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书》辛川

12、热爱

　　明媚的阳光唤醒沉睡的好心情，少年睁开眼便见到世间美好的载体。
　　暴雨洗涤了城市和村庄，似乎是希望之光的太阳露出笑颜，
　　周六上午叶鹤生打开窗，可能是错觉，他感受到风中阵阵淡淡白玫瑰清香，就像夏荞抚过他的脸庞，在他耳边呢喃许久。

　　他决定了，去见夏荞。
　　进入后院，他听到了好多交谈的声音。
　　偷偷拨开树枝，原来那四位早已恭候多时。

　　-“你们怎么也在？”叶鹤生放开细嫩的树枝，转而从另一边走进后院，他注意到刚才陈绾瞥了一眼他藏匿的地方。
　　不过比起叶鹤生和夏荞说开后的坦然与安乐，柳安梧和尹南州显得格外心力交瘁。

　　叶鹤生很快融入了这个尴尬的气氛里，他抽开一把木藤椅坐下，扶着额看众人讨论。
　　-“你们俩是好上了，可我们的事越来越麻烦了。”柳安梧叹着气，他好像很焦虑，估计是又有烦心事。
　　叶鹤生看到陈绾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小绾呢？你怎么了？”
　　仅仅一个表示关心的问候，陈绾却慌里慌张：“哦没......我没事。”
　　尹南州看出陈绾在极力回避这个话题，出来打圆场：“快期末考试了，但我们对未来要做什么还很迷茫。比如我吧，想学美术，但家里是极力反对我艺考的。”

　　叶鹤生好像明白了他们的苦恼，但他无法感同身受：“原来是这样，我其实很想做关于杂志报刊类的工作。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和热爱阅读的人走得很近。”
　　一旁认真在听他讲话的好像只有陈绾和夏荞，他们虽然没拿笔，但似乎偷偷在脑中记下了。
　　柳安梧也回复：“我想当篮球运动员，我想打进国家队。也是家里原因，他们更希望我当个体育老师，不希望我到处打比赛，因为那免不了磕磕碰碰。”

　　两人垂头丧气，叶鹤生不知怎么哄哄他们。
　　他走出了院子，在“老哥”那里买了一盒极其漂亮的翻糖蛋糕。
　　“老哥”很亲切地问他：“哟，你家那位过生日啊？”
　　没等叶鹤生回答，他也可能是并不想听他回答。
　　-“我估摸着大概八月份左右蓝海镇有一个夏日祭典，你们不去看看吗？我记得你上次和我提到过蓝海镇。”“老哥”一脸期待地问他。
　　见叶鹤生不肯回答，“老哥”继续放诱惑：“你不想看看海吗？蓝海的美真的值得你一去。暑假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叶鹤生拿上了蛋糕，朝老哥点点头。

　　虽然，他很想和夏荞一起看海边潮起潮退，看日夜更迭，但，这还得问问夏荞的意见。
　　因为叶鹤生，永远无条件支持夏荞的观点。

　　他走进后院，打开了那个纸箱。
　　甜甜的气味喷涌而出，柳安梧首当其冲切了一大块蛋糕。
　　-“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叶鹤生路过之处都带着他与夏荞的气息，他脚踩一地碎光，做着这些徒劳的又似乎有意义的事情。
　　尹南州礼貌致谢后也切了一小块，大家看起来吃得挺愉快的。
　　夏荞忽然对着落座的各位说道：“我们的生活就像我院子里的玫瑰花，是含苞待放的梦想，但玫瑰是带刺的，那些刺不会阻碍玫瑰开放，它们只是恐吓玫瑰放弃梦想。克服了这种恐惧的玫瑰花，都必然开出鲜艳的花朵。你看，满园清香便是答案。”
　　他好像说了些听不懂的深奥的话，但这次他们都听懂了。
　　叶鹤生看到陈绾神色凝重，补充了一句：“别让世俗夺走你浪漫的权利，也别让生活黯淡了你为梦想闪闪发光的形象。有前车之鉴了，还怕什么？”叶鹤生握住夏荞的手，他感觉自己更有底气了。

