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5、安德烈鲁学院（二）

　　到家了。我忙不迭地去房间找母亲，我想知道母亲一天没看到我是不是想我了。

　　母亲不在房间，我问了一个女仆，“太太在书房，小姐。”我又跑去书房。在房门外，听到了西比尔的声音：“……你以为你真的是‘太太’，哼，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就算是我，也比你高贵些，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毁了少爷的前程和社会地位，太太在九泉之下一定会诅咒你……”

　　“求求您，不要再说了，求求您了……”母亲抽泣着求饶。到底怎么回事！我打开门，她们停止了说话。西比尔冷冷地望了我一眼，对母亲抛下一句话，“我要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待在这里，别以为结了婚就可以救赎一切！”然后她昂着头走出了书房。

　　我疑惑地望着母亲，母亲已彻底崩溃，泣不成声。在我印象中，母亲是从不哭的。她永远是那么平和，感恩和善解人意。

　　“妈妈，西比尔为什么要指责你，她凭什么，我要去告诉爸爸！”我很气愤。

　　“不要，特蕾西！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妈妈求你了！”母亲恳求我。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骂你那些难听的话？”

　　“是我太懦弱，是我太懦弱……”母亲一边摇头一边重复这句话。我知道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晚餐桌上，母亲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照常微笑着和父亲交谈，西比尔站在一边，阴沉着脸。

　　“怎么了，特蕾西，不高兴么？”父亲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学校生活不适应呀？”

　　我看了看母亲，母亲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没有，今天有点累了。”我撒谎道。

　　“那你早点去睡吧。”父亲关切地说。

　　“嗯。晚安，爸爸；晚安，妈妈。”

　　“晚安，宝贝儿。”

　　“做个好梦。”

　　我上了楼，回到房间里呆坐着。过了许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谁？”

　　“是妈妈。”

　　母亲关上了房门，坐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特蕾西，不要再担心那件事了，我没事的。你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就不可能再像孩提时那样无忧无虑，要懂得去保守一些秘密，有些事说出来对大家只能造成伤害。要懂得去遗忘一些事，否则会很累的，知道吗？”从没见过母亲如此疲倦的表情。

　　“妈妈，你变了好多，自从我们来了之后，你常常不开心。”我心疼地望着母亲，而母亲的快乐是我唯一的挂念。

　　母亲苦笑了一下，“特蕾西，我想我们是不属于这儿的。”

　　“那我们三个回湃若朦去。”

　　“湃若朦……”母亲的眼神变的有些惆怅，“不，你太小，不明白。一旦脱茧化蝶，没有人想再变回毛毛虫。”母亲的话似乎在说给自己听，神情那样悲伤。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母亲的话，“难道你不想回到湃若朦吗？”

　　母亲回过神来：“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有时我们会回去小住一阵，但你要记住，这才是我们的家。”

　　“总之，”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特蕾西，无论以后你知道了什么，不要怪爸爸妈妈，我们是深爱你的，也许全世界会鄙视妈妈，但请你不要，因为你和爸爸是我这辈子最爱，最在乎的人。”

　　“可是，为什么要鄙视你呢？”这么娴顺温柔的母亲犯了什么过错？

　　“不要问这些了，现在，你只需要遗忘，知道吗？好了，很晚了，明天还得去学校呢，快去睡吧。晚安，宝贝儿。”母亲吻了我额头就出去了。

　　遗忘？让我怎么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