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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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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是娘的旧情人,十八年后衣锦还乡发现不见了娘,辗转多年终于寻了回来?但是那个男人的年龄似乎太小了,我敢打赌他比我娘至少小五岁以上。或者他是娘的弟弟?娘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他的眼神未免太复杂了点,不像是离别多年的亲人……我胡思乱想着,胡乱拿了点草料喂大哞,手一滑几乎把盆子扣在大哞头上。大哞不满地出了口气,拱了我一下,我嗷地大叫了一声,郁闷地看着牛角被划得发红的右手,又看看大哞。我无声地用眼神暗示着:迟早把你的角剁了!大哞缩缩脑袋,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里面幸灾乐祸的眸光。
我抱着几件衣服往里屋走,经过娘的屋子时努力地竖起耳朵,隐隐听到那个男人温雅的声音:“清荷…对不起……”
然后娘淡淡地说:“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娘说的是忘了,可是她的声音明明那么不平静,那个公子看起来可不是好糊弄的。
我往门边靠了靠,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我只是忙了一天有点累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心虚地说:“我走了……”
那个男人微笑着说:“慢着,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楚微寒。”说着转身就想走,却被那个男人按住。我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手特别稳,不像一般富家少爷那样软弱无力,在他的手掌下,我连一分都动弹不了,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他把我的名字反复念了两遍,看了看我,突然一笑,赞了句:“好名字。”
我瞪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微寒,今晚这位……公子留在这儿吃饭,你去做饭吧。”娘的声音从他身后倦倦地传来,我嘀咕着转过身,心里想人家大户人家的爷儿怎么看得上我们粗茶淡饭,然而转念一想他受不起更好,打击一下他那种讨厌的盛气凌人的架势。
这样得意地想着,我一边烧火一边做饭,半个时辰就悄悄地过去了。
“咳咳……”非常不幸地,我又一次呛到了。
非常纠结地抓着上个月洗的比我的心情更加杂乱无章的头发,我走出了灶屋。
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贵族一样的公子,在这个破旧得小院里还是摆着那种纤尘不染的架势,非常讨厌……他似乎刚从里屋里出来,里屋的油灯衰弱地摇曳着,没有一丝声响。我又想起了娘和他相对的情景。娘之前……应该是和他一样的人吧。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伸出洁白的手指,捋了捋我脏脏的头发:“微寒,”他居然用跟我娘一样的称呼,真是令人反感,“烧到头发了是不是?”
我皱着眉,把头别到一边,耐着性子问:“你是谁,青天白日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他大言不惭地说:“来找你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谈一点事情。”
我不耐烦地道:“我娘喜欢清净,不惯与生人做多来往。”所以你谈完就可以早点走了。
他静了一会,“我不是生人。”
我抖了……
不想与他废话,我径直走进了里屋。娘靠在桌边,疲倦地用手托着腮,出神地想着什么。我轻唤一声:“娘。”娘抬起头,拨了拨有些散乱的头发,解开绳结,重新绾了一个发髻。我轻声道:“饭做好了。”娘说:“跟公子说,在这儿吃。”我皱眉,“我怎么称呼他,难道说公子请过来用膳?”娘迟疑了一下,“称呼公子就可以了。别的不比拘礼。”
我硬着头皮向门外走去,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忽觉很多话难以出口,他倒是转过身来笑着说:“吃饭了是吗。”
我大松一口气,“嗯。”
他说,“你去吧。”
我们三个人围在狭小的四方桌上,这个桌子还是我十四岁的时候请教了溪村的老木匠做的。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砍了一棵巨大的榆树,劈开的最大一块木板刚好做一个两人的小木桌,剩下的木头被老木匠收走了,还给了我一串铜板作为报酬,那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复杂的手工,也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赚取报酬。
榆木方桌的香味拉回了我的思绪,三个人使用一个桌子实在是太狭小了,那个男人高挑修长的身形显然不习惯处在这么逼仄的环境里,他微微侧着腿,小心地稍微远离开一点,以防撞到桌子。
我无可奈何地与他抵足相并,狭小的空间使得这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我想离他远一点我娘就得离他近一点,娘于情于理想必都是不愿意如此的。
桌子上的菜色很清淡,就是普通的山菜,虽然我偷了一只鸡,但是我是决计不愿意端上来与他分享的。即使我愿意与他分享,我娘也是不乐见的。
我娘一直不喜欢我做这些事,然而我偷了别人的鸡她却并不责骂我,就像我揍了张小少爷她从来不责骂我一样。
“吃完这顿饭你就走吧,”娘慢声细语地说,声音很平淡而镇静,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就像你从来都没出现过。”
他叩着桌子,支颌侧头沉思。柔细洁白的手指,暗灰的榆木桌面,跳跃的昏黄的灯光,一下一下的叩击,好像有一生的时间用来沉思。
我突然觉得很渴,我站起来去舀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那个男人柔声说:“清荷,我不能答应你。”
娘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转头看着我,微笑道:“回来了?坐下来吃饭吧。”
娘也没有做声,我低着头坐回原处,乖觉地什么也没问,迅速吃完饭,风一样出了门。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该问的,不要问。与其得到一个假的答案,不如自己去发掘一个真的。我真是个聪明的人。我在心里对自己的才智叹为观止了一番,顺手带走了藏在门外茅草里的那只鸡。
今晚,又是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