　　-“对了，暑假蓝海镇有个夏日祭典，你们一起去吗？”叶鹤生见他们都在做思想斗争，打算让大家放空一下。
　　毕竟他看到最冷静的尹南州都有些站不住脚，这时才最让人能意识到他是团队里的老幺。

　　-“好啊，大概什么时候？”柳安梧瞬间就放下了刚才难过的姿态。
　　陈绾又开始锤他：“干什么你？提起玩儿有劲，考试学习了就没劲？”
　　-“谁不喜欢玩儿啊？”柳安梧指了指周围四人，又咬了一口翻糖蛋糕。
　　叶鹤生轻轻抓住陈绾抬起作势打柳安梧的右手，身体却习惯性靠向夏荞——这个姿势他好像经常做。
　　-“别吵了，他正烦着呢。”
　　夏荞读懂叶鹤生眼神暗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陈姐，今天说好来一起商量事情，就和谐点别打了。”
　　察觉到叶鹤生和夏荞是真心劝说的，陈绾有些无语：“我哪次不是开玩笑，急什么？”
　　这好像并不能成为说服叶鹤生的理由，但碍于情面没再继续教训。
　　-“先这样吧，暑假再定时间去。我先走了还有事。”叶鹤生从木藤椅上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议论下来他反而有些难过且烦心了。
　　也许是在座的各位都各有心事，免不了沉默寡言。

　　原本一天的开端轻松且美好，回到家后叶鹤生并没有把这种开心持续下去，他有点沮丧。
　　甚至因为翻糖蛋糕实在太腻，使他觉得喉咙里像糊了一层泥巴。
　　于是他又轻而易举得到了一个结论：甜食不一定能带来好心情。
　　这周末作业并不多，但叶鹤生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就像胸口被巨石压住了一般透不过气。
　　所以，我和夏荞只能活在无人之处了吗？
　　他这样想着，度过了周六漫漫长夜。
　　他打开电脑，发送了一条新的微博内容：
　　【夜深了，人散了，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这条内容没有配图，没有表情，他关上了电脑。
　　在冗长的黑夜里，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朋友们都在为未来迷茫，他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以后他们不能在阳光下牵手，不能让别人理解他们的关系，他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他这样思索着，他明明才十七岁，却已经拥有了学习以外这么多的烦恼。
　　但好在他还是个孩子，对学习以外的事，忘却得更快些。

　　周日一整个上午叶鹤生都没有出门，怪的不是那由晴转阴的鬼天气，而是他对未来，对人生的思考。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相较于尹南州和柳安梧有明确的理想，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职业愿望。
　　叶鹤生记得夏荞和他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但努力追梦的人一定是极其勇敢的。
　　-“我到底，热爱什么呢？”叶鹤生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活。
　　-“你就是闲的，有时间想人生，说明你还不够忙。你应该让自己忙起来，这样你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多刷两套卷子吧。”正收拾吧台的“老哥”不愿听叶鹤生诉苦，开始劝他。
　　叶鹤生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对未来没什么打算。
　　-“那行，阿泽，我去找兄弟们聊聊。正好期末考前也就今天轻松点。”叶鹤生突然的改口让正收拾着的这位措手不及。
　　他笑脸盈盈，嘴角一撇：“呵呵，不喊‘老哥’了都。下次干脆直接叫全名算了！”

　　出乎叶鹤生意料，那四个又偷偷聚在一块没叫他。
　　他有些生气，但夏荞就在旁边他也不敢乱说话：“你们......怎么不叫我？”
　　-“......”陈绾默言。
　　尹南州轻描淡写回答：“其实是我们昨天的事，我们都想好了。”
　　叶鹤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抓住尹南州的两只手：“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怎么想的？”
　　尹南州看向柳安梧，他好像也变得很严肃，叶鹤生放开了手，静静地等待噩耗：“我们决定，再努力努力，说通家里人。毕竟有你们的前车之鉴，我们的确是，有什么好怕的呢。”

