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NPC》柒小暮

8、第 8 章

　　他语气里的恶意过于明显，林琼不由得有些尴尬，盛若白倒是没有在意，因为她脑海里的文字适时出现：

　　江小白，男，十八岁，三阶意识能力者，意识主控火，战斗系，与盛若白同属联邦城卫军预备役成员，曾向同为火系能力者的盛若白请教问题却被嘲讽，因此对其一直心有不满。

　　她暗自感慨着原主糟糕的人际关系，那边林琼已然笑道:“什么叫突然回来？【重启】影响的意识能力者大多结束观察出院了，这几天城备不用像一开始那么严格，我这才有时间正常轮休，这不，若白回来后，陆陆续续小康他们也都能歇下来吧。”

　　林琼本意是转移话题，哪想到江小白根本不领这个情，鄙夷一声，“也不知是哪个人趁着休假，也不通报一声就跑去参加【游戏】，不仅自己差点变成白痴，别人还要顶替她的烂摊子...”

　　这下林琼也笑不出来了，脸一沉：“小白！”

　　江小白没再搭话，吃力地从沙发站起来，一瘸一拐朝着电梯去了。

　　没等盛若白有何表示，林琼已经歉意地冲她解释：“不好意思啊若白，小白他们分队前几天出任务的时候遇到【氓】了，小白腿受了点伤，这几天一直被勒令在宿舍休养，可能是憋得慌所以比较暴躁，你别太在意啊。”
　　她本以为盛若白多少要阴阳怪气两句，没想到少女只是笑笑：“没关系的。”

　　在过去十五周目的游戏中，为了获取玩家的信任，盛若白少不得要学会圆滑通融、谨言慎微，而她本性更是生来冷淡，向来不怎么在意他人的恶言，别说这恶言还只是冲‘盛若白’来的。

　　见休息室没什么人，又被江小白这么一打岔，林琼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休息室的电梯不止一处，识别光脑便直达各自的房间，然而分别时，她却欲言又止：
　　“若白...说实话，你的意识能有没有彻底恢复呢？”
　　没等盛若白回应，她四下张望几眼，确认没人注意这里，压低了声音：“虽然刚刚和小白那么说...但我建议你，没恢复到百分百的状态前，先别轻易销假。”
　　她挽起作战服的袖子，白皙的小臂上赫然有一道血痕。

　　盛若白不由也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伤口多么狰狞，反倒是照常理来说，这样轻微的伤口，短时间内就该结痂，然而此刻，林琼的小臂仍在往外渗透着血珠。

　　林琼苦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吧，这是【氓】的爪子造成的。”
　　“【氓】不仅本身无视物理层面的攻击，就连它们造成的伤口也不能通过传统医疗手段治愈；原本游离在防护罩四周的低阶【氓】大多行动迟缓，还没接近城备军就将之消灭或者远离了。”
　　“可最近，就在【重启】出了事故后，【氓】的数量虽然没有增加，但是力量和速度却不知为何诡异地提升了。”
　　“其实这才是城备军加强防备和力度的主要原因，虽然设备监测仍就显示那就是低阶的【氓】，大能者在视察过后也表示只是周期性的正常躁动，没有大碍，但还是小心为妙吧。”

　　“不光我和小白，好多兄弟这几天都中招了。”

　　和【重启】前后时代最大的不同，城备军宿舍没有楼梯和走廊的概念，光脑和房间绑定，入户就是各大功能室或私密空间，一人一室，简单的20平米格局却五脏俱全，然而此时，盛若白坐在床上，并无暇去摸索未来设备的诸多功能，林琼最后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

　　她好像逐渐理解了那日被系统打断前，常小胜所说的【氓】就对应【丧尸】这一概念。

　　盛若白一直以为是陨石赋予了【重启】世界异能者们控制各种元素的磁场，而常小胜解释说那不过是为了意识能出现在游戏里而强加的粗暴设定。事实上，在人类大脑意识突破极限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便能感应并控制和意识同属于一个维度的各类无形的元素体，并将其解构重组、具象化为现实的物质载体、实现各种功能。

　　然而，在意识能力者刚出现的时候，这一群体曾被打压至一度销声匿迹甚至灭绝。

　　试想，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文明，星球向外开发，没有环境污染的烦恼，不用担心资源的匮乏，先进的原子武器足以抵御外敌，而普通人生活的无忧无虑，突然进化出了一种完全随机的、却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群体。
　　从民众私下里的忌惮，到出台针对性法规，到最后，意识能力者被明目张胆的歧视针对，一出生就被植入特殊的芯片。

