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31、朝堂之上（二）

　　“泠儿参见皇上。”我下了朝之后把洛渊清带到了熙隆宫后殿。
　　皇上并未抬头，只是喉咙里应和了一声。随即漫不经心道，“前几日朕让你查迟赋侵占良田一案，可有何结果啊？”
　　我垂眸道：“泠儿就是来复命的。”
　　“哦？”皇上放下了笔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头道，“是么？结果如何？”
　　“三皇子并未侵占良田。”我直接给了皇上他想要的答案。
　　皇上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继而又蹙起眉头，怒道，“殷澈好大的胆子！连诬告皇子都敢做了！”
　　“皇上。”我赶紧打断皇上，想要接着说下去。
　　“泠儿你不必为殷澈说情。朕太纵容他了，此番，朕定要好好整治他。”皇上并不给我说下去的机会。
　　“此事另有隐情。”我顾不得许多，直接说了出来。
　　“是么？”皇上的怒气顿时消了，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说。”
　　“回禀皇上，殷丞相会参三皇子乃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我说道。
　　“是谁？”皇上问道。
　　“三皇子。”我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皇上说了一遍，而我和澈商量过的事以及魑魅魍魉的存在我都没有和皇上说。
　　皇上听完我的叙述，斟酌许久道：“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辞，朕如何能相信呢？”
　　不相信？没关系，我还有后招：“皇上如若不信，泠儿带来了一个证人还有一份证词。”我从袖中拿出了洛渊清写的证词走了过去呈给皇上。
　　皇上把证词看了一遍，又低声问道，“那证人是谁？”
　　“就是那个假扮农民的人，这份证词的叙述者——祁莫县令洛渊清。”我说道。
　　“洛渊清？”皇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首道：“快宣他进来。”
　　两个侍卫带着洛渊清走了过来。洛渊清跪下道：“罪臣洛渊清叩见皇上。”
　　皇上道：“这证词上所述一切，是否属实？”
　　“回圣上，是的。”洛渊清保持着拜倒的动作，并未起身。
　　“哼！”皇上冷哼一声道，“你胆子不小啊！这等事也敢做了！”
　　“罪臣知罪。”洛渊清无话可说，只得一个劲地认错。
　　“带走带走！”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侍卫们把洛渊清带走。
　　待洛渊清走后，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抬头望着我，赞许地说道：“泠儿每次办事都让朕很欣慰啊！”
　　“能为皇上效力是泠儿的福气。”我谦恭地说道。
　　“说起来，泠儿也帮朕解决了不少麻烦啊。”皇上继续着“漫不经心”的谈话。
　　“这都是泠儿分内之事。”我继续跟皇上客套着。
　　“拟旨。”皇上扭头对身旁的女官道，“陌辰郡主天资聪颖，温文尔雅，举止端庄，大方得体。自其任秉仪之职，每日随侍朕左右，为朕分忧，深得朕心。故着晖王风玄青将此女过继给朕为朕女，封陌辰公主。”
　　“谢皇上。”我跪了下来叩谢皇恩。澈曾跟我说，如果此事过后皇上要封我为公主，那就不必推辞，接受就是。到时，他会带头拥护皇上的决定，因为他的缘故，百官也就不会说什么了。至于我父王么，也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这事处理完了，我便走向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开始着我本日必做的工作。忽然，皇上问道：“泠儿，你说朕应当怎么处置迟赋？”
　　问我？我手上笔一顿，抬首道：“皇上，泠儿无权过问此事的。”
　　皇上苦笑了一下，望着房顶，悠远地说道：“朕的那些儿子们，费尽心机要坐上这个位子。可是，这个位子有什么好？王道，永远是条孤独的路，永远不会有人陪伴。”
　　我抿了抿唇，话虽这样说，可是有些时候，在很多人看来，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感觉，是什么都重要，那个位子赋予的权力，比什么都更诱人。纵然是孤独，却也认了。皇上现在说这种话，可是之前呢？为了他能够坐稳这个位子，他又做了多少啊！我思索了良久，认真地说道：“皇上，皇位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个诱惑，毕竟，它赋予人们的太多太多了。”
　　皇上凄凉地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封你为公主么？”
