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3、学武

　　娘给澈找了一个师父教他武功。这个师父就是肖天柏。

　　我不知道肖天柏是谁。澈跟我说，肖天柏是武林中鲜有对手的人物，能跟他过上十招的没有几个。只可惜四年前他的妻女双双病逝，于是便不再出现在武林中了。

　　我问娘是怎么找到肖天柏的。娘告诉我，肖天柏是她的旧识。她曾有恩与肖天柏。肖天柏的妻女被他的仇家下毒。他曾来找过娘让娘帮他医治他的妻女，并允诺日后必当重谢。娘便帮他看了看他妻女。娘告诉他他的妻女中了离心散，无药可救。她能做的也只是延缓毒性的发作。于是，娘就照顾了肖天柏的妻女一年。而一年之后，肖天柏的妻女便毒发身亡。

　　若只是澈学武功就算了，我也能理解。男儿志在四方嘛！我一个女子，干什么还要那么苦那么累的学武啊。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么？

　　我可怜兮兮地问娘：“娘，泠儿可不可以不学？练武好苦嘛。”

　　娘望了我一眼：“不可以。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婉汐阿姨，学武那么苦，泠儿就不学了吧。”澈突然插道，“我可以保护泠儿不受伤害。”

　　不知怎么的，我听到澈的话就感动得稀里哗啦，可是现在这个场合我还来不及感动：“娘，澈哥哥可以保护泠儿的。泠儿可不可以不学了？”我保证我的目光和小狗一样可怜。

　　可是我亲爱的娘亲仍旧不为所动：“不可以。澈儿，你能一生一世都保护泠儿么？”

　　娘的声音很冷，很犀利。澈一怔，喃喃道：“‘一生一世’么？”

　　娘不屑的笑了笑，仿佛什么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泠儿，澈儿，你们两个给我永远的记住，人，永远都只能依靠自己。因为没有人会保护你们一生一世。”

　　于是，带着娘的忠告，我和澈便开始学武了。

　　肖天柏真的是个高手。他的轻功，内功，掌法，剑法，暗器，无一不是一流。尤其是轻功，瞬间就不见了，彷佛这个人就没有来过一般，有次我在看他教我们轻功时不自觉地吟出：“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我记得那是一个雪天，肖天柏在雪上一踮便不见了。澈拍了拍我的头说：“你把师父当成马么？”我立刻意识到问题，心一紧，怕肖天柏那个老头子听到之后气得整我。随后一想，他一个练武之人，定是不通诗赋的。

　　事实证明我错了。肖天柏听到之后大发脾气，然后罚我扎马步，练青蛙跳。一天练完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晚上回到房间看到澈在摆弄饭菜，便把火撒到他身上，“你不是说他不通诗赋的么？”澈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事实上他也没跟我说过，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啊！澈撇了撇头道：“肖天柏中过探花的。”探花？我来不及掩饰惊愕，也就是说第三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怒气冲冲的问。澈耸了耸肩：“你又没问我。”我语塞，好像是没有问他。

　　澈每天都好认真好认真地在学，学肖天柏教他的一招一式，而我却只想着偷懒。原因？很简单。肖天柏会那么多，我要是全学会，还不把我累死了！

　　“泠儿，你怎么不练？你看看澈儿，武功要靠勤练。”肖天柏冷着脸问我。

　　“师父，泠儿不知练什么。”我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事那般理所当然。

　　“我刚刚不是教过你了么？”肖天柏很意外我的答案，挑起了眉毛，“你不会全都忘了吧？”

　　“师父您教的太多，泠儿不知道练哪种。”我依旧是平静。平静得可以把肖天柏惹毛了。而应澈早已经停下了练习，两手抱胸，挑眉看着好戏。

　　果然不出我所料，肖天柏被我气得跳筋了：“什么？你说练哪一种，一种一种的给我练！一种都不许少！”

　　“师父，”我挑起眉毛，“泠儿觉得如此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肖天柏怒目而视，定了定心神，却还是难掩怒气，“怎么不可？我师父就是这样教我的！”

　　这么不懂得掩饰，我简直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探花啊，一点儿水平都没有，根本都没有那种儒雅之风。我心里如此不屑，可面上还是微微一笑：“那是师父天资聪颖。泠儿可是愚笨得很，没有师父和澈哥哥那般有天赋。如果这些都让泠儿学的话，恐怕到最后是一样都不会呢！”

