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NPC》柒小暮

6、第 6 章

　　盛若白沉默地拨动着面前的光幕。

　　报出姓名后，她没有遭受到意想之中的猜疑，女人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一边嘟囔着“意识混乱”“记忆暂时性丢失”一边快速在光幕上点动，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盛若白索性装傻到底，通通一问三不知，女人最后好像放弃了，“你知道怎么把自己的个人光脑调出来吗？”

　　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回应，她小声抱怨了句“真麻烦”，将自己面前的光幕向上划动了一下，于是一个缩小版光幕被分离出来飘动到盛若白面前，“你的记忆力可能由于强制登出【重启】受到了暂时性损伤，至于意识力有没有受损，我会替你向意识事故处理司预约一个专业检测，这边是一份针对此次事件官方整理的科普指南，我想意识力恢复前，盛小姐可以由此了解一些基础常识。”

　　女人匆匆离开后，盛若白半倚在调高的病床靠背上，仔细阅读这份光脑上的文字。

　　「致亲爱的联邦公民：
　　当阅读到以下文字时，可能你正在为记忆丢失、身份认知混乱等问题所困扰，在接受专业治疗前，无需困扰，联邦意识事故处理司为您答疑解惑.........
　　......... 」

　　不愧是官方出品，匆匆浏览一番，盛若白很快对眼前的状况有了基本的认知。

　　【重启】这款游戏在运营过程中遭受了重大故障，为保证玩家安全，九万九千九百名玩家在游戏中途被强制登出；与游戏通关或者游戏内死亡后意识通过中转个人空间配合下的主动登出相比，强制登出往往在玩家意识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此大概率伴随着一定风险，然而这是玩家在登入游戏前就在协议上授予游戏公司和联邦政府的必要时可强制登出的权限，危机事故处理司又反复强调“除此以外未能研究出更加方案”，因此属于“万般无奈之举”。
　　而在大大小小的风险中，持续头疼眩晕、恶心不适只是最轻微的影响，像盛若白这样，判定之下属于“记忆丢失”“身份认知错误”的，才属于比较重大的后遗症。

　　“这些都不算最严重的，影响最大的那些案例他们都不敢写上去吧。”耳畔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盛若白猛然一惊，这才发现隔壁病床的“病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和她一起研究光幕上的文字。

　　她在心底暗暗警觉：磁场无法调动的情况下，她居然连陌生人的靠近都察觉不了了。

　　“彻底失忆、变成弱智、死亡...我还听说登出时有两个玩家正在不可描述，可能是姿势太过亲密，意识归位错乱到了对方身体，排异反应双双当场死亡，这种事危机处理司怕是提都不敢提吧，”少年撇撇嘴，向盛若白伸出手，“常小胜，你呢？”

　　不待盛若白做出回应，常小胜迅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盛若白却不暇顾及这些，她敏锐地捕捉到常小胜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意识归位错乱？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一个休眠舱睡一个人，”常小胜似乎是个自来熟，他大咧咧地在盛若白床畔坐下，“可这是什么情况？从未有过的游戏中途关闭集体强制下线，是将近十万道意识归位哎，没有系统和个人空间的引导，十万具躯体同时还魂，服务器一下子负载过重，难免就有一两条线路出意外吧。”

　　“不过你放心，”似乎是看出盛若白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他安慰道，“虽然你以为自己是‘顾小萌’，但你不会是这种情况的，除非仿生体，现实世界里自然躯壳能承担他人意识而不排异的情况还没出现过呢，别被游戏登入方式给唬着了，那和现实可是两码事，就算是，等下的检测也能给你查出来，帮你还回去，技术方面可千万小瞧处理司的那些家伙——”

　　盛若白既忧且喜，喜的是她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会以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游戏外有了初步猜想，忧虑的是，这不过是鸠占鹊巢，很可能在一次检测里就真相大白。
　　但是为何，一个NPC的意识能被判定为玩家，原属于‘顾小萌’玩家的意识又落在何处，盛若白内心闪过诸多疑问，但既然一时半会想不通，她就也抛之脑后，看常小胜表现得像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傻白甜，她就索性和对方套起了话。

　　“能查出来就好，可是不知是不是我玩游戏太入迷了，现在脑子里几乎全是【重启】里的那些东西，什么丧尸什么异能，连刚刚护士小姐说的【意识力】我都听不明白了...”

