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19、拉拢

　　这日子，说不好过就不好过。每天一大早就起来陪皇帝上朝，回来就整理奏折，直到中午才能把工作结束掉。于是，每天下午的大好时光就被我用来在幽流宫补觉。

　　第二日凌晨，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地从我柔软舒适的小床上爬了起来，闭着眼睛等着品茵帮我梳妆。这秉仪可不是什么好做的差事。活多就不说了，问题是规矩多。
　　做了秉仪之后我连穿着装扮都受限制。
　　首先，不可穿纱衣，而是着四品朝服，只是颜色与其他的四品朝服有所不同，相比较而言更偏金黄色一些。想是意在突出秉仪身份的不同，突出皇室的尊贵吧。
　　其此，就是不能披散着头发，必须全部挽起，就像嫁过人的妇人一般在头上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天呐，那别人不知道的不都以为我嫁过人了，谁还敢娶我啊？不都说女子的名誉最重要么，这样一来我的名誉岂不是毁了？
　　最后嘛，就是不能戴过多的首饰，但也不能不戴，要饰以适量首饰。可是这适量是多少呢？我也不知道，也懒得去管了，这就是品茵的事了。
　　梳洗完了，稍微吃了点东西，我在品茵及众多宫女的陪伴下去了熙隆宫。本来这些宫女我是不要的，可皇上说，我怎么说也是个郡主，而且又是秉仪，多要些宫女，这是必要的，这是他的“圣旨”。我没法违抗他的圣旨，于是也只能顺从的收下这些宫女了。
　　现在熙隆宫中，皇上已经装束完毕准备上朝了。

　　泰陵殿中早已经站满了大臣。
　　这些大臣站成两列，一列是文臣，以丞相殷澈为首居左。一列是武将，以晖王风玄青为首居右。当年澈的爷爷陵王爷应啸被杀后，这军权便落入晖王手中了，一直至今日。
　　“皇上驾到~~~~~~~”殷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的大臣们纷纷拜倒。
　　我随着皇上缓缓步入泰陵殿，接受众人的跪拜。
　　“众位卿家平身。”皇上抬了抬手说道。
　　“谢万岁。”众大臣又叩了一下才整齐地站了起来。
　　殷公公说道：“前任秉仪已下嫁，今由晖王之女，陌辰郡主担任秉仪一职。”
　　我扬起笑脸，迎上众大臣的目光，盈盈一笑，曲膝行了个礼说道：“泠儿有礼了。”
　　殿下的那帮大臣什么表情的都有。和我爹关系好的脸色喜悦，而其他人则不是很开心了。秉仪一职虽说只有四品，但是随侍帝王左右，处理政务，能够影响帝王的政策，十分重要，各位大臣都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当秉仪。迟歌微笑着望着我，而澈，我“无心”地瞟了他一眼，他眼神繁复地望着我，似乎是在探究什么。我见他的目光就要对上我的，就忙移开了目光。而卫陲则是笑眯眯的望着我。这狐狸，又打什么如意算盘？只是别打到我身上。
　　“众位爱卿，今日有何事奏？”皇上声音倒是不大却不失威严地说道。
　　“微臣有事启奏。”殷澈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我眼眸微颤。他有事相奏？会是什么事呢？我脑袋一激灵，怎么对澈所奏之事这么关心。于是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风昕泠，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应澈了，你不是已经和他恩断义绝了么？况且现在是在上朝，一举一动都在大臣的眼中，千万不能失仪。于是忙收神听澈说了下去。
　　“禀圣上，江西一带粮食欠收，百姓饥而无食。”殷澈说道。
　　“什么原因？旱灾么？”皇上龙颜有些微怒，问道。
　　“禀圣上，并不是旱灾，而原因，现在还不知道。”殷澈回答道。
　　“什么？不知道？你们这些大臣都是废物么？那朕还养你们做什么！”皇上彻底震怒。
　　殷澈跪了下来说道：“圣上请息怒。臣请旨彻查此事。”
　　皇上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殷卿家去办。务必把这件事给朕查清楚了！”
　　“微臣领旨。”殷澈叩了一叩说道，然后起身归入左边的文臣一列。
　　“迟歌。”皇上有力的唤道。
　　“儿臣在。”迟歌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你替朕去江西走一趟，分发赈灾粮食，安抚民心。”皇上说道。
　　“儿臣领旨。”迟歌也叩了一叩，然后起身归入左边文臣一列。
　　“殷卿家和迟歌跟朕来一趟，退朝。”皇上摆了摆手。
　　“臣等恭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些大臣又跪了下来。
　　我跟着皇上走出了这泰陵殿，来到了熙隆宫后殿。迟歌和殷澈也跟了过来。
　　“不知圣上召微臣来有何吩咐？”殷澈见皇上久久不开口，问道。
　　“这样，泠儿，”皇上转头望了望站在他身后的我说道，“你跟随殷卿家去查察粮食欠收的原因。”皇上说的云淡风轻。
　　什么？我听得都快晕了。搞什么啊，让我跟澈去查？我抬头望了一眼澈和迟歌，他们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皇上，泠儿只是四品秉仪，泠儿的职责是帮助皇上整理奏折，这查察粮食欠收的事，泠儿只怕才思鲁钝，做不来。”我婉拒道。
　　皇上对我的说辞一点兴趣都没有说道：“就这么定了。泠儿要多向殷卿家学习。”
　　“泠儿遵旨。”我无法，只得把这个差事应下来。

