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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验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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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鹤生感觉轻飘飘的,即使周五早晨天气阴沉。
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可以媲美柳安梧参加运动会时的样子。
简单用一个词描述,就是——元气满满。
他换上了秋胜中学的校服:无雕饰的白衬衫。
出门前,叶鹤生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领子,却扣错了领口的纽扣。
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老哥”从楼下走上来的踩楼梯声音惊动了他。
“老哥”见他系不上纽扣,伸手想去帮忙,却被叶鹤生用手肘用力一击,
“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笑得很莫名其妙,但“老哥”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也跟着偷笑:
“叶鹤生,你可别太得意忘形啦!”
“老哥”望着叶鹤生急匆匆下楼的背影,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才六点半。
离上学还早。
“老哥”仿佛从这一举动中读懂了什么,开始大笑起来,眼角笑纹堆积,就像个上了年纪的父亲看孩子上学似的莫名欣慰。
叶鹤生特地把领子翻得更乱了些,还把他那个灰色书包的拉链故意拉开,露出里面装的没包书皮的课本。
果不其然,夏荞来的也很早。
-“嗨!”叶鹤生刚进教室就往夏荞座位上凑。
虽然班里没有别人,但夏荞还是跟平常一样对待他。
-“哦。鹤生,早上好。”
他的音色在叶鹤生听来是最特别的,夏荞的嗓音足以让他魂牵梦萦几个夜晚。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让叶鹤生更加确定,夏荞就是他的命运,夏荞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虽然叶鹤生尽力逗夏荞,但夏荞却不给他反应了。
-“荞,你不会是失忆了吧?那可不行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的!你这是小孩子把戏!你看看我啊,看看我的衣领,没翻好你都没发现吗?”叶鹤生开始闹脾气,可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夏荞停下笔,无奈地抬眸看看死死盯住他的叶鹤生,拿笔尾戳叶鹤生的额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幼稚鬼。”
叶鹤生有点被戳懵了,他假装去抓夏荞的胳膊,一边威胁似的大喊:“说谁呢!谁是幼稚鬼?”
夏荞则求饶似的笑着回应:“好了好了,没说你。”
两人的动作还没停,有人尴尬地敲了敲教室打开的门。
是尹南州。
他身后还跟着陈绾,柳安梧,还有几个同属九班的同学。
叶鹤生没有注意到,险些做出些过人举动。
“秋胜五支花”中的老幺,也是和事佬——尹南州,一边捂着嘴巴憋笑,一边故意很大声地清清嗓子。
-“咳咳......”
夏荞最先意识到不对,立即收起了笑容。
他赶叶鹤生回自己的座位上,但叶鹤生好像没听见尹南州的“危机警报”,还继续逗猫一样逗夏荞。
尹南州本想再次暗中提醒,陈绾拦住了他。
她几乎是冲进教室里的,感觉她背上的红色书包就是一团她心中没有发泄出来的怒气。
陈绾一把勒住了叶鹤生的脖颈,像讨债一般朝他的耳边吼:“叶鹤生!你给我出来!”
语毕,陈绾将书包放在夏荞课桌上,向夏荞眨眨眼,夏荞立刻心领神会,感激地拜了拜陈绾。
陈绾摆摆手,教室窗外忽然就雷声轰鸣。
不一会儿阴雨绵绵,教室门口的雨伞雨衣渐渐堆起来。
陈绾拽着叶鹤生的耳朵,跟尹南州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四人在阅读室坐下,四个人看着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柳安梧开口打开了话题:“叶哥,你们的事只有我们知道。所以你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是老刘知道了,你们估计又得完蛋。”
陈绾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她的心情就如窗外淅淅沥沥的雷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雨点并不影响她心情差。
她眼里,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空虚感。
尹南州率先发现了陈绾的无助感,悄悄勾起她的手指逗她开心。
不过这好像并不起效,陈绾脸上无光。
叶鹤生很认真地聆听朋友们的抱怨,他也明白自己有些太过着急。
尹南州见众人又安静下来,挑起话题:“叶哥,你没问问夏荞为什么去城里了吗?”
