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17、立场

　　由于迟歌答应了风悠要教他武功，于是迟歌每天便名正言顺地来晖王府找我玩了。
　　这天阴雨濛濛的，丝毫没有太阳的影子。天空中一只飞鸟都没有，显得死气沉沉的。我望着灰黑的天空，在心里叹道，近日怕是会下一场很大的雨吧。我倚在门框上望着这天空，这样差的天气，怕是今天都不能出房间了呢。
　　我坐在屋子里抚琴。刚刚打发走风悠那个粘人的小鬼，终于能清静地弹一会琴了。突然听到墙头风声不对，应该是有人来了。我自然而然的认为是迟歌。迟歌虽然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溜出宫来找我，可他偏偏不愿意走正门，每次来都是翻墙过来。弄得晖王府里面的侍卫总认为来了刺客，害得我花很大心思去打发这些个抓“刺客”的侍卫。
　　我并未抬头，勾唇一笑道：“风迟歌，你招侍卫来抓‘刺客’成瘾了么？明日若还这样我就不替你解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来人并不说话，却只是注视着我。我虽未抬头，可却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注视，而且这种注视绝不是迟歌所有。
　　我立刻止住琴音，警惕地抬起头望着来人。“是你！”真正看清来人的样子时，我却大吃一惊喝道。我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平静的说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从墙头跳了下来，缓缓说道：“我来给你个解释。”
　　我冷笑道：“我不需要。”说完又觉得没有分量，于是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我只相信我自己所见所闻，除了自己，我还能相信谁？你觉得你还对你信任如昔么？”话越说到最后越觉冰冷，让人心头一寒。
　　他裹藏起眼中的复杂和焦虑，平静地跟我解释：“泠儿，那天的事真的是个意外。”
　　我抬起头，恨恨地注视着他道：“哦。那殷大人后面是不是会说你本不知情，无意害我和迟歌？”
　　他低下头，语带愧疚地说道：“我是知情的，可我。。。”
　　我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吧。”
　　“我没有让他们伤你，我还特意嘱咐他们，尽量避开你向风迟歌下手，若避不开了，一定不能伤害你。真的。”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随即一暗道：“至于风迟歌，对不起，我现在和他站在对立面，没法不伤害他。可是如果你能劝说风迟歌无作为，保持中立，或许我能保他一命。”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我心里充满了嘲讽：“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再说，他风迟旭还真以为他是皇帝了？保迟歌一命？笑话！我警告你，你们动谁我都懒得管，不要动迟歌，否则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我的目光越来越凌厉，“不要逼我。”
　　他愣了很久，突然语调伤感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比武。”
　　我没反应过来，而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年你没有对我下手，肖师父说如果以后你真的和我打起来了，而且是拼得你死我活，你绝不能这般手下留情。那时候就不是一句‘我输了’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届时要送上的是你的命。他让我们都记住，不管是和谁比武，哪怕是最亲最爱的人，都不能手下留情，否则，就会陪上自己的命。”
　　我眼神迷离地回想，的确有这事。当时怕杀了他便只逃命，不使暗器攻击，于是便被肖天柏教育了一顿。
　　“如今，你我，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么？”他疯狂地纠缠着我的目光，就像快被水溺死的人一般问道。
　　我撇开眼睛，尽量冷漠自己的声音说道：“只要你们不动迟歌，我绝不出手。”
　　听到我的话，他略带怒气地说道：“风迟歌，他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可以让你和我，生死相搏？我们相识多久？风迟歌和你才相识多久？”
　　我冷哼一声道：“问问你自己，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在你心里，我何曾有过一丝位置？你凭什么，来管我？”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今天的结果是我自己造成的。那我，无话可说。”
　　那最后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他终于无话可说了么？
　　天空突然之间下起了雨。我望着天空对他说道：“从前也是雨天。可现在已不是从前。”
　　他望着我，终于转头走了，留给我一个寂寥的背影。
　　我闭上眼睛，终于终于，我们终于结束了。

