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紫色罗兰花》舍昔者

30、涩 什么是真实

　　避过嘈杂的大厅，我又独自站在这天台上喝着酒，并不是我今天喝的酒不够多，而是任我喝多少头脑却依然很清醒，而我想醉了自己，醉了心。
　　尹杰曾经说过，真正醉酒的人其实头脑都是清醒的，才是最真实的人生，所以多日来我努力灌醉自己，寻找着我生活中仅剩的为数不多的那些真实。从这里看下去，F城的夜色依旧是迷人的，有灿烂的灯火，结伴而行的人群，偶尔还有喝多的在路边耍着酒疯……看着看着我的眼睛竟然湿润了起来。
　　我想，许是这寒凉的风把我吹的迷了眼，放下酒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睑，想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我不应该再掉泪，也不应该再奢求“尹杰”真的可以回来，我也应该是清楚的他并不是他。
　　“悠悠，你……”
　　我转回头去，看着尹杰，此时的他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看着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我却知道他不是真的尹杰。大家都管他叫“杰哥”，可谁也没告诉过我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我也不愿去深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此时的我矫情的有些令自己感到可怕，我再不敢细看他的脸，我怕自己忍不住转身从这里跳下去。
　　“悠悠，你退回来一些，那里没有围栏……”
　　他并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有些紧张的继续说下去，我清楚的知道这里没有围栏，因为它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跟阿风打混的时候踹下去的，我好笑的用脚尖向外探了探，曾经无数个黎明我就这样站在这里吹着风把一只脚努力的探向外面，却始终没有勇气踏下去。
　　“悠悠……”
　　他许是以为我真的喝多了，轻声的唤着我向前挪了几步，我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咽下喉咙中的苦涩，压抑住自己的悲伤对他说：“呵……杰哥，你怎的也跑出来偷懒了，不会是云姐叫你过来抓我回去的吧？今天可本该不是我当班的，云姐真不会心疼我……”，我拉低眼睑看着楼下的街道，裙子被风吹的嗦唆作响，我仅用一只脚却站的很稳，自顾着说着些混话。
　　“悠悠……”
　　尹杰又走的近了些，更加轻声的唤着我，好似怕我知道他正在靠近我。
　　可我此刻是真的没想在他的面前再做什么蠢事，站在这里我的重心一直掌握的很好，也并不会让自己真的掉下去，跟莫璃学习舞蹈的第一课就是每天坚持几个时辰就这么站在独木上，莫璃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展现出最优美的傲然舞姿。如果可以，此刻我想就这样站着踮起脚尖举高手臂吹着风在原地打圈，再次听着尹杰担忧的唤着我，我知道今天是不行了。
　　“杰哥，你不要再走近了，我听得到你的呼吸声，你若是吓到了我，我可就真的掉下去了……”
　　他听了我的话果真不再向前，保持着最后一步的姿势再不敢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我听起来更加的自然。我曾经赖在尹杰家的许多日就只是努力的让自己用心记住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心跳声。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即使我再也看不见，即使我们再次走散，即便我忘记了一切，我也可以感知的到他的方位，也可以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出于神经尤其紧张的状态，等着他的频率出现在我的身边，只要能感知到他还存在着，我便也不会做那么多愚蠢的事……
　　“悠悠，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讲，你先把脚收回来……”
　　“呵呵……”
　　我笑出声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最好骗的，以为我就是痴傻的，却不知我是丢失了最美好的记忆。
　　莫璃曾在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总是对我说：“悠然，你要相信，我们的生活，不奢求大喜亦不会有大悲…你要平凡的度过这一生…不可再像现在这么执拗，不是你的东西今后不要碰，可记得？”，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忘记了莫璃的这些话，而现在却又记得这么清楚，我想，尹杰本就不该是我的，所以不管我怎么强求，他亦不会是我的。
