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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途遇险(一) 刘玉瞥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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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清晨似乎来得特别早,天上还能依稀见到半轮残月,小镇上的人声已经渐多起来。沈妙站在镇北边的小桥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凉丝丝的空气,脚下清凌凌的河水静静地流着,水底的鹅卵石粒粒可数;抬眼瞧,前面不远处的小山被团团云雾遮住,如梦似幻,仿佛传说中神仙的居所。
据说过了这座桥就算出了秀川镇了,沈妙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不知刘玉此时起床了没,等他发现她已经走了,也不知道会是副什么模样!
沈妙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抱着她的小包袱,仿佛解放军过鸭绿江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正步穿过那座小桥,沿着官道一蹦一跳地跑向前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愉快极了。道路两旁的树木,沟渠里的流水,随风摆动的庄稼,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夫......,这一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亲切可爱、充满趣味。沈妙嘴里大声唱着,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才能听得懂的R&B,脚步轻快地像要飞起来!
可惜,沈妙的悠哉游哉并没有持续多久,身后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快乐心情。
是谁啊,这么一大早就赶路?
即便穿越了,八婆的性格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了的,沈妙心念刚一动,身子已经爬到了路边的大土堆上,手搭凉棚好奇地向后张望。
咦?那马...那穿着...好熟悉呢?
天!
老天!
刘玉!
怎么来得这么快?!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刚才特意站得这么高,现在就算一千度的大近视眼也看见了。沈妙悻悻爬下来,提心吊胆地站到一边。
刘玉显然早就瞧见了她,他在离沈妙四、五米的地方就拽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气极败坏地把缰绳往身后一丢,也不牵马,一脸阴沉地冲着沈妙走来。看他满面尘灰、发髻松垮,原本一丝不苟的鬓角也掉下许多碎发,显然是仓卒之中匆匆赶来,想必心中一定火很大。
不过不知为什么,看着刘玉这样怒气冲冲地走向自己,沈妙刚才的担心和害怕竟一扫而空,心中反倒是有些想笑。
此时刘玉已经走到沈妙跟前,他原本已经气得发绿的脸上神色微微一顿,现出由衷的惊愕,不过瞬间之后又再度竖起了眉毛,“你-还-笑!”他眼睛里冒着火,两颊惨白:“柳七妹,你还敢笑!这么胡闹!你......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先不说还病着,一个姑娘家,也不怕遇见匪人,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刘玉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吼起来,脸色也开始涨红。这期间沈妙一直乖乖地低着头,静静地听他咆哮。等刘玉不说话了,沈妙这才抬起头,看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有所缓和,沈妙心中的笑意忽然就憋不住了,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给了刘玉一个大大的笑容。
刘玉让她笑得很是莫明其妙,他盯着沈妙瞅了半天,眼神那是相当地糁人。直看得沈妙的笑容都要僵到脸上了,这才听他叹了口气,受气的小媳妇般,无可奈何地开了口:“真是!怎么这么莽撞!......也不知和谁赌气....”
今天刘玉的嗓音格外沙哑的,许是早上着急上火的缘故。看来这回真给他气得不轻,现在言语间依然含有些许的怨气。沈妙二皮脸似的,冲着刘玉吐了吐舌头,然后颇为谄媚地伸出手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你,觉得好些了么”
“唔?”沈妙停住手,抬眼瞧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刘玉脸蓦地红了,神色间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我,我是说你的病。”
“哦,打昨儿晚上就没什么事儿了。”
“......吃饭了么?”
“吃了。
“哼,你倒还记得吃饭啊........”
“嘿嘿......”
...... ......
一场暴风雨还没下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仓促之间赶来,刘玉没来得及雇车马,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两个人只有一匹马可以骑。从前,沈妙一直觉得两个人共骑一匹马,是件非常唯美、非常浪漫的事儿,但是,今天,她终于知道,她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话说刚开始,刘玉坚持要走路,不肯和沈妙共乘,说什么“那不合礼数”。后来在沈妙的一再劝说,外加再三声明自己从未骑过马,而且很害怕自己骑之后,刘玉终于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地坐了上来。
起初沈妙坐在刘玉前面,倒还能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谈笑风生,可是这个刘玉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始终僵直地挺着脊背,和他说话也是常常答非所问。慢慢地,刘玉的这种态度让沈妙也渐渐觉得尴尬起来——真是,就好像她要把他怎么着似的!再加上时间一长,马鞍子咯得沈妙大腿内侧生疼,相比之下还真不如走路舒服了。
“我要下来。我不骑了!”
