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15、和好

　　我离开了澈，一个人走在小路上。想起自己从前对澈心心念念地牵挂，现在想来真是个完美的讽刺。我时刻惦记着，心里在乎的人，竟然会为了宫廷纷争而动杀我的念头。我嘴角不自觉地挂起苦涩的笑。

　　“小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迟歌！我心里一阵复杂，怎么也不敢回头。迟歌一直待我很好，在宫里处处维护我，陪伴我一起去江南，可我竟因为口舌之争狠狠伤害了他，还要跟他断交，真的是无颜再面对他。现在他主动来找我，说明他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我。我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愧疚。
　　我踌躇了片刻，缓缓地转过去面对迟歌。我嘴角若抽搐般扯出一个笑容，艰难的开口道：“见过八皇子。”
　　迟歌怔了一会，忙笑了起来：“得，又叫回去了。怎么叫起‘八皇子’了？不是让你叫我名字的么？”
　　“陌辰不敢。”我低头垂眸道。天地良心，我真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愧疚，要惩罚自己一下而已。可是现在看到迟歌对我这样，心里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很感动很感动，很愧疚很愧疚。
　　“还生气呢？”迟歌用手搔了搔头，尴尬地赔笑道，“我那天情绪有点失控了，言行有些过激，冒犯到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却强忍住，拼命扯着嘴角：“八皇子没错，都是陌辰的错。”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要笑。你看看你，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迟歌玩笑地说了起来。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算是服了他了，现在也就迟歌能让我如此笑出来了。
　　“好了好了，总算是笑了。”迟歌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让我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迟歌，对不起。”我低头赔罪，诺诺道，“你明明没有错，是我头脑发热跟你置气，还说了那么些个不知好歹的话来气你。现在反倒要你让我赔罪。”
　　“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多对不起？”迟歌笑道，“现在好了不就行了？一切都过去了。我都忘了。”

