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4、安德烈鲁学院（一）

　　I hear some rustle of things behind my sadness of heart---Icannot see them.（我听见我忧郁的心后面有东西在沙沙作响——可我看不见它们。）
　　————Rabindranath Tagore（罗宾德拉纳德·泰戈尔）
　　“小姐，特蕾西小姐，快醒醒。”是唐娜的声音。

　　“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我猛地一坐起来，对了，今天要去上学。

　　我坐在梳妆镜前，唐娜帮我梳头，我心里有点害怕，毕竟，我和学校里的人生长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唐娜，学校是什么样的？”我对着镜子说。

　　“不知道，小姐，我没有上过学。上学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不过，听说学校很有趣。”唐娜有些怅惘。

　　我转移了话题，暗暗怪我自己太不会说话。

　　我终于在一大堆幼稚的衣裙中找到一件比较素雅的长裙，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学校里的同学嘲笑。

　　父亲带着我乘马车去了学校。半个小时之后，安德烈鲁学院的石刻牌映入眼帘，是座很气派的学院，难得的是还很幽静。

　　我跟着父亲走向校长室，学校已经开始上课了，十分安静。校长见到父亲进来，忙站起身。

　　“校长，这是我的女儿，特蕾西。特蕾西，快打招呼。”父亲说。

　　“校长您好！”我慌忙行了屈膝礼。

　　校长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他微笑着点点头，叫来了一个高挑的长发女教师，“特蕾西小姐以后到你们班吧。”“好的，校长。”女教师声音很好听。她带着我出了办公室，父亲对我说：“放学后卢克会来接你，要乖哦。”我涨红了脸点点头，真希望父亲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的老师一定听见了。

　　老师牵着我的手走向教室，途中，她作了自我介绍，“我叫玛利亚，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师或者玛利亚小姐。你叫特蕾西吧？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她摸了摸我的头。我心想：完了，她果然听到父亲的话了。

　　进了教室，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与我同龄的人，令我高兴的是，有几个同学和我一样稚嫩。这样，就没人会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老师介绍了我，大家也都鼓掌欢迎。唐娜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富家弟子，从他们的衣着和高傲的神情可以看出。

　　我被安排跟一个高个子男孩坐。他显然很不满意，“玛利亚小姐，我习惯一个人坐的。”

　　“可是，只有这一个空位了。”老师无奈地说。

　　那个男孩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了。

　　上课真的很有趣，从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新奇的事物：轮船，蒸汽火车……上算术课就惨了，我只会简单的加减乘除，还是母亲教的。我看着同桌的习题本，见他飞快地做着题目，感到好自卑。突然，他抬起头不动，脸并不转向我，“看什么！”我忙低下头对着题目发呆。“啪！”我吓得抬起头。“给！想要抄就说，别作贼似的。”他将习题本扔到我桌上。

　　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凶过，还说我像贼！委屈的眼泪顿时溢满眼眶。

　　“不至于吧？”他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将他的习题本挪开。

　　“算了，我道歉，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他随手将习题本塞回抽屉，拿出了一张纸。

　　“沙沙沙……”只听见笔在纸上侧着摩擦的声音。

　　我真想看看他在画什么，但由于先前的事，我也不敢了。我抹去脸上的泪，叹了口气，心想，第一天就和同学相处得这样失败。

　　忽然，他把那张画递到我面前：画上的竟是我！不，我可不承认那是我。

　　我的鬈发，我的发饰，但却是一张猪的脸，表情委屈流泪的样子，极为传神。我越看越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抽回了肖像，揉成团，丢回抽屉。我看着他侧面的脸，发觉他笑了，带了点淘气，竟也有酒窝。不禁让我想起了丽萨，我们已经分开一个月了，她在湃若朦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很孤独呢？

　　下了课，几位漂亮的小姐围到了我桌边，询问我的情况，态度挺友好的，只是很奇怪，她们总是不是向我桌边瞟上几眼，笑得很暧昧。

　　有一个面容分外秀丽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高傲地望了望我身边的小姐们，她们收起笑，翻着白眼走开了。

　　那个秀丽的女生对我灿烂一笑，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葛洛丽雅，是舍温的未婚妻。”

　　“你好，我叫特蕾西。”我觉得奇怪，舍温是谁？但我还是只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问。

　　葛洛丽雅忽然拍了拍正在睡觉的同桌，他没动，问道：“有什么事？”

　　“今天家里举行舞会，我们得一起出席。”

　　“在你家还是我家？”他继续趴着不动。

　　“有区别吗？”葛洛丽雅笑着说。

　　我的同桌抬起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在你家还是我家？”

　　葛洛丽雅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在我家。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吧。”

　　“知道了。”他又把头埋了下去。葛洛丽雅无趣地走开了。刚刚那几位小姐在旁幸灾乐祸地笑。

　　我不是傻子，我的同桌自然就是舍温，而葛洛丽雅刚刚的举动显然是叫我别打他的主意。

　　放学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第一次一整天看不到母亲，很是不习惯。葛洛丽雅走了过来，对舍温说：“我在门外等你。”又对我说再见，我自然是礼貌地回了句再见，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

　　“舍温，请问你可不可以把那张画送给我？”我想让母亲开心地笑。

　　“不行。”舍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葛洛丽雅挂着满意的笑走了出去，舍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团，塞到我手上，也出去了。

　　我展开揉皱的纸团，果然是那幅画，只是右下角多了一张缩小的笑脸。我笑了，像画上的一样。

　　卢克早就等在校门口了，我爬上马车，心里盼望着快点见到父亲母亲，将学校的趣事告诉他们。

　　“卢克，爸爸妈妈在家吗？”

　　“老爷还没回来，太太在家里。”卢克很慈祥，对我说话是还带着笑容，“小姐，学校有趣吗？交到新朋友了吗？”“嗯，学校很有趣……”我们一路上聊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