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NPC》柒小暮

4、第 4 章

　　半年后——
　　这是末世后第一个建立起来的避难者基地，位于山谷底部，布局隐蔽，前身又是家颇具规模的军工制造厂，天然拥有防御和安保优势，因此很快也发展成华国范围都排得上号的异能者组织。
　　此刻，基地厚实的大门前，漫不经心地依靠着两个端着步枪，神态轻松的男人，他们是轮班值守的守卫，本该保持高度警惕，然而基地附近的丧尸已经由高阶异能者带领清剿了三遍，山谷入口处还有两轮外围防守，不可避免就放松了心态，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子道:“宋队他们出任务，也有半个月了吧，不知道行动顺不顺利。”
　　另一个高瘦一点的笑道，“宋队这次的任务简直小菜一碟，不过是路程远了点可能会耽搁段时间，倒是那位，“他四下张望了下，压低了声音，“每次行动都是一个人，执行的任务又都万般凶险，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一次次都挺过来，真是个怪胎....”
　　矮胖男子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说起来我和盛队算是同一批投奔基地的，那时候真的看不出来，瘦弱的小姑娘，不怎么说话也不太起眼，哪知出手就是深藏不露，上次情报失误，若水城的尸王居然已经进化到了六阶，宋队大发雷霆，带了十来个异能者去接应，本以为盛队是凶多吉少了，没想到路还没赶到一半就遇到了她，说任务已经完成，她的水平，哪怕是整个华国范围，也都拿得出手吧。”
　　“要我说，咱们基地，能再多招揽一点盛队长这样的异能者，才是真的高枕无忧了。”
　　“谁说不是呢，可那也得招揽得到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就看到山路的尽头开过来一辆黑色越野，远远地还看不真切，距离还有四五十米了，矮胖男子眯缝着眼睛看清驾驶座上的身影，突然一下回神，蹭地站直身子，拿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是盛队！”
　　越野车逐渐放缓了速度，终于停在了大门面前，车窗摇下。
　　矮胖男子按照惯例上前去核查通行卡，另一个高瘦男子刚加入基地不久，向来只在茶余饭后听闻过这位“盛队” 的事迹，却未曾有机会见过本人，此刻就有些好奇地打量起车内的人。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女子的面容，齐耳短发，瘦削的瓜子脸，下颌掩映在车窗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一双狭长的眼睛却是乌黑沉静，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她礼貌却淡薄地回应着矮胖男子的问候，然后接回通行卡冲高瘦男子一颔首，摇上车窗，向刚刚敞开的大门里驶去。
　　盛队视线望过来的时候，高瘦男子忍不住就打了个激灵，他突然觉得同伴刚刚的评价有失偏颇，这样的眼神带有高阶异能者特有的凛冽，实在称不上“不怎么起眼”。

　　盛若白不知道自己在清剿尸群后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杀意给守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停好车后就径直去了主楼，和路过的基地留值人员都一一打过招呼，这才拐上三楼，打算去战备处口述这次的任务报告。
　　战备处的门虚掩着，她抬手正打算敲，突然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谈话的声音，异能所赋予的敏锐听觉捕捉到几个明显的关键词，盛若白手一顿，迅速地四下扫视了一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过身子，以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凝神静听了起来。
　　首先是一个略显焦虑的女声，“...整整三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断线了，顾慎，你真的不着急吗？”
　　盛若白眯起眼睛，辨认出这是负责后勤的异能者苏洁的声音，当然，除了异能者，她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玩家。
　　埋葬完顾萌萌后，盛若白按照原计划来到了若水城，她混迹在挣扎求生的人群中，在‘不经意’听说附近的避难者基地招募异能者的信息后跟随众人“慕名而来”，半年时间，她基本可以确认，基地的哪几位首脑人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要我说，应该是你太过担心才对。”另一个男声响起，懒洋洋的，透着点漫不经心，“刚刚接触游戏多少都会有点应激反应，【重启】的服务端是军方提供的，怎么，你还担心会在休眠舱里变成植物人吗？”
　　他的语气略带嘲讽，导致苏洁有些气恼，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又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意外！你也知道【重启】运营多少年头了，都是一个古董游戏了！要我说，当初就应该等这轮结束的维护之后再申请游戏资格，现在呢，一堆BUG！你是忘记【神域】三千多人意识沉睡的惨案了吗？”
　　“没有忘，所以呢？”大概是苏洁提到了‘惨案’，顾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的意识已经在游戏里了！休眠舱的身体不过是一具植物人，要么赶紧通关游戏回到现实，要么在任务途中就意识沉睡！你在这里担惊受怕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况且，”他的语气又有些讽刺了，“苏洁小姐再惊慌失措也不该忘了，在服务器外提及游戏是大禁，还是你已经害怕到，更希望被哪个路过的【npc】听到强制登出游戏？”
　　身为路过【npc】的盛若白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下一秒，苏洁的声音更加愤怒了，“你明知道服务器断线的严重性...顾慎，你就是故意在找茬！”
　　高跟鞋的声音重重响起，战备处的门“嘭”地一声撞到墙上，苏洁脸上的怒火还来不收敛，就看到了拐角楼梯处刚刚踏上平地的盛若白。
　　“好久不见。”后者镇定自若地和苏洁打招呼，还带了点对她神色的探究。
　　“好...好久不见。”苏洁的愤怒瞬间转为了尴尬，她快步想要穿过盛若白，却在经过她身旁时停了下来，微微错愕，“你进阶了？”
　　如同丧尸能够进阶，异能者的异能也会在战斗中升级，到了后期，高阶异能者往往可以横扫一批初阶丧尸，然而这样的存在毕竟是凤毛麟角，整个若水城基地也不过包括苏洁在内的七八个六阶异能者，而现在，她却在盛若白身上感觉到了来自更高水准的压迫感。
　　“嗯。”没有办法掩饰，所以盛若白也就没有否认。
　　“。。。”深吸一口气，【重启】为什么要设定天赋这么逆天的npc，苏洁有些郁郁，突然想起刚刚顾慎的警告，心里一凛，异能者能够察觉别人的接近，不过那仅限于对同阶或者更弱小者，好在对话结束时盛若白刚刚上楼，看来自己的警戒心确实需要提高了。