　　“悠悠！！！……”
　　顺着掉落下去的鞋子，我终究还是在尹杰的面前踏出了那最后一步，我的裙子翻飞起来，风声在我的耳边愈加的响亮，我却再听不见尹杰的呼喊声，我想要忽视他。
　　“悠悠，拉住我，别放手，别……”
　　我抬头看着尹杰陌生的容颜，“呵呵…杰哥，看，你真的吓到我了……”
　　“悠悠，是我的错，我不该靠近你，我不该吓着你，你抓紧我，不要放手…不要…别…悠悠，求你了…求你别松手……”
　　我把被他紧拽着的手掌略微伸平了一些，他惊恐的看着我，身体撑着台阶的里侧只能用一只手拽着我，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恳求的话。
　　……
　　“看上面，有人要掉下来了，快，快去告诉阿风……我在这里看着……快去啊”
　　听到下面的叫喊声，我低头再不看尹杰，向下望去。
　　“悠悠，别往下看，不要往下看，你拉住我啊……不要松手”
　　我的手在尹杰的掌心中又滑落了几许，我却丝毫没有感到恐慌，不断溜进尹杰家的那些日子里，让我从此不再害怕站在高处往下看。我并不理会他，把头埋的更低了，好像要努力的看清地面上的蚂蚁。
　　“悠悠…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悠悠……别，别松手，求你了……”
　　我慢慢的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向尹杰，而是看着身侧黑色玻璃幕墙中的自己，展露出笑颜。透过我自己，看到程哥怀里抱着云姐拿着酒杯就那样呆愣的站在玻璃墙的里面近距离的看着我，云姐趴在他的胸口并没有回头，似是又喝多了，程哥一动都不敢动，怕惊到怀里的云姐转身看见我。
　　“嘘……”
　　我抬起另外一只手对程哥做了个嘘的动作，笑容愈加的深邃。云姐终是心软的，心中也是有程哥的，他们最终会在一起。
　　“悠悠……悠悠……”
　　湿润的手指在尹杰的掌心中不断的向下滑落，只要我还有丝毫求生的意识，我就可以反手抓住尹杰，可我知道他并不是尹杰。
　　此刻的我看的清楚，他不是我要找的尹杰，尹杰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并哄骗我会很快回来，我每日清晨都很早的就起床，央求莫璃和先生带我到瞭望台的悬崖边等着数江面过往的船只，努力的想要看清尹杰对我说过的那艘白色的帆船，许久过去，我却始终没有等到。有次我等了整整一天，眼前终是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江面，我绝望的甩开莫璃的手冲下瞭望台奔跑起来，莫璃追着我焦急的呼喊，我却再也听不见，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记忆中的所有全然变换了一种天地，我不再是我，我的生活中没有尹杰亦不再有莫璃……
　　“杰哥，放手吧，你也会掉下来的…”我看见尹杰吃力的抓紧我，另一只手死扣着台阶的棱角，已经渗出血迹来，我知道他的脚边不会有什么东西做支撑，他只能用这样的力道撑着自己和我不掉下去，而我的手还在向下滑落……
　　尹杰的额头全是汗水，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扭曲，留下一行清泪，哑着声音哀求我：
　　“悠悠…求你了…不要再松手……抓紧我，好不好？我不会再装作不认识你了，悠悠，你看清楚啊…我是尹杰啊…悠悠，是你一直在等的尹杰”
　　“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你们不要再骗我了……”
　　“悠悠…别，别，求你了，我求你了……”
　　看着他悲戚的眼神，我竟有些舍不得了，些微使力曲了下手指，他顺着力道更加紧实的拽紧我，见我不再自己向下坠，借着阿风的力道把我拉起来。
　　“呵呵……”
　　看着弯低了腰怒气冲冲的阿风和坐在地上急促喘息着的尹杰我呵呵的笑出声，程哥随后也跑上来，看见我们三个淬骂了声“疯子”，又转身快速的跑下去。
　　“呵呵…阿风，我的鞋子不见了……帮我捡回来”我光着脚站在水泥台上，好似看不见尹杰，笑着对阿风说。
　　“你？……”
　　阿风直起腰恨恨的指着我“那破鞋……你捡它干什么，真掉下去你就没命了…真是疯了…你……还笑的出来”，阿风是知道的，我不会傻到真的要从这里跳下去，我只是想捡回我的鞋子，因为那是莫璃留给我的。
　　“妈的，疯婆娘…”尹杰坐在地上还在急促的喘息着，终是忍不住骂出声来，快速站起身把我抱起来走下天台。
　　靠着尹杰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吸取着他身上浓烈的酒精混合着烟草香，努力告诉自己什么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