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扶熵

3、第 3 章

　　吃掉一整只鸡，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狗子他老婆就是会养鸡，每只鸡都被她养得肥硕鲜嫩，害我每次吃撑，经常半夜闹肚子……为了这我没少被狗子他老婆揍，其实我偷的不多，一年也就偷那么一两次，也许是命不好，每次都被发现，结果她丢鸡的帐全部算到我头上了。
　　有时候我会去跟村北的老大爷讨点酒喝，老大爷是整个溪村除了我娘对我最好的人，即使听说我偷鸡摸狗也不会瞧不起我。以前狗子他老婆有时候会站在村头骂骂咧咧，老大爷会皱着眉头呵斥两句“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可是自从前两年我开始干活挣钱之后，老大爷也不赞同我的做法，我就只好再也不跟他说这些事情了。
　　我在地上挖了个坑埋掉吃剩的鸡骨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家里走。
　　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高挑瘦削衣衫锦绣，正负着一双手对着月亮出神。他的脸颊像是镀上了一层皎洁的月色，几乎要融化在月夜的凉风之中。
　　鬼使神差地，我突然想起了娘唱过的歌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我恍然地想，娘当年唱着这支歌儿所等待的，是不是就是这个男人呢。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我，他对我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我过去。
　　我低着头，就像没看见他的招呼，继续着我摇摇晃晃的步子，悠哉悠哉往家门走去。
　　擦肩而过。
　　“微寒。”终于忍不住了。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吗。
　　“……啊？”我侧过头，无辜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读书？”
　　“想啊。”我闲闲地挖了挖牙缝，今晚的鸡肉吃得真的有点多了。
　　“我可以让你读书。”
　　“哦。”我推开门，迈了一只脚进去。
　　“微寒，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读书。”
　　我顿了顿，暂时停住了迈出第二只脚的趋势，“你是什么人。管那么多不嫌累吗。”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说出来你未必认识我。”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笑，“但是我可以给你吃最好的饭菜，穿最漂亮的衣服，送你进最好的学堂，会有很多很多仆人供你差遣，让你过最好的生活。”
　　我挑了挑眉。“听起来不错，那我娘呢？”
　　“你娘不肯跟我走，”他顿了一下，“我会安排人照顾好她。”
　　我想了想，拔脚走向里屋，“我去跟我娘谈一下。”
　　“你娘睡了。”他说：“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走便可。”
　　我说：“当然想，但是……”
　　“没有但是。”他伸出食指，微笑着摆动了一下，“她希望我能带你去读书。”
　　我茫然地点点头，他又说：“你娘拜托我带你走，你现在可以去跟她告别一下，然后我们今晚就要连夜赶回长安。”
　　我茫然地点了下头，又点了下，一时无法适应这样巨大的落差。我匆匆跑进里间，发现娘真的睡了。一缕青丝搭在她有些粗糙的脸颊旁，身上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灰布衣服，歪歪靠在枕边，呼吸均匀悠长。
　　我迟疑了一会，没有叫醒她，把少得可怜的行李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匆匆用我那鬼画符一样的手法在门前的石板上涂抹了几下表示告别，便跟着这个不明底细的男人坐上了奔向京城的马车。
　　很多年之后回忆起这一夜，才知道这一夜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很多年之后问起自己，做出这样一个选择，后悔吗？
　　也许会的。
　　却永远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