《湖心白雪》yimu_Mo

9、第 9 章

　　雪延 X 吴叙白（09）

　　宿舍楼不算高，算上地下一层，一共九层，每层24户，一户能住8人。虽然从外往里看，看不出异样，只是个寻常不过的四方楼。但实际进了建筑，随便一走就能发现，内部结构是六边形。
　　这样说来，如果呈现在纸上，这一定是更像是个包了壳的六角塔。所谓山城，最不缺的就是山。宿舍的这个方位，就是背对着市里的一座山，而面向的另一座山则稍矮。
　　风水当中认为，如果在连绵的山峰当中，能有一峰孤秀，高出云表，状若一只笔杆，即称“文峰”。拟文峰的建筑结构，能给周围的住户带来读书做官的好运气。宿舍楼建成塔的用意，就在此处。
　　雪延在一楼二楼转了一圈，顿时心生困惑。
　　楼梯间狭长笔直，每个上楼或者下楼的楼梯间都正对着公用的卫生间。这样的设计十分不合理，是典型的容易藏污纳垢，滋生脏东西的结构。照理来说，能想到把楼建成塔，只为了调气韵，养状元的人，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岂不是互相矛盾吗？
　　再者，每间宿舍里都已经有两个卫生间了，再在楼里安排公用的卫生间，还一连安排出三个来。这卫生间的数量，每层相当于有五十一个卫生间。未免有些多得离谱了吧？
　　原先的铁路医院形状扁长，宿舍楼相比之下是又高又细。出事的地方在宿舍楼的三到四层，正是当年铁路医院大约顶层，吴叙白说被锁起来的地方。
　　这么看，雪延想着，兴许是同一批鬼魂作怪也说不定。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等着怪事发生。于是便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口分别安置香炉，点起三只细香。
　　香气蔓延开来，味道不似寻常檀香那般带着悠悠暖意。此香味道清冷，似乎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我往上去看看，”雪延对着尹主任说，“烦您去帮我留心一下监控，如果什么时候，这里的香炉不见了或是香断了，请立刻联系我。”
　　尹主任大喜。不让他跟着最好，留在一楼看监控这活估计是没什么危险性的。
　　燃香的作用与蚊香类似。这香在人闻起来，是这样的味道；但在鬼怪闻起来，味道可就不那么讨喜了。他们总会想办法，要么是将香掐了，要么是直接把香炉拿走。
　　雪延往楼上走，回身看一眼地上的香炉。
　　说起来，吴叙白也是鬼。对于香气和味道的感知亦与常人不同，普通食物吃起来应该如同嚼蜡一般。但看他的样子... ...雪延又觉得困惑，想不通了。
　　雪延一直走到顶楼。楼上的气韵虽然不大正常，温度依旧较室外低些，可大体上情况是比下面要好的。
　　正这样想着，眼前一道阴影闪过，悄无声息地挪进了楼梯间正对着的卫生间里去。
　　雪延手握佛珠背在身后，疾走两步来到门口。
　　靠墙放的拖布，影子落在地上呈个不规则但类似圆形的形状。
　　他抬眼看去，开口便问，“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脸色苍白，手背上似乎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你，你能帮我找姐姐吗？”女孩见他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鬼怪的话通常极具迷惑性，雪延自知与之交流断不能被牵着走。
　　“我不敢下楼。”女孩转一个圈，手抓着蓝白相间的短袖上衣，“但我姐姐在楼下。”
　　“七层有什么？”
　　女孩微微摇头。
　　“六层有什么？”
　　女孩又摇头，神色十分紧张。
　　“你要待在我能找到的地方，”雪延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我会再回来见你。”
　　他手机响个不停，接起来，顿时听到尹主任惊慌失措的声音来。
　　“法师，三层和四层的香都不见了。”
　　“我这就下来。”雪延并不十分惊讶，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不不不，”尹主任一顿，听筒中传来一阵不规律且极刺耳的电流声来，“四个香炉，都，都在... ...”
　　雪延挂断电话，不做追问。
　　尹主任的话话中丢失了最关键的部分。他此时听不清楚，十有八九是有东西不想让他听清楚。
　　再看眼前，小女孩已经不知所踪。雪延面不改色，闭着眼转过身，快走几步，脚步一顿，急转下楼。