　　交任务报告的时候，盛若白又一次经历了顾慎略带探究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过完流程，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基地食堂，心底却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苏洁和顾慎都不知道的是，盛若白曾在某一周目和外来的游戏者那学到移形换位的步法，虽然那位外来者宣称这是一项家传的古老武技，但盛若白更倾向于其在外界也是一项为少数人掌握的独门秘技，那位游戏者大概觉得重置后原住民就会遗忘，所以放心借此来笼络高阶异能者的人心，殊不知却便宜了盛若白这个BUG。
　　刚刚盛若白就是凭借这套步法，在苏洁离开前迅速移动到楼梯处，对此她已经轻车熟路。

　　前往食堂的路上，盛若白细细归拢刚刚探听到的讯息，在此之前她已然知道游戏者都是通过一个类似休眠舱的装置沉睡，却使意识直接沉浸到游戏，而结合刚刚苏洁和顾慎的对话，玩家内部应该是存在一服务器，类似联机游戏的局域网或者聊天大厅，平日里针对游戏外讯息的交流大多在其上进行，这也是为什么npc们大多察觉不到玩家的异样，最多发现某些人常常会突然进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通常这就是玩家在服务器沟通交流的象征，或许平日里，苏洁根本不会亲自来顾慎，直接服务器拉个小房间私聊就行。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近日里，【服务器】突然断线了，玩家只能面对面交流，这才给了盛若白窥听到巨大信息量的机会。
　　而且从苏洁慌乱中口不择言的话语中可以得出，【服务器】断线的损害远不止此，意识沉睡，另一款游戏【神域】，盛若白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试图从中间抽丝剥茧，得到对自己有利的内容。

　　她转过一个弯，来到了基地食堂。
　　食堂是直接由之前的兵工厂员工食堂改造的，基本就是中规中矩的饭堂样式，此时还不到饭点，食堂里稀稀落落没有多少人，也只有两个窗口提供饭菜，盛若白来到其中一个，用做任务换取的贡献点兑换了一碗鸡蛋面。
　　末世后条件艰苦，鸡蛋都已经成为不可多得的奢侈品，缺乏调味品的面条口感甚至比不上盛若白的高中食堂，但她依然吃的很专注，感受面条化为一团热意充盈胃的一瞬间——
　　盛阮阮走后，往往只有感受食物的慰藉时，盛若白才会有种自己确实存在的真实感。

　　食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盛若白旁边的位置却仍是空荡荡的。基地的高阶异能者多在出任务，留守的又大多碍于她的威名不敢靠近，盛若白也乐得清闲，她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正打算起身离开，突然有个男人从食堂入口处闯了进来——
　　“宋队，宋队回来了！”
　　宋队是避难者基地的领导者，更是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精神领袖，然而此时，男人的表情不仅没有迎接其顺利执行任务归来的喜悦，反倒充满了惊慌，“顾...顾小姐重伤，昏迷不醒...”
　　盛若白噌一下站了起来。

　　食堂里的众人目送着她快步离开，议论纷纷，“是盛队吧？她看起来很着急啊...”
　　“怎么可能不着急，她和顾小萌是大学舍友，末世后两个人就相互扶持，两个人姐妹情深...”
　　“没听说这次的任务有多难啊，宋队几乎把除了盛队以外的高手都带上了，顾小萌的异能也相当厉害，怎会如此？”
　　“盛队该有多担心啊...”

　　这些人或担忧或惶惑地交流着，与此同时，盛若白已经匆匆感到了基地的医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