　　她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却不知常小胜看了一呆，他属于强制登出下少数意识力没怎么受损的幸运儿，因此只需留院观察；无所事事的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留意到了旁边病床上的少女，初时只觉得昏迷不醒的对方娇小脆弱，却不知醒来后她竟拥有一双这般美丽的眼眸，盈盈的宛如一汪泉水，此时这泉水里盛满了不该有的烦恼，令人的内心立刻升腾起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替她抹去，常小胜瞬间产生了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没关系的，游戏代入感太强引发的记忆混乱是很常见的，你不用担心，至于‘丧尸’和‘异能’，”他有些卖弄地冲盛若白眨了下眼，“其实就是‘氓’和‘意识力’呀。”

　　“我们生活的时代是【重启】之后两千多年了，当然我们没经历丧尸末世这种东西啊，科技链顺利的发展了下去——丧尸这种纯属扯淡的游戏设定，不然怎么叫【重启】呢，”他顺带吐槽了一下游戏，“大概一千多年前，人类终于摸索到了意识力开发的边界，你也知道，在【重启】设定的时代之前，就出现了所谓可以隔空取物的超能者这种传闻，其实有些也不是跳大神的谣言，那就是意识力早期觉醒的征兆。”

　　“区别就在于，那个年代，人类的意识力觉醒往往都是自发而没有章法的，所以即便存在也很微弱，而在意识系统开发的方法被总结出来后，几乎百分之二十的人类都突破了过去的意识边界，当然，能够进一步拥有足以战斗的强大意识力，甚至使之持续升级进化的意识能力者则是相当罕见，但只有这百分之一的能力者，才够资格被称为【意识能力者】。”

　　说到最后，常小胜的语气里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骄傲。

　　“这一千多年来，前辈们针对意识力的提升总结出很多方法，最根本也最基础的当然是进入专业的意识力学院冥想修炼，亦或是在和【氓】的实战中进一步提升意识力技巧，而近两百年随着意识力能和光网百分百融合的技术出现而流行起的，就是结合学院派和实战派所长，安全性更高也更受欢迎的——
　　【游戏】”

　　盛若白听的专注，到这里却忍不住问了个略显白痴的问题，“游戏？所以游戏不是拿来玩的吗？”
　　“当然不是，”常小胜暗道小姑娘的意识力受损果然严重，基础常识一概忘光，但还是在颜狗的本能驱使下耐心解答，“无论是在古老的互联网还是后来的全息技术时代，【游戏】当然只是【游戏】，一团数据而已，JJC13段就能不交房租了？还是游戏里上了王者就不是现实生活的肥宅了？顶多打发打发时间，哪有现实的吃喝拉撒重要？”
　　“但是如果，随着科技的发展，利用全息技术完全拟真的场景和沉浸式体验，能够模拟现实的战斗，更关键的是，拥有庞大的服务器来承载人类意识的数据化和充当容器，游戏里意识力的提升往往伴随着现实的同步——”
　　“在意识能力者成长到足够成熟前，不用真刀实枪地与【氓】战斗，在虚拟世界和剧情里通关就能提升自己的能力，只要承担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风险——”
　　“这，才是现在【游戏】存在的意义。”

　　“嗨，这个NPC设定甩起来一套一套的，倒真是给我省事呢。”
　　盛若白沉浸在常小胜所言内容带来的巨大震撼中，她刚想多获取一些有利的讯息，突然有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脑海中凭空出现。
　　这声音太过熟悉，几乎日日萦绕在盛若白的回忆里，以至于她忍不住失控惊呼出声，“阮阮？”
　　“什么阮？”常小胜有些困惑地看过来，盛若白却已然将什么【游戏】【意识力】都抛于脑后，激动地追问，“阮阮，是你吗？”
　　“嗨呀，我可不是那个幼稚的小鬼。”
　　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语气却是老气横秋，“我是你的系统呀，玩家大人。”

　　“亲爱的，欢迎进入真正的游戏世界——【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