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NPC》柒小暮

5、第 5 章

　　看到包括宋队在内的很多基地高层都围聚在门口，神情凝重，盛若白也免不了内心一沉，和众人匆忙打过招呼便转向宋队，“小萌出了什么事吗？”

　　宋队是个性格刚毅沉桌的中年男人，末世前曾是退伍特种兵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原住npc，他清楚盛若白和顾小萌的关系，向来波澜不惊的国字脸上也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小萌在分头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慎陷入丧尸的包围圈，等我们解决掉手头的丧尸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医护室内，娇小的女孩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发丝在枕上散乱着，衣裳被或新或旧的血迹渗透得分辨不出本来颜色。

　　旁边的基地医生取下听诊器，朝跟在盛若白身后进来的宋队摇了摇头，“太晚了，虽然你们在路上做了紧急处理，但是失血过多，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恕我也无能为力了...”

　　“让她和好友告个别吧。”

　　盛若白坐在病床边看其他人一一离开，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探视窗，她看到苏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在离开视野前拽住了顾慎的衣角。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挪回顾小萌身上。

　　大概三个月前，本以为这周目不会和‘顾小萌'再有牵扯的她意外救下了不慎摔下悬崖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而在后续的相处过程中盛若白发现，顾小萌身体里的‘玩家'当初无视她纯粹是看不上不具备异能的普通人，因此，已经成为一定范围内小有名气强者的盛若白，又是有意利用“舍友”这层身份套近乎，居然也和这周目的‘顾小萌'成为了不交心却言深的“好友”。
　　她属于有意接近玩家，‘顾小萌'对待npc也是心存利用，两人各自都心怀鬼胎，实际远不是外界所以为的那般“姐妹情深”，而此时此刻，知道在游戏里死亡对玩家来说也只意味着下线的盛若白更谈不上多么悲痛，她握着顾小萌的手，垂下的刘海挡住外界的窥探，也挡住她毫无悲伤的眼眸。

　　她在等待，也在观察，‘顾小萌'下线的那一刻，游戏世界可能出现的异样。

　　然而无论是盛若白还是此刻正在激烈争吵的苏洁和顾慎都不知道的是，此刻游戏外，【重启】游戏制造商总部，高层们已经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同意！”光脑被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一个满头白发，面容却宛若中年的眼镜男子情绪激动，“强制结束游戏登出？你知不知道这会对玩家的意识力造成多大的损害？”

　　“用不着你提醒，在座的各位但凡具备基础的技术常识，都对游戏突发状况和意外守则非常了解。”
　　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有齐腰大波浪，涂着烈焰红唇的锐利女子，她此时说的话也和她的外表一样犀利，“可是乔主管，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种种迹象都表明，【重启】的防火墙遭到了当年【神迹】一样的攻击，放任下去，游戏通关的那一刻，就是惨剧的再现。”
　　“是及时止损，上报意识事故处理司，请联邦最优秀的意识力大师坐镇，做好巨额赔偿和危机公关的准备，还是等到游戏结束，面对九千九百名意识能力者集体变成植物人引发的舆论危机，孰轻孰重，这笔账，你不会算不出来吧？”
　　“投票决定吧，这次危机，我们是度不过去了。”

