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19、初露心迹（二）

　　已是深秋，午后花园里的景色不再那样宜人。只有零星的残花败蕊点缀在枯黄夹青的草坪上，满园的玫瑰冻得惨红，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裹紧了披肩，毫无目的地在花园散步，希望在这微微发冷的秋风中找到些灵感。

　　“该送什么好呢？”我不自觉地咬着食指，苦思冥想着。

　　“快把手指放下，小姐！”一个冷冰冰而又压低着的声音传来，又是她！

　　我有些愤怒地转过身，已经够心烦的了！

　　还未待我开口，我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我愣了半晌说出了这句话。

　　站在西比尔身后的是一脸礼貌微笑的默文和表情严肃的舍温。他们都没有穿学校的礼服，而是那种专门用于拜访的软呢礼服。舍温的是浅灰色，而默文的则是米白色，两人胸前都佩带着家族的徽章，似乎是由萝荔那种的藤蔓植物交织缠绕而成。没有了学校礼服那种沉闷的颜色和僵硬的感觉，软呢的质感和明快的色调似乎更衬托出他们高雅而慵懒，谦和却英气逼人的气质。午后和煦的阳光轻轻地洒过他们全身，舍温淡金色的头发和默文深栗色的头发都在熠熠发光，脸在暖金色阳光制造的轮廓里半明半暗，像古旧的油画。舍温视线微微移开了，望着脚下，表情柔和了许多。默文还在微笑，眼睛有点月牙弯。

　　“真对不起，两位先生。”未等他们回答我的话，西比尔满面笑容地向两人道歉，“丹迪莱恩庄园由于不知两位尊客的到访，没有尽到合适的礼仪，怠慢了两位客人，还请容谅。”看她说得那么顺溜，就像这里天天有客人来似的，她果然对这些古板的套话乐此不疲。

　　“没关系，”默文竟温和有礼地回道，“是我们突然造访失礼在先，希望没有打搅到特蕾西小姐。”接着向我颔首微笑。天呐！我觉得好不自在。一向嬉皮笑脸的家伙忽然变得如此有教养，礼貌得有点陌生。

　　“那么，请允许我们小姐失陪一会儿，两位先生请先随我去大厅休息一下。”西比尔吩咐刚刚过来的唐娜带我去换衣服后，对舍温和默文说。

　　两人跟随西比尔去厅堂，默文忽然转身向我做了个鬼脸，继而又故作优雅地迈步离开，弄得我哭笑不得。唐娜用惊异的眼光望着我，一脸的茫然。

　　待我回到房间，唐娜拿出一件比较正式的宽边裙替我换上，又细致地帮我打理好鬈发，在蓬软的发际插上一把银制镶祖母绿石的发梳，配着浅棕的发色熠熠生辉。

　　“哎呀，不要弄得这么隆重啦。”我觉得不好意思，怕舍温他们认为我是个好装扮的女孩。不过唐娜的回答让我知道这种担心是根本不存在的。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啊，特蕾西小姐。刚刚您穿成那样被客人瞧见已经是很失礼了。”唐娜一边帮我系好长裙后面的褡扣，一边解释道，“都怪我平时没有把这些礼数规矩告诉您，我原以为再也不会有贵族子弟上这儿来——”

　　唐娜忽然住了口，小心地望了我一眼，诚惶诚恐。

　　我对她笑了笑，“没关系的。”她才又安静地帮我整理裙摆。我开始觉得歉疚了，庄园以前的生活，应该是歌舞盛筵不绝，华服衣袂飘香的吧？我曾无聊时满庄园地乱逛，发现有许多储物室里都收放着宴请宾客用的银餐具，烤肉架，户外桌椅等等，只是都盖着白色的布，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想必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想到这里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这份不被世俗所容纳的爱情彻底毁了父亲原来的生活。

　　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谁？”我紧张起来，打断了刚刚的思路。

　　“小姐，是我。”是西比尔，我松了口气。“进来吧。”

　　“特蕾西小姐，”西比尔竟第一次略含微笑地地我说话，使我吃惊不小，“楼下两位先生正在等您呢。”

　　“好的，我知道了。”我不由地涨红了脸，“我马上就好了。”

　　“小姐，他们是菲茨杰拉德家族的公子吧？”她似乎高兴得有些异常了，“嗯，很有名望的家族，以前和雪利索维亚家族有过些来往，虽然不多，但两家还是很友好的。虽然现在世道变了，国王陛下不像从前那样受人顶礼膜拜，”说到这儿，她微微撇了撇嘴，露出不屑的神情，“都是些不肖的臣民。当然，能占有御前席位的家族并不多，而菲茨杰拉德家族就在其中。”此刻，西比尔有些笑不可抑，“小姐，您一定要经营好两家的友谊，有了菲茨杰拉德家族的支持和肯定，说不定雪利索维亚家又可以在上流社会抬起头来……”西比尔抬头望着，浸入美好的遐想之中，“所以，”她忽然又望向我，带着暧昧的笑，“您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两位先生，至少，一位。”

　　我觉得恶心，这样对名誉地位趋之若骛的嘴脸。

　　我冷言告诉她：“他们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其中一位不是菲茨杰拉德家的。”舍温姓奥格尔索普，而默文的确是菲茨杰拉德家族的。我撒了个小谎，为的是打消西比尔这个令人恶心的念头。

　　果然，西比尔脸色有些黯淡下去，“怎么可能，”她打算装做没听到我的前半句话，“他们明明都佩带着菲茨杰拉德的族徽。”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这是实话，而且我也不想再和西比尔讨论这个话题了。“好了，我们下去吧。”我站起身，走下楼梯。

　　待我下楼走向厅堂时，舍温和默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来到他们面前，他们望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

　　唐娜悄悄地提醒我，“小姐，把右手伸过去。”

　　我不解，傻乎乎地抬起右手。舍温轻轻地托住我的手，俯首轻吻了一下。我没想到会这样，吓得赶紧抽回右手，而被他吻过的地方仿佛火烧般灼热，延至四肢百骇。

　　客厅里陷入一片难堪的尴尬之中。舍温收回了手，默文刚想伸过来的手也尽量不着痕迹地垂了下去。我满面绯红，不知道为什么在仆人们都在场的大厅，他竟会做出这么轻慢的行为！

　　而舍温更是脸红到了耳根，还责备地望了我一眼。这使我更加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