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16、为人师表

　　陌辰郡主为母守孝三年于晖王府中。在此期间，不必去宫中侍读。
　　这是我接到的圣旨。我轻轻的笑了笑，果真和我想的一样。
　　其实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千金大小姐的生活真是无聊。我每日在家也就是抚抚琴，看看书，偶尔练练武功。其余的，我都不必去做。迟歌也会三天两头来看我，偷偷带我溜出去玩。
　　这一日，我在家里抚琴。
　　“风悠见过郡主。”面前站着一个粉妆玉砌的男孩子在向我行礼。
　　我并未起来，也未停止抚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三少爷您请坐。郡主正在弹琴，现在是不会跟您说话的，等她弹完了自会抬头和您说话。”品茵拿了个椅子来给风悠，请他坐下。
　　“谢谢品茵姐姐。”风悠对品茵说道。
　　“三少爷，品茵怎么敢当呢？您不要客气，快坐下吧。”品茵这小丫头在我的调教之下爱说笑多了。
　　我勾起琴弦，完成了最后一个音，然后抬头打量着我这个弟弟，“是悠儿啊。怎么，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是想问问郡主有什么需要的。”风悠找托词掩饰道。
　　我轻轻地笑了笑：“谢谢悠儿关心了，不过这也是我的家，悠儿这样说，怕是把我当成客人了吧？”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的。”风悠结结巴巴地找理由。
　　我笑了起来：“好了，我不过是逗你玩玩。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风悠的神情明显缓了下来，他扭扭捏捏地说：“我听见郡主弹琴很好听，想和郡主学琴。”
　　“这样啊，”我点点头说道，“那悠儿可以去找大夫人，她应会找琴师叫你的。我也只是随手弹弹，等不得大雅之堂的。”我不想跟这个府里面的人，尤其是这些姨娘们和弟弟妹妹们，于是婉拒道。
　　“我本是想吹箫的，于是娘托外公请太傅大人卫大人教我吹箫的。可是卫大人说我们府中儿小姐，陌辰郡主琴弹得很好，让我来找郡主教我。”风悠解释道。
　　“哦。”卫狐狸，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清闲是吧，教人弹琴这种事也推给我。“可是，既然你想学箫，又为何要学琴？”
　　“卫大人说，学箫要有天分，而我资质不如八皇子好，还是学学琴比较好。”风悠有些失望的说道。
　　卫狐狸真会想办法，对付这种孩子，挫败他的自信心的确很有效。“你真要跟我学？”我问道。
　　“是的。”风悠点点头。
　　“好吧。”我许可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倒是不想教，可是卫狐狸都这么跟风悠他娘说过了，我不教，那不是忤逆先生的意思么？
　　“谢郡主。”风悠面露喜色说道。
　　“好了，以后跟我学琴，不要一口一个‘郡主’的叫。”我听得头都烦，实在没办法纠正道。
　　“那叫什么？难不成叫‘师父’，或者‘先生’？”风悠疑惑地问。
　　“我不是你姐姐么？”我有些无奈，这个小孩子怎么被礼教框的死死的？
　　“是，姐姐。若姐姐无事，风悠先行告退。”风悠行礼道。
　　“去吧。明日早晨卯时来我这里弹琴，以后每隔三天来一次。切记，平日要多练习。”我嘱咐道。
　　“是。”风悠点点头。
　　诶，跟这一家子里面的人讲话果真也很累。突然很想念迟歌，和迟歌在一起就不用拘束自己，是一种很自由的享受。

　　风悠是很准时的。
　　第二天早晨卯时刚到他就来了。
　　“姐姐早安。”这是风悠来的时候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恩。”我象征性点了点头，并为打算跟这小孩纠缠下去。
　　我面前摆了两张琴，一张是我平日里弹的，也就是娘从姚家带的绝世古琴，另一张是遣人去淑聆阁订做的。虽没有我的琴音色好，但也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琴。
　　我在自己的琴前面坐了下来，然后对风悠点头道，“那是我给你订的琴，坐下来吧。”
　　风悠又行礼道谢，然后才坐了下来。
　　我对他的礼数自动忽视掉，给他上课：“想要弹好琴，最重要的一点，要爱琴。你一定要时刻记得，它，不是你的琴，而是你的友。”
　　“是，风悠记得。”风悠点头，一本正紧地说道。
　　“琴分七弦。一弦属土为宫。土星分旺四季。弦最大。用八十一丝。声沉重而尊。故曰为君。二弦属金为商。金星应秋之节。次于宫。弦用七十二丝。能决断。故曰为臣。三弦属木为角。木星应春之节。弦用六十四丝。为之触地出。故曰为民。居在君臣之下为卑。故三弦下八为此也。四弦属火为徵。火星应夏之节。弦用五十四丝。万物成美。故曰为之事。五弦属水为羽。水星应冬之节。弦用四十八丝。聚集清物之相。故曰为之物。六弦文声主少宫。文星柔以应刚。乃文王之所加也。七弦武声主少商。武星刚以应柔。乃武王之所加也。”我解释了一下琴的主要构造。
　　“弹奏时，将琴置于桌上，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琴的音域为四个八度零两个音。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按音一百四十七个。演奏技法繁多，右手有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等；左手有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等。”接着，我又对奏法进行介绍。
　　“琴曲有很多，大都表现了作者的心境，最著名的是十大古琴曲：《秋水》、《佩兰》、《流水》、《平沙落雁》、《潇湘水云》、《高山》、《梅花三弄》、《广陵散》、《醉渔唱晚》、《渔樵问答》。”我介绍到琴曲，“这些琴曲现在对你来说还都很难，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学好最基础的指法。明白么？”
　　“是。悠儿明白。”风悠又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跟我说话。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于是开口道：“私下里跟我在一起说话不要那么多的规矩，随意一点。我们是姐弟，不比外人。”
　　“哦。”风悠点点头。

