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凤凰月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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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素在凤凰的日子过得悠游自在。白天在古城里面四处闲逛，傍晚则窝在河边的小酒吧里喝咖啡上网。蒋卓云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若素聊天。
这天若素说要吃鸭子，两人找了间小店坐下来。
店主人上了鸭子，红红辣辣的一盘。若素却不动筷子，看着鸭子发呆。
蒋卓云轻敲桌子，说你再不吃，煮熟了鸭子就要飞了。
若素一笑，说这个很好吃的，你吃了就知道，说罢食指大动，也不理蒋卓云。
蒋卓云说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夹了块鸭子刚要吃，却发现若素正望着自己，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
回答他的确是一滴水晶般的泪，从脸颊滑落，撞在桌子上，碎成几瓣。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若素想起两年前和司徒原坐在这里，司徒原笑望着她，打趣说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阳光从半敞的窗子里泼进来，溅了他一身，把他变得如同带着这光环的天使，耀眼得让她不能正视。
蒋卓云帮若素擦泪，动作轻柔，怕是把她碰碎了一样。有意无意的，他说你眼泪攒了多久才攒出这样多来。
若素不语，轻轻推开蒋卓云，还是低头吃饭，把落下来的眼泪也一同吃进肚里。
蒋卓云默默地望着流泪的若素，说不出的心疼。这几天里，他陪着她，看她在沱江岸边望着河水发呆，一动不动，最后没了力气险些落进水里；看她手指抚摸着粗糙的城墙，一圈又一圈的来回慢慢走着，直到手指快要被磨破；看她拿了一本书躲在路边的树荫下，太阳走了一半的路她确没翻过去一页……他知道她不是来这里玩的，也许以前和别的什么人来过，现在故地重游。真正的原因她不说，他就不好问。但蒋卓云觉得心疼，从未有过的心疼，好像若素的手指没有划在城墙上，而是划在他心上，一遍又一遍，长长的指甲要抓破他的心。
蒋卓云是极端聪明的人，他可以一眼看出身边光鲜女子的心思，知道她们离开他时红红的眼眶里面的水分是不是真的咸涩。但他也是极端自我的人，永远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从未真正在意别人的苦乐，他会主动安慰他流泪的情人，但那不过是他绅士的表现，就好像他给职员的奖金一样，是虚情假意的笼络。
但是这一次面对这个叫曾若素的女子，他竟然心疼了，她对他来说是例外，是意外。她的骄傲和忧伤，她的成熟和任性，都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心理，他不想抹去，也抹不去。
一整个下午，若素都是闷闷的。她又去买了姜糖，一块接着一块的吃下去。她记得司徒原给她买过姜糖，她故意抢过来不让司徒原吃，自己吃掉了整袋子，结果姜糖太甜害她咳嗽不停。司徒原表情痛苦地忍住笑意，招来她一顿白眼。
若素一口一口吃着姜糖，心里想着这姜糖还是甜的，几乎可以腻死人的甜。我都吃了那么多，比当初吃得还多，但是司徒原你现在在哪里，你不是承诺过，我高考结束那一年，你再带我来这里么，怎么现在就变了卦呢？
吃得太多又拼命咳嗽，把泪水都咳了出来，蒋卓云在一旁一脸无奈。
晚上若素和蒋卓云又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酒吧的老板是个青年人，酒吧门前的小路是用一个个小小的啤酒瓶盖铺的，月光下酒吧露天阳台的围栏绿盈盈的，细看是一排排的酒瓶子。酒吧里摆了几张小小的木桌子，看其来有些破旧，边上的书架上有些各种语言的书，也有些陈旧了。
蒋卓云在酒吧外打电话，若素则抱着电脑团在角落的椅子上，用MSN和本杰明聊天。
Ben：不是说两个星期就回来么，现在已经过了？
Sue：临时改了主意，不想回去。
Ben：你在哪里。
Sue：在一个好地方散心。
Ben：有人陪你么？
Sue：人多了扫兴。
Ben：在什么好地方玩啊，还保密。
Sue：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凤凰。哈哈你不知道凤凰也可以做一座城的名字吧，那么美的一座城……
Ben：什么时候回来，
Sue：玩得高兴，不想回墨尔本了……你今天怎么那么多问题，不跟你说了……
Ben：……
若素把电脑扔在一边，正好看见蒋卓云进来，也把手机丢在了桌子上，两个人倒是默契。
灯光照不到若素坐的地方，只有月光从窗外淌进来，把若素的半张脸洗成了柔和的乳白色，让她像是戴了一层纱，也朦胧了蒋卓云的视线。
你喝酒么？
若素抱着肩，月光里她微微一笑。一对虎牙在月光里闪着幽幽白光，让蒋卓云想到了吐沁的毒蛇。
那蛊惑人心的美女蛇，不知道最终是会把人吞下肚子，还是会被收服。
蒋卓云勾起嘴角，喝酒时他交际的基本手段。
酒精是危险的东西，特别是在为了喝酒而喝酒的时候。
把蒋卓云要来的葡萄酒推到一边，若素撇撇嘴说这是哄小孩子的，管老板要来了威士忌。
手里端着一杯龙舌兰，蒋卓云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自己的龙舌兰太烈，而是若素的威士忌只加了半杯冰，好像在喝苏打水。
那不是苏打水，是毒药。她却一口一口喝下去，眉头都不皱。
蒋卓云看着若素喝下去了两杯，才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说你喝了两杯了。