　　肖天柏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我看，眼神深邃得仿佛把我心里所有的想法都看透。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依泠儿所说该如何？”

　　我理所当然的说：“若依泠儿么。。。那就挑一样学。”

　　“你挑哪样？”肖天柏很有耐心，继续听我把话说完。

　　我在前面踱来踱去，念念有词道：“剑法太累，不学；掌法太苦，不学；内功需要花好多时间练，不学。”突然回眸展颜一笑，“师父，我学轻功和暗器。”

　　肖天柏追根究底：“哦？怎么会学这两样呢？”

　　我努力粉饰天真：“我只要保命就行了，而且这两样好学。”其实我没有说这话，或者可以说是只说了一部分理由。更重要的是，轻功好逃命，速度快，而暗器，能够出其不意，更容易取他人性命。况且，我看得出来，他最擅长的就是暗器和轻功了。而我没有说，因为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所想，为自己打算是生存的前提，而只有不让他人看透你所想，才是生存的技巧。

　　我这样，算是把握生存的技巧了么？

　　肖天柏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望着我，然后缓缓开口：“从今天起，我便教你轻功和暗器。”

　　果真如他所说，从那天起，他一直尽心尽责的教我，而且在教我暗器时还教我下毒。他告诉我：“泠儿你记住，当你在和高手对决时，你没有太多时间让你看准然后发射暗器一招制敌，所以你需要在暗器上下毒，而且最好是见血封喉的毒，这样的话只要暗器在敌人身上划了一个口子，他就会立刻死，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知不觉就过了七年，我的轻功和暗器学得差不多了，而澈的“十八般武艺”也初有小成。肖天柏便要我和澈比武。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怔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肖天柏想什么心思？“师父，我学的武功是杀人的武功。”我提醒肖天柏。

　　肖天柏笑眯眯的说：“澈儿学得就不是杀人的武功么？”

　　我语塞，明明有理由却不好说出来，我总不能说我用暗器而且下毒的，这是最容易至人于死命的武器，况且不容易被人察觉躲开吧。而且那毒都是见血封喉的，我不能用这种东西对付澈，万一真伤着他了，那澈就必死无疑，可我除了会用暗器就只会逃跑了。这拿什么赢啊？这都是我不能说的理由，那怎么办呢？我随口一绉，便说：“这万一伤着澈哥哥，或者澈哥哥伤着我都不好。”

　　肖天柏摇摇手道：“没关系，你们就都点到为止，别下杀手就行。”

　　我气得向天吹了口气。点到为止？别下杀手？搞笑！你肖天柏教我的全是一招毙命的毒暗器，我倒是想留情，怎么留？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输，我怎么对澈下手？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比就比吧。”诶，其实我想说的事输就输吧。

　　不得不说，澈的武功的确不错。如果我可以用毒暗器跟他打，那我还是有把握杀了他的，可是我能用暗器啊？所以我只能用最上乘的轻功来逃跑。我估计肖天柏看着我逃跑都会气死。他最得意的功夫竟被我用来逃命。我不屑的吐一口气，轻功本来就是用来逃命的，再说我会成现在这样是拜他所赐。气死他拉倒！

　　正当我分神时，澈一把剑指过来。完了！我脑中只有这两个字。输了。其实我本来就会输，只不过是个早输晚输的问题。我认命的叹一口气：“我输了。”偷偷抬眼望了望澈和肖天柏。澈一脸不屑。他还不屑，他真以为我打不过他啊！

　　肖天柏意料之中的笑笑，笑得别有深意。

　　我没办法了，只得坦言：“师父，澈哥哥，泠儿学得是一招致命的死招，而且不容易防备。万一伤了澈哥哥一点，这师父是知道的，哪怕是一个小口子，澈哥哥都会立刻死。”

　　澈缓缓地开口：“我知道。”

　　我看看肖天柏，肖天柏一脸严肃：“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借口。如果以后你真的和澈儿打起来了，而且是拼得你死我活，你也要这般手下留情么？那时候就不是一句‘我输了’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届时要送上的是你的命。泠儿，还有澈儿，你们都给我记住，不管是和谁比武，哪怕是最亲最爱的人，都不能手下留情，否则，就会陪上自己的命。”

　　“泠儿受教了。”
　　“澈儿受教了。”

　　肖天柏望了望远方一抹倩影，婉汐，我只能尽我最大努力去教这两个孩子，教他们武功和江湖经验。至于其他的，要靠他们自己去摸索和打拼了，我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