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神道上》虞墨灬

4、第 4 章 唐渊猛

　　唐渊猛地看向牧尘，金光映在他冷沉的脸上，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
　　下一秒，画面骤然剧变，血红的弯月高悬夜空，如同囚笼般笼罩着整个村庄。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错落的屋舍，惨叫哭嚎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直到一切化为灰烬，只剩一片荒芜死寂的废墟。
　　画面消散，唐渊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离开后，村里竟发生了如此惨烈的祸事。
　　若说这是牧尘伪造的影像，未免太过牵强，他若从未去过九幽村，又怎能还原出当时的一切。
　　这老头，当真绝非普通人。
　　“少年。”牧尘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映月，“九幽村被结界禁锢在大山深处，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这一点，你无需质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唐渊心头，“当然，不包括老夫。”
　　“九幽村民，是世间仅存的黄泉守夜人，世代守护黄泉眼的封印。他们不知你的来历，却将你视若珍宝，呵护备至，甚至掏空了全村的家底，凑钱送你出山读书。”
　　他微微倾身，目光沉沉压在唐渊苍白的脸上，“你就没半分怀疑过吗？”
　　唐渊垂着头，无数细碎又温暖的过往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是啊……他怎么就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从小无父无母，被村民们捡回村里养大，这份毫无缘由的偏爱，他竟一直当成是乡亲们的心善，从未深究背后的缘由。
　　“在你出现之前，黄泉眼的封印已有瓦解的预兆，村里人早就抱着以身殉祭的决心，静静等着那场注定的覆灭。”
　　牧尘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唐渊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在这时，你凭空出现，几乎是同一刻，封印上那道狰狞刺眼的裂缝，竟诡异地彻底消失了。从那时起，他们便隐约猜到，或许你，就是上天赐下的最后一道封印。有你在，黄泉眼里的妖魔鬼怪再怎么猖狂冲撞，始终无法真正踏足人间。”
　　“可我小时候……”唐渊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解与惶惑，“不也经常被鬼怪侵扰。”
　　“那些妖魔被断了生路，对你怨恨入骨，却又挣脱不得封印，积怨早已深到极致。”牧尘的声音添了几分凝重，“随着你年岁渐长，它们竟骇然发现。封印之力在日益衰退，你的存在，反倒开始成了削弱封印的根源。”
　　唐渊的呼吸一滞。
　　“偶尔有妖魔趁机挣脱束缚，它们却不会急着弄死你。毕竟留着你，才能彻底撕开封印。”牧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便是你幼时怪事不断的真正缘由。”
　　“村民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如今的你，已经压不住底下那些穷凶极恶的东西了。一切都为时已晚，封印早已千疮百孔，离彻底崩碎，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唐渊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无尽的自责：“都是我造成的吗……”
　　他竟从未察觉，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背后，竟藏着这样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秘密。自己像个懵懂的傻子，享受着全村人的庇护，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甚至在离开后，渐渐淡忘了那些深埋的诡异过往。
　　“村里人对你的好，没有半分掺假。”牧尘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道不尽的悲悯与无奈，“祸福相依，这或许就是命。他们瞒着你，让你喝下能篡改记忆的黄泉水，硬是把你送出了那片是非之地。所以那天，他们才都笑着送你离开，只盼你能抛开一切，快乐自在地好好活着。”
　　唐渊的心猛地一沉，尖锐的疼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离开的那天，村民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他那时候根本看不懂的湿润与不舍。
　　原来，那全是无声的诀别。
　　牧尘的语气缓了缓，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怅然：“那时候我感应到封印异动，星夜兼程赶到村里，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你早已被送走，他们说，不能让你陪着他们一起赴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喑哑：“这份恻隐之心，无疑是在加速他们的死亡。”
　　唐渊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黄泉眼是阴阳两界的裂隙，一旦彻底打开，这世间将沦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其实，只要他们肯牺牲你，将你献祭给黄泉眼，便能换得九幽村往后几年的太平，甚至能修补封印的裂痕。”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唐渊哽咽着开口，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说，你已经护了九幽村几年安稳，这份恩情，足以抵过一切。他们怎能自私地为了苟活，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牧尘看着唐渊泛红的眼眶，声音里的怅然更浓，“反正终究要走到殉祭这一步，为你谋一条生路，便是他们能做的，最后的选择。”
　　“是不是我不走……”唐渊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痛，“他们就不会死？”
　　“算，也不算。”牧尘缓缓摇头，趁机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把你献祭给黄泉眼，确实能换九幽村一段时日的太平，可这是天命。黄泉眼的封印终有崩碎的那天，九幽村的结局，从很早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把你送走，不过是想让你远离这场浩劫，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把那些沉重的过往，彻底抛在脑后。”
　　可这普天之下，有些事，哪怕隔着千年万年的光阴，也注定无法被磨灭。
　　若非如此，牧尘也不会耗费数载光阴苦苦寻觅，一度甚至以为，‘他’根本未曾踏入轮回。
　　唐渊沉默了很久，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现在的一切，竟是全村人用性命，为其铺就的生路。
　　“那我到底是谁？”唐渊的声音沙哑，步步追问，“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与黄泉眼有何关联，为什么我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积压了二十年的身世谜团，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从小就是孤儿，没人告诉过他亲生父母的踪迹，没人说过他的来历。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被遗弃的普通孩子，可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绝非普通人，这份未知，让他既惶恐又迫切想要答案。
　　牧尘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与茫然，神色微顿，原本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