　　我一时懵住，刚刚还在说皇位，现在怎么又换了个话题？我不确定的说：“是否和泠儿的娘亲有关？”
　　皇上轻轻哼了一声，很无奈地说道：“朕从前，除了对皇位，就属对你娘最在意了。可是，我终究还是握不住她啊。”
　　诶，帝王又如何，不还是抓不住爱人的心？娘爱的是父王，纵然另一个人是万万人之上的皇上又如何？我悲悯地说道：“娘，她又有多少无可奈何？娘那么爱父王，可父王不还是负了她？”
　　皇上深深地叹口气道：“泠儿，你觉得朕的这些儿子中，谁最有才能去做下一任的皇帝？”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的，少有一个不慎，又是满门抄斩。我叹了叹道：“这没有个绝对。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和十一皇子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弱点。”
　　皇上道：“十一终是太小，容易被人摆布；迟旭沉稳却孤傲，不听他人劝告；迟赋心计太重，心肠太狠，虽有帝王之才，却极易成为暴戾之王。其实朕最喜爱的儿子，是迟歌啊！”皇上又叹了叹，无奈的说道：“怎奈迟歌无心帝王啊！”
　　是啊，迟歌是不愿意的。他不愿意一生都生活在算计之下，永远感受不到真情。他不愿意看到别人虚伪地夸奖着他，其实内心却是在恐惧。他不会情愿的，永远都不会的。迟歌性善，也不喜欢算计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算计。他又怎么会情愿呢？在皇位和感情的选择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感情。他不会因为高高在上的感觉和权利，就与冰冷的龙椅相伴一生。
　　皇上突然说道：“迟歌喜欢你，你知道么？”
　　我一愣，怎么人人都在跟我提这件事？澈这么说，品茵前几日也跟我提到的。我垂下眸，让皇上看不清我的神色。我低低地说：“泠儿现在是公主，也就是八皇子的妹妹。”
　　皇上道：“诏书还没有发，若你想嫁给迟歌，朕就当那份诏书不存在，烧了它就可以了。”
　　我叹了口气道：“泠儿知道的。可是，泠儿把八皇子当成好朋友，并无任何非分之想的。”
　　皇上望了我一样道：“你心中是有别人吧？”
　　我顿住惊呆了。皇上怎么知道？那他知道我和澈的事？这样会不会对澈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皇上仿佛看穿了我所想，说道：“你和殷澈的过往我都知道。”
　　我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下来道：“皇上恕罪。泠儿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怕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皇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误会’么？朕看，现在已经不能算‘误会’了吧？”
　　我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皇上似叹息道：“只是可怜了迟歌啊。。。看来我们风家的男子总是在江南姚家的女儿下失意啊。朕是这样，迟歌也是这样。诶。。。真是可惜了。”
　　我急忙道：“不是泠儿看不上八皇子，只是不敢高攀。”
　　皇上抬手道：“在朕面前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本身没有对和错的。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我心有余悸地站了起来，还是不敢说话，保持着沉默。
　　皇上回到了椅上坐了下来，面色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说道：“迟赋构陷丞相，本是死罪，但朕念在父子情分上，饶其死罪，废为庶人。”
　　我点点头。澈，你的目的达到了。大皇子很快就会被立为储君，你的使命将要完成，我们，也会很快脱离这里了。

　　尚帝14年，三皇子风迟赋因构陷当朝宰相殷澈，被废为庶人，逐出皇宫。

　　此事在朝野中引起巨大的动荡。原来的储位之争是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斗争。如今三皇子被废，很多人都认为储君一定会是大皇子了。可是，一向淡薄地位的八皇子风迟歌却显其才能，在朝中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接手了原本三皇子的势力，几乎可以和大皇子分庭抗礼。

　　新一轮的储位之争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