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书》辛川

6、诱惑

　　“此时我们可以看到，九班的二棒女生已经超过了两个身位，跻身第二名与三班女生并列。”解说员罗老师在国旗下进行激烈的演讲。
　　陈绾作为高一九班的第二棒比起三班的体委毫不逊色，就算吃了外道的亏，依旧把三班体委狠狠地甩在后面五六米。

　　刚传完第一棒的尹南州对此叹为观止，他忍不住拉上三班的第一棒，“我的妈，这种每个人400米的接力赛陈姐居然跑这么快吗？”
　　连对手都称赞的比赛，不愧是九班田径高手陈绾。

　　陈绾即将来到交接棒的地方，叶鹤生焦急等待，两只脚‖交替原地小跑。
　　呵，地面真烫脚么？
　　最后一个拐弯，陈绾心存疑虑，于是头往后撇了一下，看到高一三班的体委抄近道，一路向她的方向冲过来。
　　陈绾还没有反应过来，顿时人仰马翻，整个人被三班体委撞翻在跑道上，虽然摔倒了，后面几个班的运动员离他们俩的距离还是不算近。
　　陈绾抬眼，看到的只是三班体委一脸得意的笑。

　　第一棒尹南州惊呆了，他没想到女生之间的斗争也这么凶残：“陈姐！”
　　叶鹤生还没来得及喊一句“陈绾”，喉咙里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默想：站起来！陈绾你可以的！

　　不出两三秒，陈绾瞥见后面即将赶超的运动员，立刻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奔跑，而那个三班的体委？
　　她是真的摔伤了。
　　这叫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她没料到，陈绾是预言家。

　　三班体委气到捶地，即使他们班第一棒去扶她，她也不肯起。
　　“嘟——”裁判老师吹响了口哨，“高一三班周至安，请不要堵塞比赛场地，请勿妨碍其他运动员的比赛进程。”
　　这......？三班这就是要退赛的意思喽？
　　喜讯传得很快，叶鹤生跑得也不逊。
　　没有了三班这个体育方面强者如云的班级，叶鹤生顿时感觉身轻如燕。

　　搞笑的是什么，三班的体委用手臂撑着身体企图站起来，无奈两个膝盖全都摔得青肿，甚至擦破了皮流了好多血，看那腿都畸形了，也许是轻微骨折？

　　最后，还是裁判和三班班主任把他们班体委周至安给抬下去的。
　　这孩子，真不服输。真犟！

　　叶鹤生继续健步如飞，在最后五十米，他意识到九班这次保持状态绝对必胜，不能毁在自己这里，于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脚下碎石导致的一个踉跄，叶鹤生看到前方观众席里最亮眼的那个人，他白得发光，阳光下简直可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
　　他的手呈喇叭状，感觉像用尽了全身气力，大声喊：“叶鹤生！加油！”
　　接着，身边九班的同学也开始大喊：“冲啊！叶哥！”
　　有人随即附和：“叶哥稳住，我们能赢！”
　　有人觉得九班可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鹤生感觉浑身充满力量，阳光好像无形之中给了他动力，光线就像在牵引他，完美地完成了最后五十米的冲刺，原本身边不相上下的运动员被叶鹤生超过，失去的在一点一点扳回来。
　　虽然叶鹤生篮球称不上打得好，但论跑步，也算是九班男生中的佼佼者。
　　小跑，递棒，接棒，比大拇指，转身，起跑！

　　柳安梧作为九班的绝对力量者，跑步这方面绝不在话下。
　　他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可怜的是被拉得远远的四班体委张奇，虽然同是体委，但两班的第三棒之间拉开距离太大，加上柳安梧也是实力强劲，一员猛将，最后四百米很难赶超。
　　四班第四棒张奇几乎要放弃了，但柳安梧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
　　叶鹤生放下了比赛，先下场去医务室看望陈绾。
　　他走得很快，没有带上其他人一起。

　　医务室里挤满了人，也是，每年举办运动会的时候就是学生受伤最严重的时候了。
　　虽然想到过这一点，但叶鹤生还是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多。
　　看着人满为患的医务室，叶鹤生觉得这里大多数都是陪着伤员一起来凑热闹的同学，或者是一些在操场周围滚烫的观众席坐久了想来医务室蹭空调的人。

　　叶鹤生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不停地撞到人，不停地道歉。
　　-“不好意思，让一些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走这边。”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叶鹤生只闻到很重的汗水气味和医务室内部医药喷雾的味道和医用消毒酒精棉花的刺鼻气味。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叶鹤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待下去的。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对气味比较敏感吧，叶鹤生环顾医务室四周，不见陈绾便打算一走了之。
　　此时一只邪恶的手正在伸向叶鹤生的小臂。

　　是那个故意撞人的罪魁祸首，高一三班体委——周至安。
　　她躺在医务室的临时病床上，拉扯叶鹤生的衣服，“你是，叶鹤生吧？怎么样，交个朋友？”
　　她那个恶心的眼神，一点都勾不起叶鹤生继续谈话的兴趣。

　　叶鹤生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甩开了周至安夹子一样的手：“你是苍耳吗？看见谁都要叮上去？如果你和我谈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向陈绾道歉，那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周至安虽然有些恼怒了，但她还是不舍得放叶鹤生离开。