刘玉听沈妙这样说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送瘟神一般,忙不迭地把这位大小姐“请”下马:“怎么了?累了么?”
“嗯。累死了!”沈妙一边捶着大腿,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这是什么破马鞍啊,咯得我生疼。”
“谁要你偏要那么着急走。”刘玉很有些幸灾乐祸,他一边说一边接过沈妙手中的包袱系到马鞍上,“真是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赶什么?没办法了,现在只好先凑合着,等下我看路上有没有地方能雇辆车。”
沈妙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不走了!”沈妙赌气走到路边梯田的田埂上坐了下来:“都累死了!我说刘玉,咱们歇会儿再走吧。”
沈妙觉得这一路上他们一直都在爬坡,但是却总也见不到她想像中的山林、幽谷,官道两旁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杂草,就是石头,连棵像样的、大点儿的树都没有,再加上刘玉这个“扫兴鬼”......这次出门还真是无聊!
“真是的,都已经走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还没进山啊?
“我们已经进山了。”刘玉把包袱系好,又把马牵到路边让它吃草,然后自马背上取下水囊递给沈妙:“热了吧,喝些水。”
“刘玉,这是什么啊?是水稻么?”
沈妙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手指着梯田里刚刚冒出一寸来高青苗的庄稼,好奇地问道。怎么别的地里的庄稼都已经收获了,这块儿地里的却才刚冒苗呢?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刘玉对于沈妙的“失忆”显然增加了不少抗击打的能力,听她这样发问,也没显得多么惊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答道:“啊,那是占城稻。可能是最近刚刚补种的吧。”
“占城稻!!!”
天!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占城稻么!
从上初中开始,历史课本上就讲“占城稻”,一直到上了大学,教授们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在做了那么多年“占城稻”的习题之后,今天终于给她瞧见“真神”了。
这就是“占城稻”啊。沈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绿油油的青苗,就像在摸一件罕见易碎的珍宝,书上说“占城稻”是在五代到北宋初年时传到福建的,然后宋真宗年间由朝廷在全国大力推广种植,现在看来教授们果然没有骗人!不过既然连这个小镇都在种了,而且刘玉这个富家子弟也能随口说出名字,这是不是说明现在占城稻在福建已经很普遍了。你可别小看了这“占城稻”,它可是我们国家的农耕史上第一次实现了真正的“一年两熟”的作物,在这个落后封建社会,多数人都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占城稻”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呢!后世光研究占城稻的学者就有千千万呢,整天围绕着是不是“冬麦与早稻复种”打口水战......嗯,回头儿沈妙打算好好问问刘玉,万一能穿回去也好写个论文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拿个奖。
“二爷!.....二爷~~”
突然,饱含着哭腔的呼喊,打断了沈妙的YY,她和刘玉齐齐扭过头去,不远处一个脏不拉几的小孩儿,正一边哭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他们扑过来,沈妙定了定神,等他跑近了仔细一看,怎么,竟然是福山?!
刘玉看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福山就已经连跑带爬地奔到他们跟前,一句话都还没说,扑通一声便跪到刘玉脚下,抓着他的下襟放声痛哭起来。
瞧福山那副狼狈的样子,沈妙和刘玉不约而同地心中一紧,赶紧扶起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可那孩子也许是吓傻了,除了刚开始还磕磕巴巴地喊了几句“崔掌柜、有庆”之外,剩下就只知道嚎啕大哭。沈妙在一旁正急得直跺脚,想方设法地安慰他,谁想刘玉突然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福山一个大耳光。
看得出刘玉这一巴掌下手颇重,福山当即被打了个趔趄,小小的脸上立马鼓起一座“五指山”,沈妙本来就着急,这下心中更是冒了火,回头冲着刘玉大吼:“你有病啊,你打他干嘛!”。
“你闭嘴!”刘玉扯高嗓门毫不迟疑地吼回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成功地让沈妙闭住了嘴。然后一挥手甩开福山,沉着张脸大骂:“废物!哭什么!说,崔掌柜他们出了什么事?”
