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世俗 ...
-
-“哎!你说,我这样带你逃课,是不是不太妥当?”驾驶着汽车的男子边喝冰可乐边打着方向盘。
叶鹤生把头探出车窗,猛吸一口空气:“城市的空气,就是这个感觉。有股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的味道。”
“滴——滴——”前面那位带墨镜的男子按响了汽车喇叭:“我问你话呢小叶。”
叶鹤生心不在焉:“哦。请过周假了,老刘早就批准了。”
汽车很顺利地转了个弯,这个拐弯确实又华丽又帅气。驾驶座上的墨镜男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让老师保密呢?怎么不和朋友说声,自己出来玩了?”
后视镜中可以看到,叶鹤生拆开了一根棒棒糖,是他喜欢的荔枝味。
-“没什么原因。就是怕尴尬而已。”叶鹤生不愿意继续这样像采访一样的对话,身子坐得离车窗越来越近。
路上,默默无言。
在拐弯后的第七个红绿灯路口,叶鹤生拿起了墨镜男的手机:“老哥,借用一下。”
墨镜男通过后视镜看到叶鹤生哀愁的表情,不再抱怨这一路上车辆到底有多堵。
简直了,大城市被强大人流和拥挤车辆围得水泄不通,感觉就像一花盆土的底盘破了,硬生生堵上去新的零件,反而加快了这个花盆的破坏速率。
叶鹤生只顾低头玩手机,他点开了微博。
登录自己的账号,用户名为“口十生”。
他细细想那句看来颇有深意的话:“《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当叶鹤生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他已经被安排坐在了这个大城市的饮品店里。
面前是一杯90%是冰块,仅有10%是红茶的饮品。
他二话不说就喝下去一大口,他这一口没喝到红茶,反而咬碎了一块冰,整个嘴巴像打了麻药,动弹不得。
他的舌头也麻木了。
叶鹤生只能口齿不清地向“老哥”诉苦:“这还不如你那里卖的好喝!”
“老哥”捧着超大杯的水果茶偷偷对叶鹤生耳语道:“的确。下次别来这家了。”
叶鹤生点点头,继续看微博私信。
他点开对话框,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1点40分。
这时候,夏荞他们,应该放学了。
叶鹤生这样想着,开始和那个陌生的网友“安徒生的春天”继续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和陌生网友聊天比跟现实中的朋友聊天更加自在。
他不会有什么顾忌,因为他们互相不认识。
口十生:【在吗,安徒生?】
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回复很快。
但打了几个错别字,看样子可能回复得很急。
安徒生的春天:【再。希望没蛋五。】
口十生:【?】
安徒生的春天:【希望没耽误。】
口十生:【哦。我听你的了,逃避问题。但我并没有觉得很轻松。】
安徒生的春天:【?具体讲讲你和朋友发生的事。】
口十生:【那天我误喝了安眠药,然后我们就呃发生了些事情。后续我不敢回忆。】
安徒生的春天:【所以你现在对你朋友什么想法?】
口十生:【我可能有点感觉。但我很害怕见到他会尴尬。】
叶鹤生见对方不再回复,感觉“安徒生”是看到了刚刚用的字是“他”,可能“安徒生”是去看叶鹤生主页里的性别了。
叶鹤生关闭了手机,关闭前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1点57分。
“老哥”喊叶鹤生上车,他磨蹭着爬上了后座。
阳光很刺眼,他不得不戴上上回从“老哥”那里顺来的墨镜。
汽车刚刚开动,“老哥”忽然刹住车。
-“怎么了?没油了?”叶鹤生很疑惑地看向“老哥”。
“老哥”指着前方汽车站旁蹲着的男孩:“那个孩子好像在哭哎!我下去看看,你待着别动。”
叶鹤生无心去看,用手指关节敲着熄灭的黑色手机屏幕,期待着网友“安徒生”的回复。
时间过去一会儿了,“老哥”还没上车来。
叶鹤生有些担心是不是真的出事,刚想推开车门,手机屏幕亮起了提示灯。
叶鹤生急忙点开去看。
——是微博的推送。
他有点无语,大拇指按下关机的一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叶鹤生还是忍不住点开去看,这次是“安徒生”的回复了。
依然是一句值得叶鹤生叨念的话。
安徒生的春天:【别被世俗夺走浪漫的权利。】
叶鹤生关了手机下车,脑子里回荡着这句对他而言启发极大的话语。
更加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蹲在马路边的那个男孩,好像......是夏荞!