　　听迟歌提到过去，我心头还是阵阵酸痛。“迟歌，你知道么？前几日的刺杀是殷澈安排的。”我努力放平我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那么心酸。
　　“我已经知道了。”迟歌担忧地望着我说道，“你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没有。”我摇了摇头，心里狠狠地在疼，伤心地说道：“我风昕泠从今以后和他殷澈没有任何瓜葛。”
　　“小辰，你。。。”迟歌想说什么，可最终却止住，什么也没有说了。
　　“迟歌，不要叫我‘小辰’了，听起来不伦不类，怪怪的。你还是唤我‘泠儿’吧。”我望着迟歌说道。
　　“果真是因为他？”迟歌的脸色瞬间苍白。
　　“现在追究为什么还有什么意义？”我心寒了，倒吸一口气说道，“三月前他走时我就担心他不会再回来。可是现在他回来了，却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诶~”迟歌凉凉地长叹一口气，转过头来望着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诚恳，“能和我说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么？”
　　“我和他啊，”我望着远方回忆道，“对我来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仿佛是几百年之前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5岁。澈哥哥是娘捡来的。可是娘对澈哥哥的态度很奇怪。说恭敬不是恭敬，反倒是澈哥哥对娘很恭敬。娘对澈哥哥，更像是尽某种义务。娘每天让我和澈哥哥跟着她读书，然后找了肖天柏来教我们武功。我们一起这样过了7年的。”我把前尘那些过往都说给了迟歌听。
　　“小时候啊，我挺淘的。每次自己干坏事都会拉上澈哥哥，本想着娘会看在澈哥哥的面子上不罚我，可谁知娘罚我罚得更重了。”
　　“小时候练武功，我总是偷懒，根本就没有澈哥哥认真。有一次我想试试澈哥哥的武功到底怎么样，就偷偷地趁澈哥哥练剑时向他射了三枚水月针。我的水月针从来都是沾染着见血封喉的毒药。澈哥哥躲过了两枚却被第三枚射中。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得意洋洋地跟澈哥哥说他武功没我好。可澈哥哥一句话不说就倒了下去。结果娘和肖师父耗费了一朵天山雪莲，加上肖师父二十年的功力，以及我的独门解药，才把澈哥哥救过来。澈哥哥醒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婉汐阿姨，泠儿也只是无心之过，请不要过于责罚’。可我还是被罚了，被罚跪在澈哥哥床前，澈哥哥什么时候能下床我什么时候才能起来。澈哥哥怕我跪得受不了，就拼命坐了起来，扶着床走了下来对娘说‘我已经能下床了，泠儿可以起来了吧’。”
　　“有一回我看到肖师父在钓鱼，于是玩心大起，也想去钓。于是我央着澈哥哥去把肖师父的鱼竿给偷来。可是我们钓了整整一天都没钓上来鱼。后来才知道我们本跟就没给鱼竿上鱼饵，自然是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呵呵，”我笑出了声，“小时候我们真的很傻呢！”
　　“你哭了。”迟歌脸上闪过惊异，然后告诉我。
　　我不在乎地擦了一把眼泪。本以为自己都已经忘得了，可没想到我竟记得这么清楚，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和澈的过往。
　　“没用的。”迟歌深深地望着我，“别试图忘掉他，根本没用。”
　　我不甘地回道：“你怎么知道没用？”
　　“一辈子能有这么个人对你，你真是好福气。”迟歌幽幽地说道，“这么深的羁绊，又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可那只是曾经了。”我语调伤感，“现在的殷澈不是我的澈哥哥了。”
　　“你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迟歌望着我，“要知道，人心，尤其是情感，是极不易变的。他从小就这般待你，现在又怎么舍得去杀你？”
　　“不要，”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之间已经不比从前了。他不再是永远会把我护在身后的澈哥哥了。他的心中有抱负，有责任，却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不要太苛求了。”迟歌皱起眉头，“他虽不是你亲生哥哥，可他心里把你当时亲妹妹一般疼爱，你不能要求他因为你放弃他的报负他的责任。这太自私了。”
　　自私？我从未想过这是我自私，想起澈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不禁愤怒地说道：“他要杀我！这是哥哥对妹妹该做的？”
　　“还是那句话，你应该去听听他的解释。”迟歌劝道。
　　“不要。”我断然拒绝。
　　“你怎么。。。”迟歌急着说话，而我却打断他，“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
　　迟歌蹙起眉头望着我，终究还是没再说了，只是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你以后怎么办？”沉默很久，迟歌突然开口问我道。
　　“我有孝在身，应当是待在晖王府里面为我娘守孝三年。”我望着迟歌笑道，“怕是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这有何难？”迟歌一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样子，“我经常来看你不就得了。”
　　“那就多谢了！”我笑道。
　　“你真不懂我说什么？”迟歌压低声音道。
　　“不是说不讨论这个话题了么？”我反问。
　　“为什么要回避呢？”迟歌问道。
　　“诶，能躲着就尽量躲着吧。”我耸耸肩表示无奈，“你知道的，我不想与他为敌，也不想恨他。”
　　“等你孝满还是要回宫的，总免不了要见面。”迟歌认真的说，“逃避不是个办法。”
　　“三年过后我也15岁了。”我望着远方天空说道。
　　“什么意思？”迟歌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时候应该是要嫁人了，所以应当不会进宫了。”我语调飘渺地说道。
　　迟歌沉默了半天，只是不说话。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会经常见不着面。”我接着说道，“我或许会被许婚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然后就是相夫教子，还要和一堆我的丈夫的其他妻子相处。这样过完我的一生。”
　　“你很不愿意？”迟歌问道。
　　“我从来都是很向往爱情的。”我的声音异常悠远，“虽然我知道遇上我的爱情的几率会很小，可我一直向往一直渴望，我希望有一个人会一生只疼爱我在乎我一个人。我不想和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还要和那么多人分享我的丈夫。”
　　我转过头，认真地望着迟歌，“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我的梦，也是我的执着。”
　　“‘一生一代一双人’么？”迟歌喃喃道。
　　“如果找不到一个我爱的也真心爱我的人，那我，宁愿不嫁。”我望着迟歌，异常坚定的说。
　　迟歌歪着头望着我，深邃的眼光似乎想要讲我看透。
　　我无端的笑了笑，依旧是望着远方的天空。

　　尚帝10年，宫中传下圣旨，陌辰郡主为母守孝三年于晖王府中。在此期间，不必去宫中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