　　叶鹤生在九班可能不算什么，毕竟秋胜五支花个个都长得俊俏动人。
　　但放在全校，叶鹤生可以说是一个香饽饽。

　　不过，叶鹤生好像明白自己外貌方面的优质条件，所以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很努力，就怕别人说他靠脸吃饭，长得好看就是有资本这种话。
　　所以，即使周至安这种学习好的体委想和他套近乎，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叶鹤生扭身，躲过了周至安的魔爪。
　　他想再看看陈绾在不在医务室，正找医务室的老师确认时，他好像看见窗户外面模糊的身影窜过去了。

　　“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他还是认出来那个人正是夏荞。

　　夏荞？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是来看陈绾的吗？
　　我得告诉他陈绾不在这，不然他还得挤进来问。叶鹤生拿定了主意，再一次艰难挤出医务室，阵阵冷气消失了，叶鹤生只感觉身体和心灵上的燥热。
　　挥之不去。

　　他刚转身，就发现陈绾他们三个从对面的天桥上走过，周围吵吵嚷嚷，叶鹤生觉得光靠喊根本不能让三人看到自己在天桥下面。
　　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天桥上的陈绾不知为何忽然往下看去，刚好与叶鹤生的眼神对上。
　　她惊喜地举起双手挥舞着，对着叶鹤生比起手势，指了指下楼的楼梯，又指指自己，看她的口型，意思大概是：我会下楼的。
　　叶鹤生朝三人比了OK的手势，站到阴凉地歇息。
　　他好像完全忘了刚刚要找夏荞的事情。

　　陈绾飞速往楼下奔，叶鹤生一脸担忧，生怕她又大意摔倒导致负伤，于是很热情地跑过去在楼道里迎接她。
　　陈绾没有顺势扑上去，她很稳地站住了脚跟，一脸开心。
　　叶鹤生却露出了相反的表情，连眼睛都在诉说着“你没事吧我好担心”的忧愁。
　　陈绾明白叶鹤生的担忧，很直白地讲述了自己在被撞前进行的预判和对策。
　　不出几分钟，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告知第四个人。
　　叶鹤生有些惊奇道：“所以，你是故意让她撞过来的？”
　　陈绾淡淡地回答：“也不是故意，是当时实在没办法躲开，只能这样迎接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叶鹤生还是有点担心，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察看了陈绾的关节处，还有脚踝。
　　确信没什么大碍后，又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柳安梧很奇怪：“叶哥，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叶鹤生忽然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周至安，忍俊不禁：“想起来某个撞了我们小绾的人，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哈哈哈......”
　　尹南州也找到了难得的乐子：“是吗，我看她当时还挺得意的，只是看到陈姐站起来之后脸色都变了。”
　　陈绾也加入了吃瓜俱乐部：“是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吧。”
　　四人笑起来跟太阳花一样，边点头边弯腰，还有更甚者往后仰的。

　　欢笑之余，陈绾好像看到了他们背后的夏荞。
　　夏荞很焦虑，他似乎一整天都在找人。
　　在那个瞬间，她起了私心，但她终究不是这样的人，她明白自己该做出些妥协。

　　于是，陈绾制止了一场闹剧的诞生。
　　她拍拍叶鹤生：“叶哥，夏荞好像一直在找你。”
　　叶鹤生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应该和他说的事情。
　　他惊醒了，询问陈绾：“小绾，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陈绾想学习夏荞那个温柔的看淡一切的眼神，可她学不会。她的眼睛里永远充满对世界的大爱，对舞台的热爱，她放不下那些她爱得深刻的东西。
　　所以她苦笑着，她还是不懂。
　　她似乎懂了。

　　楼道里，陈绾低头又抬头，冲叶鹤生笑了一下，真是难堪：“荞......他就在你后面。你回头，就能看到他。”
　　叶鹤生信了，他没说谢谢，转过头去，与夏荞隔着人海相望。

　　这一次，叶鹤生站在高处，夏荞站在平地仰视。
　　但夏荞的眼神，依旧那么深邃，那么捉摸不透，那么玩弄人心。
　　陈绾可能还不懂，但他懂了。

　　昔日里对待陌生人锋芒毕露的叶鹤生，在熟人面前扮成单纯的孩子，却在夏荞面前露出爪牙。
　　他露馅了。

　　夏荞站在原地等候，两人好像未卜先知一般，不约而同。
　　叶鹤生跨过了人流寻找夏荞。
　　他很好找，他是人群中最亮的那个。
　　他就像星星一样。
　　他就是我的命运。

　　叶鹤生这样想着，慢慢就走到了夏荞面前，他们被人群挤得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一起。
　　夏荞看到了叶鹤生白色短袖上的几个破洞，“鹤生，这个”，他戳了戳叶鹤生衣服上的洞，“要我帮你补一下吗？”
　　叶鹤生有些想笑，毕竟这可是城里寄来的最新时尚单品，不过他没这么搪塞下去。

　　叶鹤生转而酷酷地一笑，看到夏荞的眼睫毛疯狂煽动，更有兴致逗他一下了，“也不用补。毕竟我们这种狐狸精的本职工作就是诱惑人啊。”
　　夏荞有些听不太懂，只觉得失落，他感觉叶鹤生不信任他的缝衣服手艺：“狐狸精？你想诱惑谁啊？”

　　春色明媚，阳光透亮，玻璃窗里两个少年相拥的倒影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