　　游戏世界——
　　盛若白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顾小萌的额头上突然出现一团白色的光圈。
　　那光圈最开始像是有个无形的手电筒在幕布照射出的光芒，是纯粹而平静的白色，但很快，光圈像被石子打过的湖面一样开始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在盛若白的视线里，白圈甚至由平面逐渐凸起，变得立体起来，到最后具象在了空气中。
　　盛若白内心惊疑交加，虽不曾近距离接触，但她也没少经历玩家的‘死亡’瞬间，可以肯定的是，这么明显而突兀的光圈，她从未见过。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但又或许，她的心脏罕见地砰砰狂跳——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基地门口，矮胖男子看着上一秒还在和他八卦盛队感情生活的同伴突然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大惊失色地上前查看，却发现对方的额头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圈。
　　这样的场景在世界各地上演着，争论中的苏洁和顾慎、睡梦中的、和丧尸战斗的、甚至和情人亲吻着的人们纷纷倒地，无数白色光圈出现。
　　医护室里，盛若白让自己的精神保持高度战备状态，右手环绕着一团暖黄色的火焰，近乎虔诚地向白圈按压下去。
　　接触到最外层的那一瞬间，盛若白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所有的声音都突然消失，似乎周围的一切包括病床上的顾小萌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虚无，而在虚无的正中央所剩下的，只有盛若白和那团白色的光圈。
　　她意识深处用以吸引火元素的磁场原本沉寂，此时却仿佛停顿了一秒，然后迅速陷入了翻天覆地的磁场风暴——盛若白惊恐地发现，她的磁场正在不受控制的扭曲变形，并且硬生生地被朝着白色光圈吸收而去，如果说她体内的磁场是一块小小的磁铁，能借由其来感应并控制外界的元素，那么来自白光之处便是一个恍若宇宙的巨型黑洞，拥有难以抗衡的庞大吸力，无论盛若白怎样耗尽心力试图控制或者延缓，都是蚍蜉撼树。
　　而当磁场最终接触到白圈的一刹那，盛若白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这种东西可能的具象化存在，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容器，而意识开始跟着磁场一起抽离，像是疲惫到极致后难以抵御的沉睡，清醒的最后关头，盛若白觉得自己已经身处在光圈内部，视线范围内都是一团苍茫刺目的白色，她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迷。

　　“312房的玩家醒了吗？”
　　“还没有？处理司的专家怎么说？”
　　“我知道了，我现在在425房查房，那个女人如果还在沉睡，就一起转到重症部门去吧.....”

　　昏昏沉沉中，盛若白的大脑模模糊糊地接受着外界声音，突然感到面部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接触到了她的皮肤，随后她的眼皮被略显粗暴的掀起，勉强支起的视线缝隙中，出现了一张戴着白色护士样帽子的女人面孔。
　　“啧，看样子是醒了啊，你感觉还好吗？”
　　不太具备诚意的问候，她快速按动了一下床边的按钮，有个类似机械臂一样的装置从左侧转了过来，高举着一根针剂，盛若白口中微涩，针剂里的药液已经灌了进去，机械臂又转了回去。
　　“放轻松，是帮助你意识力顺利归位的药物，现在不晕了吧？”
　　药液确实起到了作用，盛若白的不适感很快平复了下去，她甚至有力气独立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环境这才清晰完整的暴露在她面前。
　　是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但是布局和配色却都具有冰冷的科技感，房间里有两张如同横向剖开的巨型胶囊一样的床，另一张床上隐约侧着身躺着一人看不真切，而在视线正对位置，是一个浑身被白衣包裹、面容颇带苦相的女人。
　　“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给你适应，因为我还要赶去下一个病房。”女人在手腕上匆匆一按，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个ipad大小的光幕，她在上面指指点点，“所以有些信息要和你核对一下。”
　　“姓名？”
　　“.......”
　　得到的回应居然是诡异的沉默，女人诧异地将视线上移，“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盛若白有苦说不出，她当然记得自己的名字，然而病房内正对她的的一面冰蓝色透明的墙壁，此时在墙壁内映射出的，及腰长发，苍白的肌肤，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昏迷营养不足，圆润漆黑的眼眸在瘦削的小脸上竟显得有些突兀，却赫然是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庞。
　　她试图去调动意识深处的磁场，大脑却猛的一阵钝痛，那痛感太过剧烈以至于盛若白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女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暴喝一声，“你疯了吗？刚醒来就调动意识力？你是想直接意识力沉睡吗？”
　　还不待盛若白做出反应，女人又稍微放缓了语气，“你可能现在有些混乱，强制登出游戏的事会有专业人员和你解释，现在放轻松，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意识力沉睡”，“强制登出游戏”，捕捉到这些关键词，盛若白的心脏砰砰狂跳，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生成，但她实在对外界的情况包括自己的姓名都一无所知，诡异的沉默，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盛...”话到嘴边她心念一转，鬼使神差地道，“顾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