　　“父皇。”迟歌说道，“儿臣想要一个人和儿臣一同去。”
　　“哦？”皇上抬眼望了望迟歌，“谁？”
　　“晖王三子，风悠。”迟歌望着皇上说道。
　　要风悠跟他去？我脑中飞速旋转，思考着迟歌的用意。脑中立刻反应过来。不错，风悠的确是个极佳的人选。风悠是晖王爷的儿子。迟歌这样做就把晖王和他，和三皇子集团紧紧地拉在了一起。而且，很重要的一点，风悠的确很有天赋，若假以时日来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风悠？”皇上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什么了说道，“就是你教他武功的那个孩子？”
　　“是，父皇。”迟歌说道，“风悠虽年少，但行事极有分寸，才思敏捷，处事沉稳。”
　　“是么？”皇上不经意的说了一句，“那就这样。”
　　“谢父皇。”迟歌躬身道。
　　“朕有些乏了，你们告退吧。”皇上摆摆手说道，“泠儿，你去送送殷卿家和迟歌。”
　　“是。”我俯身说道，继而转向澈和迟歌，伸手道：“八皇子，殷大人，请。”
　　“微臣（儿臣）告退。”迟歌和澈跪了下来，行礼告退。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澈走了，我转头对迟歌说：“走吧，我送你到清微宫。”
　　迟歌望着我点了点头。
　　“父皇什么意思？”迟歌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我想应该是不放心殷澈，而且牵制一下各方势力。”
　　“不放心殷澈？牵制各方势力？”迟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要把你父皇想得太简单。”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我根本看不透他。”
　　迟歌点点头道：“这我知道。”
　　清微宫就在前面。迟歌道：“泠儿，你不进来坐回？”
　　“不了。”我摇了摇头，“熙隆宫那儿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我呢。”
　　“那你多保重。”迟歌说道。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进了清微宫。

　　回熙隆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只是牵制势力？应该没有简单吧？尚帝我真的看不透他。也许是我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撞到了别人。
　　我猛然抬头，发现是卫狐狸：“泠儿见过卫先生。”
　　“郡主何须多礼？”卫陲笑眯眯的说道，“现在老夫和郡主已不是师徒而是同朝为官了。郡主就不必再称老夫为‘先生’了。”
　　我扬起了嘴角说道：“先生还是叫我泠儿，‘郡主郡主’的叫的太生分了。”
　　卫陲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眼中闪着赞赏：“呵呵，到底是泠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突然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泠儿还是要记得，在这宫中很多双眼睛盯着你这个秉仪陌辰郡主，所以还是要内敛。”
　　我一愣，垂眸说道：“泠儿大意了。”
　　卫陲语重心长的说道：“多注意殷丞相。”
　　我低着头，卫陲也看不清我的脸色：“是。”
　　卫陲笑了笑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送走了卫陲，便连忙赶回了熙隆宫。

　　我走进了熙隆宫。皇上正坐在桌旁。我回来，他头也没抬问道：“人送走了？”
　　“是。”我说道。
　　皇上抬起了头好像不经意地问道：“你和殷丞相从前认识？”
　　我一惊，他都知道？那我该怎么回答？是说认识，还是说不认识？我脑子中一片混乱。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立刻定了定心神。想起澈曾经说过我们身边都有皇上的人，那皇上应该是知道我和澈认识的。如果我说不认识，皇上肯定会失去对我的信任。我点头说道：“认识。从前小时候认识。”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提着个话题，接着看桌上的奏折，我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