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6、母亲的秘密（一）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and nodding by fire……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Your eyes had once,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当你老了，两鬓斑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火炉边时……追忆那当年的眼神，神色柔和，倒影深深……） ————William Butler Yeats（威廉·巴特勒·叶芝）

　　没想到我那么快就适应了学校的生活。由于在家拼命地补上课程，上课时也渐渐有了自信。

　　葛洛丽雅一下课就找我聊天，而舍温则不是在睡觉，就是拿着素描笔勾勒出几幅画。我原以为葛洛丽雅是由于舍温的缘故才过来，渐渐我发觉，原来她很孤独。

　　“哼，她们都嫉妒我。”葛洛丽雅优雅地甩了甩头发，“因为我家世，相貌，才智都比她们优越，还有舍温，你知道的，她们总在打他的主意。我当然是不屑理她们的。”我只是倾听着。

　　葛洛丽雅其实很单纯，但由于独生女的娇生惯养，变的很高傲，很不合群。她其实很需要朋友，但被她的要强夺风所牵制，使她陷入口是心非的孤独。还有，她太喜欢舍温，害怕失去他，即使小小的威胁都会引起她的全部警觉。

　　我的到来使她快乐多了，渐渐地我成了她的密友，虽然我只是个倾听者，单她需要的也只是个倾听者。葛洛丽雅对我很信任，因为——我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我是那样不起眼。

　　“你干吗和葛洛丽雅那么好？”上课时，舍温挑着眉头，怀疑地问，“你不会有什么企图吧？”他调侃地坏笑。

　　“什么企图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他压低了声音，“我可不希望你们太好。”

　　“为什么，你吃醋呀？”话一出口，我自己笑了，曾几何时，我也学会了说俏皮话。

　　舍温也笑了，漾起两个酒窝，像女孩子。

　　他收住笑，“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们太不同了。”

　　“其实，葛洛丽雅心地不坏，只是说话太直接了，有时会伤到别人，也不是故意的。”我为她辩解道。

　　“我不是指她坏。她很孩子气，这我是知道的。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你对她的了解比得上我吗？”

　　青梅竹马？干吗说给我听！是在炫耀吗？我莫明有些怒气。我没理舍温，翻开书看着。

　　“书拿倒了。”舍温把书颠倒了一下，就侧过身去了。还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很诡异。

　　我脸涨得通红，真丢脸！

　　中午，我和葛洛丽雅吃过午餐，在学院内闲逛，“怎么了，特蕾西？”葛洛丽雅停住脚步，“在想心事吗？”

　　“没有啊。”我笑了笑。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

　　“家里出事了吗？”

　　“嗯，有一点。”

　　“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小摩擦而已。”

　　“那就别放在心上啦，”葛洛丽雅又继续了她刚刚的谈话，“对了，还有一次，舍温送我回家，因为那天我在学校摔伤了……”

　　我脑里嗡嗡直响，一个字也听不进，干吗她和舍温的是每件都要向我汇报，我没那么多事，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东西了！正当我要发作时——

　　“喂！这位可爱的小姐，你的发夹掉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喂，小姐！”

　　我愣住了，是在叫我吗？我转过身，一个笑嘻嘻的男孩子拿着我的发夹。

　　“咦？‘表嫂’也在呀，没认出你来，越长越漂亮了！”那个男生对葛洛丽雅灿烂一笑，很阳光。

　　葛洛丽雅抑制住笑，说了句“滑头”。

　　他又转过身盯着我，漂亮的眼睛闪着笑意。第一次被人这么看，吓得我低下了头。

　　“哈哈哈，”他爽朗地大笑，“‘表嫂’，你的朋友太可爱了，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啊？”

　　“默文，你别欺负别人。快把东西还给特蕾西。”

　　“特蕾西？你叫特蕾西呀？”

　　我点点头，依旧红着脸，真该死！

　　“给！发夹。”他将发夹托在手心递给我。

　　我站着没动，怎么拿呀？

　　“你不要了吗？”他很奇怪地看着我。

　　我求助地望了望葛洛丽雅。她也很奇怪，“快拿呀。”

　　结果我竟说出这样一句蠢话：

　　“你还是扔在地上吧，我自己捡。”

　　那个男孩子愣了一会儿，接着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你太……哈哈……”我能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但也只能静静地等着他笑完。

　　他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对我说：“你有洁癖吗，从不碰别人的？”接着抓过我的手，将发夹放到了我手心然后松开了。“我走了。拜拜，‘表嫂’还有这位可爱的特蕾西小姐。”他向我们摆了摆手就跑走了。

　　我双手捂着发红的脸，问葛洛丽雅：“他是谁呀？”

　　葛洛丽雅看着我滑稽的模样，不禁笑了：“他是舍温的表弟，叫默文，寄住在舍温家。”

　　“他是个花花公子，油嘴滑舌的，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他在学校很受小姐们欢迎的。唉，真希望舍温有时也对我甜言蜜语几句。”一次有人说我可爱，不管是真心还是嘴甜，我都谢谢他啦！

　　回到班上，我一直乐呵呵的。

　　舍温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啦？这么高兴。”

　　“不告诉你！”我调皮地笑笑。

　　下课，葛洛丽雅又过来了，我们正谈着，忽然正在安静画画的舍温插了进来：“葛洛丽雅，这家伙今天吃错什么药，一直咧着嘴到现在？”语气很随意。

　　葛洛丽雅微微吃了一惊，酸溜溜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笑了：“哦，今天我们遇到默文了。你知道，他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恐怕我们的特蕾西小姐没躲过丘比特的那支箭啦！”

　　舍温不耐烦地撇嘴笑了笑，“花痴。”

　　胡说！我根本没这么想！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他可爱而已！”我急着争辩。

　　“哦——可爱？”葛洛丽雅巧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人家也觉得你可爱啊！”

　　“不是，是——”我一时急得说不下去了。

　　舍温盯着画纸，重重地描着轮廓，轻轻说道：“不要越描越黑了。”

　　我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