他站在阴暗处,眼中泪水打转:“去秋胜中学...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在哪里吧......”
叶鹤生很想现在就冲过去安慰夏荞,但仅剩的理智没有让他这么做。
他缓缓摘下了此时极其碍事的墨镜,用酷酷的语气说着。
-“我知道,去秋胜中学的路。”
他走向夏荞,向“老哥”摆摆手,让他回车上等。
他们两个,是时候好好谈谈那件事了。
“老哥”看着叶鹤生的表情雀跃不已,立刻猜到了夏荞即是这些天叶鹤生抱怨的那个对象。
他尽量憋住笑,拍了拍叶鹤生的肩膀:“加油小叶,看好你哦!”说着走向了汽车。
叶鹤生朝“老哥”翻了个白眼,又立刻转变严肃脸面向夏荞。
两人默契地在天桥下汇合。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叶鹤生甚至怂到不敢正眼看夏荞一下。
网友“安徒生”的回复在耳畔响起:“别被世俗夺走浪漫的权利。”
叶鹤生终于决定开口了:“荞,对不起。”
他把头埋得很低,目的就是为了不看见夏荞,怕两人都会尴尬。
平时活跃的叶鹤生在这块方面倒是闷声不响,闭口不提。
他哆嗦着,颤颤巍巍吐露了心声:“我......我知道那次是失误。但是,我叶鹤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我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荞的眼泪还没流干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噗...还有呢?”
叶鹤生一脸茫然:“啊?还有?哦哦哦,对!就是...我这几天不是故意远离你的,只是怕见到你会尴尬。然后...”叶鹤生鼓起勇气抬头,看到夏荞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有些心疼,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叶鹤生忽然觉得两人是心意相通的,于是那句埋藏已久的话终于被说出了口:
“荞,你能原谅这样自私的我吗?”
叶鹤生原本自认为很严谨的话,在说出口后他感觉漏洞百出,这可不像“出口成章”的他。
他顿了顿,小声嘀咕着:“实际上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真的很喜欢夏荞......”
叶鹤生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有再低头逃避。
他忽然觉得,逃避是一定可耻的,但不一定有用。
叶鹤生看到了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夏荞整个人哭到发抖。
“呜啊——”夏荞扑在叶鹤生身上,眼泪沾湿了叶鹤生背后的白衬衣,滚烫的泪水洗净了叶鹤生心中一切的杂念。
他不明白这算什么回应,他只能轻轻抚着夏荞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安慰他:“没事的夏荞,没事,怎么还能哭了啊?”