　　没想到结局皆大欢喜，叶鹤生忍不住与众人相拥。
　　-“没错兄弟们，就是要这样。对于热爱的事情一定要努力，千万别放弃。”叶鹤生开始灌输鸡汤，不过陈绾又听不下去了。
　　-“那你呢，昨晚，也思考了很久吧？”看陈绾一脸知根知底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偷偷去翻叶鹤生的微博了。
　　叶鹤生不是很想回答：“什么啊，你深更半夜还看我发感慨，半夜的话最好别信。”
　　陈绾嘟着嘴埋怨：“你还有理了，你什么时候说的话能信？”
　　夏荞扯扯叶鹤生的衣角，没能止住叶鹤生的火气，于是他用了点力拽住了叶鹤生的胳膊。
　　叶鹤生瞬间感觉到自己手上冰冰凉凉的，心里的闷气也驱散了些。
　　-“下周三学校是不是有个野营的活动啊？你们打算参加吗？”柳安梧居然成了劝架的那个人，因为最近陈绾经常和叶鹤生起矛盾。
　　尹南州扶扶眼镜，一脸淡然毫无表情，就像不是在问他一样：“我不去了吧，快考试了得复习。”
　　觉得扫兴的陈绾更是扔下一句话就走了：“不去，谁爱去谁去。”
　　尹南州和柳安梧急忙追上去，毕竟陈姐可是他们两个心中“领导人”一般的存在。
　　-“抱歉抱歉，叶哥那我们回去了，我尽量劝劝让他们都能去。”柳安梧好像这个团队的活性剂，不在必要时他绝不出来活跃气氛。
　　-“爱去不去。我也不参加了！”叶鹤生明显感受得到大家最近的压抑，好歹是个人，总该发泄发泄。
　　夏荞理解叶鹤生的心情，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他们之间是有牵连的。
　　就像此时的夏荞，他能准确地，真切地感受到叶鹤生心里朋友的存在。

　　两个人坐着又沉默了良久。
　　-“荞，其实......其实我不是因为小绾说我坏话才生气的，我是因为......我不是那个意思。”叶鹤生感觉自己即将失去一段友谊了，他有点委屈，渐渐红了眼眶，但眼泪迟迟没有落下来——他不想在夏荞面前哭。
　　夏荞搭住他的肩膀，又把他的下巴放在自己肩上，两只手抚摩着叶鹤生的脖子和后背，衣服上的褶皱都被熨平了，叶鹤生感觉自己心中的错落起伏也被抚摩得变得平息了。
　　-“我懂，我都懂。”夏荞尽量让自己温热的手臂内侧靠近叶鹤生，他希望叶鹤生难过时有温暖的怀抱。
　　这时正巧，灰蒙蒙的云层中忽然闪着金光，像在昭示着什么好消息一样。

