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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凰月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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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若素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潮湿的空气像凉凉的舌头轻舔自己的脸,但是身体很温暖,好像被包裹在襁褓里一样安心舒适。若素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痛眼睛。
你醒了?
听到耳边的声音,若素才意识到自己和蒋卓云两个人侧卧在床上,蒋卓云的胳膊环过自己的腰,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背,传递过来浓浓的暖意,要把人融化。
若素撑起身,看到自己和蒋卓云只是脱去了外套鞋子,眼神里的一丝紧张才退去。蒋卓云拉住若素的手,放到唇边温柔地吻了吻,说早安若素。
前一夜的酒精还残存在血液里,让若素有一瞬间的晕眩。
若素正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堵了回去。
打开门看到眼前的人,若素瞪大了眼睛。
不等若素开口,门口的人上前一步,一下子把若素拥入怀中,如释重负地说终于找到你了。
若素推开来人肌肉结实的胸膛,难以置信地说本杰明,怎么是你。
本杰明灿烂一笑,一口洁白的贝壳牙齿,说想你了就来找你了。那口气好像在说我想你了就给你打了这个电话,不是我想你了就飞赤道到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坐了一路的车,然后敲了很多家宾馆旅店的门,找到你。
本杰明说我看到这间房子就觉得你可能住这里,这的确是你喜欢的地方……若素身后出现的蒋卓云让他只把话说了一半。
蒋卓云先一步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蒋卓云,若素的朋友。本杰明一边跟他握握手问好,一边极力掩饰掉脸上的惊讶。
面对本杰明的出现蒋卓云镇定自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好像在说我是这里来的主人欢迎你的到来。对面的本杰明的眼睛里有着戒备和敌意,仿佛被侵犯领地的狼,无声咆哮。两人僵持不下,若素又只觉自己掉进了冰窟里,周围空气冷得吓人,于是说蒋卓云昨天谢谢你了。蒋卓云点点头,约若素等下一起吃晚饭。两人说的是中文,本杰明不懂。
门被轻轻关上,独自面对本杰明,若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本杰明抢先解释说我不放心你就来找你了,不许生气……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眼睛怎么肿肿的。我应该早点来的,对不起。好像在安抚一只清晨归来,浑身伤痕的小猫,满是心疼。
本杰明进了屋子,放下包。若素望着这个熟悉的背影,他进屋的那一刻,身上阳光的味道便飘散在了整个房间,驱逐了所有的在阴暗中滋生地腐败变质味道。若素突然觉得自己一路来到这里已经精疲力竭,迫切需要一个人扶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去,而本杰明的突然出现一下子添补了她身后的巨大黑洞。她又想起了他所有的好,他的温柔宠溺,他对她所有无理取闹的容忍。从后面抱住本,若素把额头抵在他坚实在后背上,轻轻摩挲,说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本杰明回身抱住若素,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影子,早知道这次来找她可以得到这样的结果,别说是从澳大利亚到中国,就算是从南极到北极,从珠穆朗玛峰到海拔最低的马里亚纳海沟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找她。本杰明不再犹豫,低头轻吻她将绽未绽的白玉兰一样饱满的额头,柳叶一样秀长的眉……柔软而饱满如同新鲜果实般的唇。
——两个人都忘我地沉溺在了这个发生于阳光明媚的早晨的亲吻里面。
若素穿了白色的连衣裙,踩了双人字拖鞋,支起了画架在河边的树荫底下画画。她画的是河对岸的吊脚楼,半边屋子悬在水上,支撑屋子的木桩被水浸透,河上有一条石头桩子连成的桥,桥上有几个背着竹篓缠着黑色头巾的少数民族妇女。她画得那样认真,阳光在她柔软纤长的睫毛上跳动,白玉般的细弱手腕来来回回,
午后太阳烈,本杰明撑了伞立在若素身后,这样既不会打扰她画画,也不会让她被晒到。若素感觉到头上的阴影,一抬脸看到本杰明温柔的笑容,随即莞尔一笑,放下画笔,环住本杰明的腰,像小猫一样蹭着他。
阳光下的一对甜蜜的年轻恋人,他们的存在如同橱窗里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远处的蒋卓云轻扯嘴角,脸上浮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力气千里迢迢从墨尔本到上海再到凤凰,一路费心照顾,让她多少解开了些心结,到头却被个凭空出现的少年占去了便宜。如果不是那个异国少年的出现,她会渐渐卸下对自己的防备,因为她的心里是脆弱的,因为他有信心赢回她的心。
蒋卓云的笑容有些阴冷。
电话响起,蒋卓云只听了几句,笑容便凝结在了嘴角边。他胡乱说了几句好我知道了就放下了电话。
回头去看不远处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蒋卓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做了那么久的好人,还不求半点报酬,这不是自己的作风。他对她的好是真心的,他也希望她开心起来,但是他不会像电视剧里面的那些男二号一样把喜欢的女人往别人怀里推,他没那么无私善良。而且对于蒋卓云来说,一旦演了戏,一定非主角不做,而且是一定要在剧终的时候得到想要的一切,不惜手段和代价,这才是蒋卓云的本性,狼一样的本性。至于前面的好好先生的假象,不过是用于铺垫的前奏。以后日子还长着,他还有的是机会和办法,而且他坚信若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痕迹,她之所以接受那个异国少年,不过是因为一时的无助和对熟悉的人的依赖感。
蒋卓云整理好表情,走到两个人面前。
若素松开本杰明,望向蒋卓云的眼神是不带感情地,仿佛前一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蒋卓云望了一眼若素,又打量了下对面那个帅气的少年,在心里轻蔑地笑了笑,他还太年轻了太稚嫩,不是他的对手,不对,应该说,他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还不够。
蒋卓云说真是遗憾不能和你们在这里好好玩,临时有些事,我这就要回墨尔本了。
若素说真遗憾,接着滴水不漏地客套了一番,又感谢他肯照顾她。
望了眼若素挽上本杰明胳膊的手,蒋卓云无声地笑了笑,心想她在刻意跟他华开界线,但是这界线不是她想划开就划开的,这个她以后就明白了。
别过若素和本杰明,蒋卓云匆匆收拾了行李便上了回市区的长途车。他扯开领带,脑子有些乱,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是曾若素,神情举止有如玫瑰般艳美诱人,脚下的污黑肮脏的泥土又迫使她披上一身带刺的外衣。另一个人是黎沫沫,微笑纯净如同茉莉,永远都只在远离尘世的山谷里开放,散发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