福山被刘玉吓住了,一时忘记了哭,他捂着脸眨巴眨巴眼,愣了一会儿才如梦方醒般,急促地说:“二爷,二爷快走。我们碰上歹人了!崔掌柜....和,和有庆,都让他们给...害了...”福山说着抽抽答答地又要哭,刘玉把眉头一皱,抬腿狠狠地踢在他腰上,福山“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小脸疼得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硬是没敢掉下来。
“你,慢慢说,详细说。”刘玉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脸色严峻得像一片青石板。
“昨儿,我们本来打算在山中找个地儿歇了......路上,路上我总拉肚子,掌柜的烦了,说是先去前面找地儿,让我沿路顺便拾些柴火.......我本想从上面绕着吓有庆的....他跟着掌柜的笑我.....结果就给我看见....看见两个强人正在抬他们的尸首....其中一个还骂骂咧咧的,说是可惜没逮着刘家老二和那小娘们....然后...他们又说了些混帐话,还合计着怎么捉二爷......”福山边说边抖,张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惧,“我合计着他们是想害二爷,等他们走了就赶紧跑来报信。”
听着福山的话,沈妙顿时觉得背部一阵汗涔涔,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他们遇见土匪了?!
这可怎么办!
他们是要杀人越货,还是要绑票?!
听这意思,不光是刘玉,他们这是连我也不打算放过呢。
思及此,沈妙再也站不住了。很想立刻就掉头逃命,但是两只脚却是又软又抖,牢牢的订在地上怎么也不听话。沈妙扭过头无助地瞅向刘玉,他的面色也变成了灰色,两眼直呆呆地望着前方。他也...吓坏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沈妙不想死,她也不能死,她还要回家,要去找她的爸爸妈妈。
她不能死,不能死啊!
“冷静、冷静、冷静...”沈妙一咬牙,使劲儿扇了自己个大嘴巴。
咝~~
疼痛果然是能让大脑清醒些,看看刘玉和福山瞪大的眼睛,张圆的嘴,沈妙把心一横,抓起刘玉的手,大喝道:“你傻了啊?!快跑啊!”说着就要拉着他逃命。
谁想沈妙这一拽竟没拽动,反倒被刘玉反手扯了个趔趄。
“你慌什么!”刘玉低声呵斥一句,把沈妙拉到身边,又轻声说:“你别怕,容我想想......”
“都这时候了,还想什么想啊!”
逃命要紧啊!沈妙心急得都要跳出来了,紧攥着刘玉的手使劲儿地摇,“我们不跑难道呆在这里等死么?!这样,我们先回镇上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回五夫里!”
“是啊,二爷。我们快走吧!”福山也在一旁着急地催促着,“他们说今儿要去镇上呢,现在许是已经在路上了,要是这时候碰到....”
此时,刘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他皱着眉沉吟片刻,忽然狠狠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我们不能一起回五夫里。”
“为什么?!”沈妙和福山齐声大叫。
“眼下我们只有一匹马,去五夫里又只有一条官道,别说时间上来不及,即便来得及,万一他们有同伙儿,我们还是要落在他们手中。”刘玉边说,边把马牵来递到福山手中,“福山,你立刻骑马回五夫里去报信。你一个人,不会引起多大注意。.....你骑马到钱远镖局找李当家,请他通知我大哥。”
“那二爷您呢?”
“我们先到镇外的农家躲一躲。.......记住,一进五夫里就径直奔钱远镖局,别回家里......还有,千万也别到柜上,记住了么?”回头一见福山依然像木头般杵在那里,刘玉猛地板起脸,凶神恶煞般大骂:“你还不快滚!” 福山吓得一激灵,哪还敢迟疑,立刻飞奔而去。
沈妙直僵僵地站在原地,心笃笃跳着,两眼呆瞪瞪地看着这一切。刘玉瞥了她一眼,忽然走过来一把揽过她,飞快地在沈妙嘴上吻了一下,然后二话没有,拉起她就向秀川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