　　周二上午，老刘用早自习在班里统计隔天去野营的同学人数。
　　-“好了，现在开始统计明天要参加山上野营活动的同学，统计完之后我们就来分组了啊！”老刘清清嗓子，准备统计，“要参加的举手，班长记下学号。”
　　瞬间，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小手都刷刷举了起来。
　　-“哎！那个...柳安梧你别举两只手，等会记不清楚人数了，怎么尽捣乱呢你！”老刘看见柳安梧高举双手，忍不住吐槽一句。
　　柳安梧好像并不在意，继续向老刘回答：“不是的，老师我是替尹南州举的，他手臂受伤了举不起来。”
　　老刘看了看正在写作业的尹南州，不解：“是真的吗？尹南州？”
　　尹南州一向不希望自己受到太多的关注，只能咒骂似的看一眼柳安梧，对老刘说道：“是的。”
　　-“那行，班长把尹南州也记上。”老刘满意地笑笑。
　　过了不一会儿，老刘得到了班长记下的名单，他仔仔细细数了两遍，表现得更加欣慰：“看样子我们班同学们都非常配合啊，都很乐忠于学校的活动。我数了一下，全班都是参加这次活动的......”
　　说到这句话时，夏荞和叶鹤生不约而同看向了陈绾。
　　那个明显不太高兴，周末还闹得不欢而散的陈绾，居然还是选择参加了这次活动？
　　叶鹤生有些难以置信，看向老刘：“刘老师，真的全都参加了吗？没有例外吗？”
　　-“你这又怎么了？不想去了吗？我可先说好啊，报完名交完钱别想到我这里退钱。现在要退赶紧退了先。”老刘又对叶鹤生不满了。
　　-“不是不是。”叶鹤生急忙解释道，目光落在了尹南州和陈绾身上，紧紧跟随他们的动作移动。
　　看到陈绾和尹南州都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
　　-“那好了，既然没有要退出的同学，就来分组吧。四到五人一组，你们自己看着办，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确定组员和要带的东西的分配。”老刘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一眼会议上用的墨绿色记事本，照着上面写的话读下来，顺便还讲了几条隔天野营的注意事项。
　　同学们明显的躁动让老刘不得不提前结束阅读，让他们自由分配组队和采购任务。
　　一声令下后，同学们四散开来，全都在寻找自己的熟人。

　　叶鹤生看到陈绾和尹南州都坐在原地若无其事，根本没打算找他们的样子，他有些莫名难过说不出话。
　　柳安梧强行把尹南州拖到大家身边，现在就只剩陈绾了。
　　尹南州看到别的组缺人正在询问陈绾意见，刚想去劝说的叶鹤生被尹南州拦住了。
　　-“你等等她，可能还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你也明白，那天闹得大家都挺不愉快的，最近关系恶劣，就看这次野营我们能不能成功挽回五人的友谊了。”尹南州耐心地解释道，虽然他也是被柳安梧硬拽到这个组来的。
　　叶鹤生再次握住夏荞的手，他手心开始冒汗了，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但毕竟这关乎他们重要的友谊。
　　他回想起与陈绾初遇的那天，以前每次想到这段回忆，关于夏荞的带着光点的彩色画面式的记忆便会突然涌现，使叶鹤生对初识陈绾的回忆戛然而止。
　　是夏荞魅力太大还是怎么的，叶鹤生完全没有办法再去回忆和陈绾有关的记忆内容。
　　虽然他们经常吵架，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这一次可不一样，愿不愿意加入叶鹤生的队伍，就间接性地意味着陈绾有没有消气，有没有愿意接受和叶鹤生继续当朋友。
　　四人焦急地等在原地，叶鹤生还是想主动出击挽回友谊。
　　夏荞急忙跟上，对他说道：“我也一起。陈姐不止是你的朋友吧？”
　　柳安梧和尹南州怎么会错过这种极其有团魂的事情，他们紧随其后，“一起吧，谁也不差才是我们五人帮。”
　　-“行。”叶鹤生点点头，四人一齐走向陈绾的座位，此时老刘提示众人：“五分钟已经到了，再等两分钟吧，我看你们还有没结队的，尽量快点啊各位！”
　　叶鹤生着急忙慌地跑到陈绾座位旁边，在听到陈绾对其他组的委婉拒绝后终于安了心——他们还有机会。

　　-“小绾，我们五个一组吧。之前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用词不当，我已经在荞那里反省过了，是我不对。你别因为生我气就不跟他们玩了啊！”叶鹤生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他还是没能看到陈绾的笑脸。
　　过了大概十几秒，陈绾终于松口了：“我原谅你的鲁莽了。我们五个是‘秋胜五支花’啊，别差了谁。”
　　-“行，秋胜五支花。”叶鹤生激动又惊喜地看向夏荞，陈绾也终于露出久违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