叶鹤生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好像说是去找我的。”
陈绾负责起总结陈词:“总而言之,你在学校里要张弛有度,别越界。否则等待你的可不止老刘的检讨。”
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除了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式的复习,他们基本没见过。
叶鹤生推开椅子,两手同时拍在桌上:“行,我有数了。那我们去上早自习吧。”
几人一前一后走着,最后面的尹南州拉住了陈绾,两人又聚在阅读室耳语。
不知尹南州耍了什么招,陈绾眼中渐渐出现了雨后晴天光彩照人的模样。
她的眼睛,有了颜色。
可能因为隔天也休息,叶鹤生周五上一天的课都在偷偷地瞄夏荞。
以至于英语课上老师请他回答好几次问题,借机让他认真听课,结果显而易见的没用。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最后一节自选课,叶鹤生本不想收拾书包直奔夏荞的,但由于早上的集体会谈,他放弃了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以免又打草惊蛇。
他兴致勃勃,甚至脑子里都幻想着回家路上怎么撩一下一根筋的夏荞。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夏荞拎着书包把叶鹤生从此时并不起眼的教室后门偷偷带走了。
他们坐在阅读室常坐的位置上,叶鹤生开始投射连环的温柔炸弹。动辄都是在撩夏荞。
-“荞,你这么心急想见我吗?”叶鹤生眨巴眼睛,拼命向夏荞表示自己的态度。
夏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深呼吸几个来回,脚踏小碎步围着阅读室走了几圈后,有几个同学从前门走进了阅读室。
见那些人讨论正欢,没注意到角落的他们,无奈夏荞拉着叶鹤生的手腕,直奔一楼的备用室。
这次,他很防备地锁上了门和窗,叶鹤生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拉上了窗帘。
-“行了,就这样讲吧。”夏荞第一次对叶鹤生态度这么恶劣。
叶鹤生把那只压瘪的灰色书包放在备用室的桌子上,自己站在一旁,等待夏荞发言。
夏荞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看着叶鹤生过,他眉头紧皱,少年感荡然无存,反而十分老气地说道:“至于我们二位的关系,现在被你弄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夏荞再次叹气,就像一个长辈对孩子语重心长道:“我相信陈姐他们早上已经跟你提过了,我知道你刚开始会有点激动。但是,收着点。”
夏荞本不愿长篇大论,但他觉得说得够多,才能对叶鹤生这种“无赖”起效,加深印象。
-“我明白你为了跨出这一步做了多少心理斗争,但我始终觉得人与人交往是互相促进进步的,不是浪费时间......”夏荞看着叶鹤生一脸无辜样,既心疼又无奈,又不忍心说下去那些比较难听的话。
雨点击打玻璃窗,叶鹤生说话的声音被雨声盖过了。
门口偷听的陈绾被尹南州抓包了。
-“陈姐,在这干嘛呢?”尹南州边问边拉陈绾去闹哄哄的休息室。
说实话,陈绾刚才听夏荞的一番话心里就像倒了一罐甜甜的蜂蜜,但又不免失落。
这样的矛盾,应该只有尹南州发现的了。
雨下得和早上一样大,甚至闪电劈开夜空的白色身影都清晰可见。
-“我明白你的意思。”叶鹤生收起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重拾当初那份独有的少年气。
“今夜暴雨预警,请同学们放学后不要游荡......”学校广播响起,叶鹤生听到雷声越来越大。
夏荞见他没再说话,转身想打开门,叶鹤生抱着早上的疑问,忍不住问他:“荞,你昨天去城里干嘛了?”
夏荞哽住了,他停下开门锁的手,叶鹤生观察得很仔细,发现了这一异样的举动。
-“没什么,只是想去放松几天。”夏荞的眼神向四周发散,茫然若失,整个人内外都透露着一点慌张。夏荞不再回头看叶鹤生,刚才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消失不见。
叶鹤生疑惑:“你不是说为了找我吗?”
可能是只有两人待在备用室里的缘故,气氛忽然变得凝重了。
-“不,找你的同时,也在城里玩。”夏荞眼珠骨碌碌转,就像在记台词。
可这里只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看来你不是很信任我。”叶鹤生没打算继续盘问,他觉得这会让夏荞觉得自己在被审问一般难堪。
叶鹤生握住夏荞的手往后甩,“算了,反正你就是这种人。”
夏荞委屈地摸摸被叶鹤生甩开的手,“不是的,我只是......”
虽然叶鹤生没有看到夏荞的脸,但他还是从略微沙哑的声音中听出了夏荞的无奈和极度委屈。
夏荞甚至掉了几滴眼泪,叶鹤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分。
他把刚开的门关上,将夏荞拉到面前抵住门:“荞,你应该学会坚强一点。别哭了,是我的错。”
夏荞抹抹眼泪,声音软糯糯的,就像才刚会走路的小孩说话:“是你逼我说我不想提起的东西......”
叶鹤生看得出来,夏荞已经没事了,“看来你也是幼稚鬼。你现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夏荞了,我要求验货。”
夏荞咧开嘴笑起来,真像那四月天盛开的朵朵桃花。
-“验什么货?一经下单不准退货。”夏荞继续这个玩笑。
-“难道你们不负责七天退换货处理吗?”叶鹤生故意气夏荞,双手捧着夏荞的脸,手中浸满湿哒哒的泪水。
夏荞真的被激怒了一般,比刚才的雷声还叫人害怕:“你还想退换货?没门。”
叶鹤生哇哇叫起来:“什么啊,看来我进了一家黑店。”
两人都嗤嗤笑起来,玩闹着拍打对方。
这一晚的雨下得很大,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个暴雨的日子。
叶鹤生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但遇到了自己的命运,还与他的命运深交。
夏荞的想法截然相反,他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神明能代替他好好守护眼前这个时而孩子气,时而稳重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