　　天一直在下雨，自从他走了以后，就一直下雨。我跪在雨里面，任凭品茵怎么劝我都没用。一直淋到下午，淋到迟歌来。
　　“你，你疯了么？”迟歌生气的说，“你怕你活得长了是吧？”
　　我转过头望望迟歌，孩子气地笑了笑，依旧跪在雨里面不动。
　　迟歌一把把我拽起来：“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来。”我也不生气，只是倔强地不肯起来。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跪在雨里面？”迟歌问道。
　　我望了望这倾泻着大雨的天空，良久空洞地说道：“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跪了。”
　　“你脑子出问题了啊！在雨里面跪？”迟歌气得嚷嚷道。
　　我不理会大声叫嚷的迟歌。反正现在爹不在家，我的那些姨娘不会来管。那就让迟歌叫吧，没有关系。
　　“你不起来是吧？”迟歌俯下身子说道：“好，我陪你跪！”说完，迟歌就两膝触地，跪了下来。
　　我望着迟歌，突然鼻子猛地一酸，哭道：“你起来。”
　　迟歌对我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还是坚持道：“你不起来我就不起来。”
　　“你起来。”我使劲推了迟歌一把，“不要陪我淋雨，不要陪我跪着，不要对我好，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了。”
　　迟歌望着说，静静地说道：“在雨里哭我就不知道了？不要以为我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哭道：“我就是哭了，这又怎么样？我难道不可以哭么？”
　　“你还是起来吧。”迟歌蹲了下来好言好语地劝道。
　　“迟歌，你知道么？”我突然平静下来情绪说道，“雨天，对我来说，有很多回忆的。”
　　迟歌对于我的平静感到很惊讶：“你好了？”
　　“什么叫好了？”我扬起头问道。
　　“不拼命作践自己了？”迟歌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在作践自己，只是想找回一些回忆。”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要放下呢？”迟歌有些伤感的说道。
　　我微微一笑，却饱含苦涩：“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迟歌望着我，有些心疼的说道：“你真的舍得么？”
　　我笑得更为灿烂起来：“这和舍不舍得没关系。”
　　迟歌叹了口气，说道：“你何苦为难自己。”
　　我迎上迟歌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并不是为难自己。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或许我们之后会冲突，但，各为其主，我也没有办法。”我微叹一口气道：“他既然选择放弃我，那我，再怎么样也无法了。”
　　“那你今日为何要为难自己？”迟歌追问。
　　“我并没有为难自己。”我神色黯淡的说道，“我只是彻底发泄一下。”
　　迟歌满脸疑惑的望着我。
　　我苦笑道：“我不是圣人，毕竟那么久的感情，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我只是借着大雨怀念一下曾经，然后告诉自己，现在的澈不是从前的澈了，我也好彻底和他绝交。”
　　迟歌注视着我，见我不肯再说话了，便移走了目光。

　　“迟歌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沉默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什么什么打算？”迟歌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
　　“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我加重了语气，“你是皇上的儿子，你是八皇子。也有可能是下任皇帝。”我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迟歌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明显一震。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着我。
　　“别这么看着我。”我摆摆手，“也许你没有这个心，但现在局势动荡，你总要有个立场。不需要你多么清楚的表现出来，但你的心里，应该有个数。”
　　迟歌眺望着远方的天际，幽幽开口道：“三哥。”
　　三皇子么？的确，在这种情况下，迟歌也只能选择他了。毕竟大皇子是要杀他的。他定然不会选择大皇子。他又无心做皇帝，那么，一定是选择风迟赋了、
　　自从进了这王府，在我难过伤心无助的时候，从来都只有迟歌关心我安慰我。娘死了，是迟歌陪着我去江南；澈变了，是迟歌陪着我，安慰我。我对他发火，他总是会事后笑眯眯地给我道歉，从不和我计较什么；我若是淋雨，他便劝我，甚至陪着我一起淋。迟歌，你对我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么？我又该如何回报你呢？
　　不得不承认的事，我现在越来越依赖迟歌，依赖他的帮助他的包容他的理解他的安慰。我真无法想象，假若有一日，连迟歌也不在我身旁，那我的世界会变得如何。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帮助迟歌，保护他免受伤害，让他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我望着迟歌，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迟歌，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一定会帮你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