夏荞的双手搭在叶鹤生的两边肩膀上,174的身高与181形成了明显的身高差。
但这7厘米的距离不算什么。
夏荞看着叶鹤生眼神中无处安放的心疼,他取得了十足的信任。
哭的眼睛红肿的夏荞微微踮脚,对准了叶鹤生的嘴,给他来了个措口不及。
叶鹤生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夏荞。
-“你先亲的我,喏,现在还给你了。”夏荞涨红了脸,说出了这句有点无厘头的话。
也算是一种回复吧。
叶鹤生鬼点子可多,他咪着笑眼,眼神中的心疼转变成了深深的爱意,他故作矜持,却口出狂言:“我亲爱的荞,那天晚上我可不是这么亲的。”
夏荞感觉有些不对劲,想逃跑的手被叶鹤生死死抓住,叶鹤生身上痞痞的一面被夏荞发掘了。
他好像很会玩这一套,叶鹤生又一次感受到那个柔软的触感。
他忍不住把夏荞整个人按在天桥下的墙上,夏荞已经完全瘫软了,站不住身子,全靠叶鹤生搂住托着他的腰。
太阳没有照在他们身上,反而在他们前方铺开了一条开阔敞亮的大道。
粉红色渐渐爬上叶鹤生的耳廓,他们不太熟练的吻技并没有减缓甜蜜的滋味。
天边云很少,叶鹤生不再想什么别的事,他只想今后天天都能和夏荞见面。
汽车里多了一个人,城里确实很热,尽管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后座的两个人还是面红耳赤。
尤其是叶鹤生和夏荞,简直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整张脸由内而外白里透粉。
傍晚,车子在秋胜中学门口停下。
陈绾他们正好放学出来,叶鹤生和夏荞手挽着手走下车。
叶鹤生向“老哥”道谢,“老哥”却一脸贱笑祝他们玩得开心。
陈绾挎着她那个红色的书包走出校园,身后跟着的是满脸怨气的柳安梧和镇静自若的尹南州。
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一样,就像预知了夏荞和叶鹤生的未来。
陈绾用肩膀顶了一下叶鹤生,玩笑般问他:“这些天很煎熬吧?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口十生?”
叶鹤生愣住了,突然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扭头指着陈绾震惊道:“什么?你就是安徒生?”
陈绾并不在意这个震惊的表情,她继续问:“我是'安徒生的春天'没错。所以......你们到底怎么样了?”
叶鹤生和夏荞面面相觑,愣是没能答上来这番话。
平时充当气氛组的柳安梧今天话少了很多,他有些生气:“叶哥,你什么意思?要不是陈姐告诉我你们俩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本来我就开过你们俩的玩笑,居然成真了吗?”
面对着三人的眼神警告和一顿盘问,追问一路的他们终于得到了准确且坚定的答复。
叶鹤生和夏荞默契地将两只相邻的手靠在一起,举在三人面前。
叶鹤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更尴尬的事情。
-“懂了吧?”叶鹤生放下了举着的手,看到三人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在说:磕到了磕到了,这次磕到真的了。
叶鹤生不知不觉走向的却是夏荞的家,三人再次起哄道:“哦呦!叶哥和夏荞这么快就住一起了!”
叶鹤生的表情很不爽,抬起腿踹三人逃之夭夭的背影。
叶鹤生正打算也离开,夏荞懵懂的眼睛开始释放单纯魅力:“不坐会儿吗?”
-“可...可以吗?”叶鹤生受宠若惊道。
夏荞推开了院子的门,帮叶鹤生除去了脚边凌乱的杂草枝:“进屋里坐吧,顺便说一些还没有答案的事。”
叶鹤生很感谢地走在夏荞身后,进入屋内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小于七厘米。
叶鹤生被安排坐在卧室门口的座位上,夏荞端来了两杯牛奶。
夏荞用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这是你那天没能喝成的牛奶,你跑得太快了。”
叶鹤生端起了其中一杯牛奶,像喝水一样直接往嘴里倒。
喝了牛奶之后,夏荞说话都有点软软的,“那么,你要给我什么满意的答复?”
叶鹤生放下了手中的牛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荞,他把身子探向夏荞坐的位置,越靠越近。
他似乎能感受到夏荞的呼吸和心跳声,那勾人的眼神直击心魄。
夏荞好像知道叶鹤生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去,没料到叶鹤生继续顺着他弯腰的方向压下身子,两个人的姿势很奇葩,就像在比谁的柔韧度高一样,又像是舞蹈课上舞蹈老师毫不客气的下腰测试。
夏荞觉得两人的关系还不至于这么熟悉,他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你别乱亲,毫无技巧。”
但不巧的是,叶鹤生可没这么想。毕竟他今天才意识到,遇到困难绝不退缩,逃避一定是可耻的。
-“这种事情熟能生巧,我们再练几遍就有技巧了。”叶鹤生的眼中投射出粉红色的光芒,就像天桥下两人互通心意时一样。
只不过这次,叶鹤生没让夏荞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