　　他一路闭着眼，耳边静得离奇，别说操场上学生们的嘻闹声，就是自己的呼吸声，鞋底踩在地上的“哒哒”声，也消失无踪。
　　雪延觉得腿上一沉，算一算应该已经来到五楼半。此时，大约身后有鬼，脚下有鬼，估计睁开眼来，眼前还要有一堆鬼。
　　如此这般，还不如当自己是个瞎子，眼前清净些，心里也能清净些。
　　他不着急，随手解开腰上系着的汗巾，将两眼一蒙，在脑后打一个结。
　　“诸位，若有冤仇，讲出来，小僧或许能帮上忙。”尹老师在一楼大厅，吴叙白应该也到了医院。雪延脸上带笑，心中没有半分牵挂。
　　面前腥风顿起，耳边声音杂乱。那声音并不尖锐，甚至若是形容，还有一丝可笑。雪延细细辨认，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头上脚下。
　　“六道当中有地狱一道。”雪延缓缓道，“若小僧送各位重入轮回中去，估计... ...”
　　他手心朝上，在身前一划，“各位都得是地狱当中的一员。”
　　鬼魂将四个香炉齐齐摆在五楼，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雪延如此说，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都说和尚要渡众生，慈悲天下一草一木，但那也不过是部分。
　　和尚也是人，和尚也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各色鬼物一齐扑来，将雪延围得水泻不通。这种情况下，他难能一一教化。于是便断了手中的佛珠，十几枚浑圆的珠子快速飞动，形成一个圆圈将雪延护在其中。
　　有不识好歹的鬼魂冲上前来，便撞得拦腰折断。落得个上半身在五楼，下半身在六楼的下场。
　　楼梯间里十分狭窄，雪延每往下走一步，佛珠圈起的范围就要扩大一分。
　　头顶伸着长舌头的鬼魂，将不能称之为头的头一甩，猩红的舌头迎面甩下，绕过雪延脖子一周，再迅速缩紧。
　　脚下亦凭空生出两只手来，一边一个地抓住雪延的脚腕。
　　此时此景，的确让雪延觉得十分难受。
　　本来脖子上又紧又滑难以呼吸，可偏偏每吸进一口气，又恶臭无比。
　　他心里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难不成这吊死鬼是因为口臭所以才上吊自杀？
　　雪延腿上发力，硬生生地拽着那双手走出几步。他伸出手来，掌心向下，飞速旋转的佛珠贴着手心一过，雪延手心顿时生出一道不小的伤口。
　　他握掌为拳，热血往下一滴，烫得两只鬼手仓皇逃开。
　　香炉此时摆在脚下，雪延憋一口气，提起一脚踢在香炉之上。香灰洒在地上，形成个复杂的阵法。
　　此阵，名叫伏魔圈。
　　雪延额间一亮，赫然现出九瓣重莲花印。
　　脖子上紧缠的东西脱力松开。雪延抬手，解了蒙眼的汗巾。
　　他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伏魔圈中的鬼魂竟然是数也数不清，数目众多。
　　雪延将外衣一脱，伏魔圈一收再收，终于缩成个能被衣服盖住的大小。
　　把这么多鬼魂带回湖心寺，显然是危险的。早知道就应该带着惠清惠仁一起来，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
　　雪延弯腰，将衣服打结成个包，拎起来，甩在肩头。
　　他到楼下去，给温忱绎打个电话，叫小优过来一趟。
　　小优的本体是跟温忱绎从小长大的一条大黄狗。温家人打小修炼，寿命比常人常出不少，连带着狗也活得长。
　　二十年前，温家发生一件险些灭门的大事。具体何事，暂且按下不提。小优为救温忱绎，惨死当中。温家长辈知它寿命未尽，又对温忱绎有恩，特意请族中长老教给温忱绎点魂的本领，让他亲自给小优新的身份。
　　小优匆匆跑来，一进门就问，“大师，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帮我找个地方，先把这些东西安置一下。”雪延道，“明天我带徒弟来超度。”
　　小优在雪延的衣服上贴了密密麻麻几十张符咒，又将这个“球”塞进黑塑料袋包好。
　　他楼里楼外走了一圈，最后伸手一指操场，“就那儿吧！”
　　雪延和尹主任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那是，那是第一任校长的，雕像。”尹主任小心地说。
　　小优摇头，“不在人，在下面的字。”
　　下面的字？
　　雪延看一眼，那里用楷体端正地写着：富强，民主，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