　　极端的宣言广为接纳：“意识能力者已经不是人类，他们不配拥有人权。”

　　就在此时，【氓】出现了。
　　【氓】来自宇宙深处，属于和意识能、元素体同维度的生物，普通人无法看见、核武器无法打穿；然而，它们却能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人的□□，蚕食人的意识。

　　一时间，人口剧降，被蚕食掉意识的普通人睁大空洞的双眼无神地倒在路边，无数人奔哭嚎啕，却无济于事。

　　窗外的天空突然极速地闪烁，盛若白的思绪被中途打断，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窗外，沉寂好久的系统却突然冒泡了:
　　“哟，那群老东西在给防护罩加大充能呢，看来是怕的紧呢，刚刚那小姑娘还说什么，正常周期性躁动？”

　　“系统。”
　　“哎？”
　　“那个时候灭世了吗？”
　　“啥？”
　　“我是问，”盛若白深吸了一口气，“【氓】出现的时候，灭世了吗？”
　　不复一贯的聒噪，系统居然难得沉默了，良久的沉默中盛若白还想追问，却听小女孩的声音诡异地笑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什么？”
　　“别忘了，一个合格的游戏，是该有热血的过场CG动画的——”
　　“所以，你自己去看看吧。”

　　盛若白感觉自己被重重抛起，仿佛有人扔了个闪【光弹，刺目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突然，天光大开，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场景。
　　快要腐朽的尸体半睁着空洞的双眼，无数人呼号着，仿佛被无形的鬼怪追逐着拼命奔逃，盛若白下意识想要扶住旁边一个被绊到的老人，却只穿过了一团空气；下一秒，那个老人的表情从麻木变得惊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摔在了地上，扭曲地挣扎着，她身边的人都露出了悲哀的神色，却无人停留，只一会儿，那老人的挣扎就无力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眼看就要失去了神采。
　　盛若白心知这就是系统所说的“CG动画”，然而沉浸在其中的体验实在太过逼真，看不见敌人，她的心也忍不住为之高悬，就在此时，老人的身侧突然出现了一圈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却坚定，一点点将老人包裹在其中。
　　“木系异能！”盛若白脱口而出。
　　“是意识能。”系统的声音纠正道，逃亡的人群也发现了老者的异样，他们对此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停了下来。
　　从老人的身体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悲愤的嘶鸣，那声音太过刺耳，就连盛若白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而周围的普通人都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包裹老人的绿光突然又逐渐收拢，忽而化为一道剑状的光芒像远方急去。
　　盛若白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氓】吗？”
　　她能清楚地看到，绿光离体的前一秒，有一个怪物从老人耳中逃逸了出来，那怪物初时如同一根细长的针，很快变膨胀起来，飘浮在半空，它的身躯如同充了气的气球，却有着长条绳索一样的四肢，令人不适地在空气中扭动，而四肢最前端，都生长着尖锐的利爪，轻易便可穿透一个成年人的皮肤。

　　“异维度生物是没有固定形态的，这不过是【氓】为了适应地球捕猎，暂时性的【进化方案】而已。”
　　没得感情的系统在旁边解说。
　　“现在，向后看。”

　　如同逐渐显出痕迹的水墨画，在人群的后方，原本空旷寂寥的原野上，黑压压仿佛堵塞了整片天地的【氓】，正摩肩擦踵地一一显形。
　　“让它逃了啊。”一个轻柔的男声叹息道。
　　“抱歉，我还是能力有限。”歉意的女声回应说。
　　“没关系的，现在，尽我们所能保护这些逃亡的可怜人吧。”

　　闪【光弹过，盛若白眼前的场景变化了。
　　高高的城楼上，十几个人站在一起，纷纷将右手按在最中间椭圆的立柱上。
　　这些人的年龄和性别不一，盛若白却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所谓的“意识能力者”。
　　立柱的材质像是最不起眼的石头，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泽，却在被第一个接触到时微微颤动了一下，随着越来越多人的触碰，那颤动越来越明显，最后到了一种随时会倾倒的程度。

　　然而并没有，颤动在到达顶端时停止了。诡异的沉寂过后，一道光芒从立柱的顶端升起，如同一把无形的伞，伞面向四周铺开，于是整座城楼都笼罩在了淡蓝的光罩之下。
　　“这是...”盛若白低呼出声，“意识力防护罩！”

　　城楼内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那里聚集着幸运逃至此地的普通人。而从城楼向防护罩外的远方眺望，入目只有一片荒芜。

　　公元3045年，真正的【末世】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