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包三同人 庞/祯]碧色牡丹-雪殇祭》你倾覆了我的红尘

13、（十三）

　　深秋之平明，边塞上遥遥望去是雾霭蒙蒙的一片景致。黄沙漫道，似一条延展至天际的黄玉涤带，沿途偶见稀落几株矮树，参差于起伏的高地上。
　　雁门关外，古道上马蹄声急，得得起落。远远见得枣红一点正疾驰而来，舒展奔腾，身后紧随窜窜尘沙。马上之人身躯伏低，似已完全与马融为一体。
　　倏地，在枣红马身后四十丈开外，奔来一匹全身玄墨色的马儿，唯独奔踏的四蹄是雪色般白。马上的那人轮廓清瘦，随着马儿的颠簸，似随时都会被甩到地下，然破空喊出来的话语，却气势十足：
　　“庞统，你若是再不停下，我便射箭了！”
　　前面那人充耳不闻，反而扬手一鞭敲在枣红马侧位，迫得马儿又疾驰不已，将身后的玄马远远甩下。
　　“可恶！”
　　玄墨色马背上瘦削的人低低喝了一声，反手将肩上长弓抓下，自马鞍上挂着的袖袋中抽出一支箭矢，引弓上弦，对着前方那人低伏的后背便是一箭！那箭离了弦射出，虽初始也算得上咻咻有声，似是强劲，然不到一半的路程，便已呈下坠趋势。且看那射程，枣红马即便不再往前也不可能射中，徒惹来前方那人冷冷一笑，扬手又是一鞭！正欲就此将他甩下，却忽闻得后头骂出半句：
　　“娘的——啊——”
　　后面的半句俱被惨呼取代！原是那人方才引弓射箭，虽勉强将箭发出，下盘却无法稳固，在颠簸的古道上猛一起落，整个人便已东倒西歪。慌忙将手中弓矢一丢，只管紧紧抱住了马头，试图稳住身形。谁料甫一抱到马颈，那马偏将后蹄撤开，撞得他腰间一滑，嘭地一头撞上了玄马的后颈！眼冒金星中只觉身子猛地一沉，便将骂出口的半句粗野之语化作了惨叫！
　　庞统轻笑未歇，听闻他呼叫时已将手中缰绳一把松开，脚下在马镫上一抬，身形便已腾在马上。趁着马儿飞奔而去的后臀一脚踢出，整个人借力使力跃高数丈，凌空倒翻而去，数周下已悠然落在玄马之上！安稳坐定，右手持缰，左手随着腰身往下一沉，探到即将后背着地手脚却还并用着挂在马上那人的前襟，随手往上提起将他如同布袋一般甩在身前！怀抱自他身后贴紧，并手持缰，迫使玄马顿住后蹄引颈嘶鸣一通，硬生生煞住了奔踏的脚步！继而将相扣的两指放到口中吟啸一声，前方那枣红马便得得奔了回来。
　　庞统放低了两手，将他松松圈在了臂弯之中，叹道：
　　“若鎏贞，你倒是想怎样？”
　　怀中人并没有答话，脸微微侧过，就着庞统左手臂膀，张口狠狠咬了下去！似是早已预料他无厘头的行为，庞统微一皱眉却躲也不躲，任由他放肆胡闹。须臾，若鎏贞连声“呸呸”地怪咳起来，连连用手去抹啃了庞统皮裘上一嘴毛的薄唇。庞统好笑地看着他赖皮模样，轻笑道：
　　“若鎏贞，你到底要怎样？”
　　“你一个人跑出来又是想怎样！不过是打猎嘛，偷偷摸摸地算什么！”
　　“既是被你猜着了，又何须大惊小怪还跟着来？”
　　“我呸！打猎？打猎你用得着偷偷摸摸地连个人都不带？出了关沿这条路一直往前即是辽境了，你关嘱童路他们好好守关，你须两天才能折返！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
　　庞统大笑着扬手揉了揉气恼的若鎏贞黑色流畅的发，道：
　　“聪明真聪明！既然又被你猜对了，可怎么办呢？”
　　“废话！我也要一同去！看看你究竟搞什么花样——”
　　“随便你——只要你跟得上。”
　　话音未落，庞统已飞身而起，稳稳落定在枣红马背上。缰绳一扯调转了马头，迫得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遥遥奔去！若鎏贞“哎”一声，庞统已相去一里多远。愤怒地骂了一句，忙也扯起了缰绳，促马飞奔追过去。
　　暗红玄墨一前一后，顺着古道相驰追逐。空寂的旷野下，隐约传递出若鎏贞提着清灵的嗓音高声骂娘，以及庞统开怀的大笑。

　　日落时分的边境小镇映上片缕余晖，虽稍显破败，但也安宁祥和。
　　庞统策马到了镇边西南角落的一家客栈，随意在门口将马绑在了树干上，迈进了客栈。跑堂的见是位华衣公子，忙迎上来问是打尖还是用餐。庞统微一颔首，道：
　　“马上相逢无纸笔。”
　　跑堂的一听，高声对着楼上呼了一句：
　　“好咧！长缨胡笳鱼一份！客官请上座！”
　　庞统蔚然一笑，跟着小二上了楼梯。楼上是单排临街的房舍，小二领着庞统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在门上两拍两扣做了个询示，那门“呀”一声开了。里头的人长发高高束起，披散下的发丝都编成细长辫子，间以五彩琉璃珠。此人宽额方面，倒钩的鹰喙鼻凸显了其外族人的身份。
　　见了庞统，也不言语，将门开了大半，邀请其入内。跑堂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下楼去了。庞统一脚跨进去，屋内雅致清净，并无其他嘈杂生息，倒并没有设伏。桌上已备了酒菜，那人径自坐下，道：
　　“庞将军，久仰大名！吾特备了我朝酿制的高粱酒在此恭候多时，多谢庞将军赏脸！”
　　庞统哈哈一笑，亦挨着桌子坐了，言语是开门见山。
　　“萧特使邀约庞某来此，只为了品尝美酒。难得这番闲情雅致！”
　　“哈哈哈哈！庞将军真有意思，吾邀你前来，自不会只喝酒这么简单。但有一桩生意，不知道庞将军有没有兴趣？”
　　“庞某倒不知道，特使如今有萧太后这棵大树遮风避雨，还能有生意和我谈？”
　　据此，便可知此人正是大辽西京特使萧桑汗，乃辽国太后萧燕燕之亲侄甥。特使听了庞统言语，伸手为他满上一杯酒，答非所问。
　　“来，庞将军请满饮杯中酒！我大辽男儿无酒不欢，今日愿与将军痛饮欢谈！”
　　庞统晒然一笑，接过酒杯一仰而尽。既来此，便有的是时间与他磨，这点子小把戏，他还不放在眼里，且要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迷魂汤。
　　萧桑汗畅快大笑，亦仰头饮尽。直呼痛快，竟扔了手中酒杯，就桌上又端了两只海碗来，再为庞统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