刚才想事情，没注意——既然喝了那么多，等下反正是要醉的，那就多喝些吧。你也陪我喝吧，一起醉了就没事了，省得明天不好跟我交待。
蒋卓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说你不相信我？
我们不熟。
蒋卓云放下杯子，看她两颊绯红，但是目光清澈，知道还她离醉还早着，口气温和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
……
蒋卓云很有耐心，循循善诱地说那你告诉我，前两天在上海机场，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谁？
一个女人。
跟你关系很近？
她生了我，但是我不知道她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她的Cartier钻戒多一点。
若素眯起眼睛看着蒋卓云，嘴角一扬，似笑非笑，说我开玩笑的，你知道我没醉。
蒋卓云点了支烟，隔在两人间的烟雾让晦暗的灯光更加暧昧不明。他问她之前陪你来这里的人是谁？
若素越过桌子，拿过蒋卓云手里的烟。说我以前喜欢他，后来分开了，现在他谁也不是。说罢她吸了口烟，又嘟起嘴，向空中吐出眼圈。她的姿势优雅，神情却魅惑如同黑暗中妖冶的血色花朵。
告诉我你多大，连抽烟都学会。
蒋卓云又点了一支烟。他磁性的声音像若素的神态一样让人沉沦，是吞噬无数夜行者的沼泽。
这次轮到你回答了，你先说，为什么跟我来。
若素身体前倾，直直的看着他，本应该是质疑的眼神，但酒精的作用让一双丹凤眼变成了勾魂的利器。
为了跟你喝这杯酒。
说着蒋卓云举起酒杯，向若素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若素陷进柔软的坐垫，语气轻巧地说要是在澳洲你这样跟着我，就可以去警局了。
蒋卓云眉梢一挑，说你原来未成年。
蒋卓云没想过若素连十八岁都不到，心里惊讶。他又看她，她正端着酒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神情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心思必然也是。他觉得更心疼了，她好像是冬天温室里提早开放的花朵，但是被催熟的花朵心甘情愿早早背上美丽的包袱么。
他觉得心疼，因为她的心痛。
若素已经又喝完了几杯，伸手倒酒，却被蒋卓云按住。若素冷哼一声，别告诉我说你这是为我好，是怕我出什么事你要负责任才对。
见蒋卓云不说话，若素当他心虚，心里又是一凉，真的没有人是真的为她好么，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关心她。她想起和李华怡去应酬的那天晚上，李华怡说你司徒叔叔最近发展不错，你没事多走动走动。若素以为她忘了怎么回事，也没回答。等到送若素到机场的时候，李华怡把手机递给若素，说我你司徒叔叔的儿子快要大学放假，可能也要去澳洲玩，我把他电话存下来了……若素淡淡打断她说你不知道他儿子是司徒原么。李华怡一愣，口吻慈善地开导若素说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两个都成熟了，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若素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好像被猛地推了一把，等站住了脚便狠狠盯住李华怡。她口气讥讽地说不一样的是司徒父亲的官位才对。当初你不就嫌司徒父亲官小无利可图，所以不要我和司徒原在一起。费尽心机把我们拆了，怕我们见面又把司徒父亲调到外市。现在人家升官了你要用到人家了就让我回去，你这是要给你女儿挑个好主顾卖了赚钱么？我记得你扇了我两巴掌说我恬不知耻，我看你才是真的不要脸！若素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安检，李华怡一张精致的脸最后被气得扭曲……
若素望着窗外幽白的月光，打了一个寒颤，想到爸爸早早就不要自己，妈妈又要为了利益出卖自己，连和司徒原的分手，都是为了那样毫无意义的原因……一口一口喝进去的不是酒，是冰刺，划破她的嗓子，让一股股的鲜血流进了肚子。但是血却不是热的，也冰冷的，因为心脏也是冷的。
蒋卓云觉得心都要被这个女孩捏碎了，她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是月光里她眼角的泪水却闪闪发亮，一滴一滴滑出来，连成一串串刺眼的珠子。
绕过桌子，蒋卓云在若素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捧住若素的脸，要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若素双手抵住蒋卓云的肩，冷冷望着他，嘴里吐出一个“滚”字。
蒋卓云不听她说什么，干脆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了怀里。若素酒劲上来了，头一晕，使不出力气挣扎，索性把脸埋在蒋卓云的颈窝里，不出声。
蒋卓云觉得衣领凉凉的，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若素的手又紧了几分。
月光如流水，流过古城的小巷，如同流水氤氲了未干的墨迹一样，氤氲了石板路。空荡荡的石板路上，蒋卓云踩碎平整地月光，怀里抱着睡去的若素，慢慢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凤凰月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