　　学了几月下来，风悠的琴已经弹得不错了。我也算把他调教的好了一点了。虽没有品茵一样爱说爱笑了，但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先给我行个礼。

　　“姐姐，我的《梅花三弄》弹得不错吧？”风悠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不错？差远了！”
　　“怎么差远了？”风悠不高兴的反问道。
　　“你这弹得也叫《梅花三弄》？我不说这是‘乌龟三叫’就够给你留面子了！梅花的傲骨一点都没弹出来。”他还不高兴？拉倒吧！我才不高兴呢！这么一个古曲，给风悠糟蹋得不成个样子，“听着。”
　　我双手抚上琴，奏了起来。“二弄梅花”时，箫声响了起来。我暗自笑了笑，迟歌终于来了。我闭上眼睛，尽力弹奏这一曲。本来我和迟歌已经合奏过一次了，再合奏一回比上次更为默契了。一曲了，我站了起来道：“风迟歌你给我下来。”
　　迟歌从树上跳了下来。
　　“迟歌你从树上跳下来的啊？好好玩啊！你武功好高啊，能不能教我？”风悠一见迟歌，立刻凑上去说道。
　　“风悠你有点规矩好不好？怎么说也是晖王府的三少爷，没规没矩的。”我瞪着风悠。这小东西，看见迟歌就不管我了是吧？怎么说才第一次见迟歌就不跟人家说他是谁就凑上去，这算怎么回事啊？
　　风悠吐了吐舌头道：“姐姐，不是你说的么，不要那么多的规矩麻烦死人。”
　　想赖到我头上？门都没有，我连窗户都没给你留：“我说的是私底下。你这样没规矩以后会被别人说我们晖王府没家教的。”
　　“哦。”风悠闷闷地说。
　　“不至于这么严肃吧？”迟歌在一旁好笑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我弟弟都给你带坏了。”我白了他一眼，“自从我回这个晖王府你就没露面，现在想起来看我了？”
　　“没露面？泠儿你不用这么冤枉我吧？”迟歌夸张的说道，“至少来了三趟了。”
　　“都快半年了才来三趟，你也好意思说啊。”我依旧是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想溜出宫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迟歌辩白。
　　“八皇子。”风悠怯生生地唤了迟歌一声。
　　迟歌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说道：“风悠你不用这样拘谨，没关系的，我跟你姐姐关系很好，不算外人。还是叫我迟歌吧。”
　　风悠得意地望了我一眼说道：“迟歌，你武功这么好，能不能教我？”
　　“你想学武功？”迟歌问道。
　　这个小东西，怎么什么都想学？他以为武功那么好学的？
　　“恩。”风悠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你姐姐武功比我好，让她教你。”迟歌竟然也推到我身上。
　　“别打我主意。”我立刻表明态度，“卫狐狸推到我身上也就算了，我找不到他。否则，让我再看到他我一定会用水月针在他身上扎几个洞出来。”我怨恨地说了下去。
　　迟歌笑了起来说道：“先生跟我说，你一定会骂他狐狸，就算做点什么打击报复的事也是很正常的。”
　　卫狐狸也知道啊，我恨恨地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风昕泠守孝完了回宫里去你个狐狸给我等着，整不死你。
　　“姐姐。”迟歌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你跟迟歌学。”
　　“不要。”这回换风悠拒绝了。“我就是把他的武功全学到手还是打不过你。”
　　“你这个小东西就这么看不起我的武功啊！”迟歌气得跳了起来，“你姐要是不用暗器肯定打不过我。”
　　我忍住笑说道：“不好意思，我学的就是暗器。”
　　风悠见我不教他，只能去打迟歌主意了。在风悠的软磨硬泡之下，迟歌终于无法，答应了风悠教他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