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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露心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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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has become richer by the love that has been lost.(生命因付出过爱情而更为丰裕。)
—————Rabindranath Tagore(罗宾德拉纳德·泰戈尔)
今天早晨,一进班里,竟然发现舍温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心中立刻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有些想笑又有些紧张、害怕。我抿紧了嘴回到座位上,心想,还是一言不发的好。
“早上好。”没想到他主动向我问好,精神挺饱满的。
“哦,早上好。”我回了一句。“你这几天怎么没来?”我觉得有些滑稽,在问他问题时,眼睛却盯着桌面。
“——”他有些迟疑,“我去旅行了。”
默文那小子果然是在撒谎!我忽然觉得很无趣,嘲笑起自己的自作多情。紧张的情绪消失了,也有点点失落。
“舍温!”刚进教室的葛洛丽雅飞奔过来,“你上哪儿去了?我去了风铃谷找你,你外公说你不在,默文也说你不在。”
“我去旅行了,没在家。”舍温对她笑了笑,出乎意料地,他今天的表情很温和,不像平日的样子。
葛洛丽雅也意识到了,她开心极了,一直和舍温聊天,问他一些旅行的事情,舍温也耐着性子回答,只是一边回答一边似乎还在斟酌。
“怎么不说话?”葛洛丽雅随着上课铃声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后,舍温问我,因为刚才我一直沉默不语。
“没有啊,”我否认道,“只是插不上话而已。”我无奈地笑笑。
“那个……嗯……”他欲言又止。
我侧过头望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下个星期天是我生日。”他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家里会办舞会。”
“哦,是吗?”我记起默文说起过,“生日快乐,提前祝贺你。”我宛然笑道。
“我希望能办得热闹些,所以……”他歪了一下头,尽量使自己的话听上去很随意,“你要来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哦,当然。好,我一定去。”
“谢谢。”他抿了抿嘴。
“可是,你别指望会有礼物哦!”我开玩笑道。
“吝啬鬼!”他装着赌气的样子撇过头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一天,气氛都很好。他甚至活泼地和班里那帮前几天围在葛洛丽雅身边的小姐们聊起了天,弄得她们兴奋不已,葛洛丽雅在一旁哭笑不得。
散学后,在校门口又遇到舍温和默文。我和他们打了招呼,正准备离开,忽然又被舍温叫住。
“有什么事吗?”我问。
“那个,今天那件事不要告诉葛洛丽雅。”他低声道,“你知道,她爱乱想,我怕又引起一场误会。”
“我不会的。”我礼貌地笑笑,心里闷闷。
“那好,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
忽然默文窜了过来,悄悄问我:“他邀请你了?”
我看着他一脸热切的样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哎呀,邀请了。走吧。”舍温拽着他的胳膊硬将他拖走了,一脸的无奈。
“拜拜!特蕾西!”他用另一只胳膊笑着向我招手,最后被拽进了马车。
我放下了也向他告别的手,失落地进了马车。原来是默文让舍温邀请我的么?
回到庄园后,我愁眉不展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台雕花栏杆上绕着的一圈圈绯红的爬山虎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舍温邀请我去生日舞会,我应该高兴才对啊。“10月26日,”我默念着这个日期,隐隐地有了一种期盼。“送什么好呢?”我托着下巴,一丝丝凉风拂过纱帘,擦着玻璃樽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
“特蕾西小姐,晚餐就要开始了。”唐娜走了进来,轻轻提醒道。
“唐娜,”我若有所思地问道,“生日的时候送什么礼物会比较好呢?”
“嗯……”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想那要看那个过生日的人喜欢什么了。”
“唉,”我叹了口气,谁知道舍温喜欢什么,“我马上就下楼。”
在晚餐桌上,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着,等到上甜点的时候,我问了母亲同样的问题。
我话还未说完,父亲已搁下那份香橙蛋奶酥,带着笑意的眼神望着我,“有人邀请你去参加生日舞会?这太好了!”
“可我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礼物。”我耸耸肩。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母亲温柔地问我。
“……”我忽然有点尴尬,“男孩。”
“哈哈,我们家的小特蕾西也有男朋友了吗?”父亲爽朗地笑着打趣道。
“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他已经订婚了!”我急忙澄清。
“西奥多,别这样。”母亲责怪父亲道,接着又柔声问我:“那他一定喜欢骑马或是狩猎什么的吧?”
“他好像不太喜欢运动,”我恍然想起,“哦,对了。他喜欢画画呢!”
“那么送他一幅名画吧,我明天去画商那儿看看。”父亲干脆地说。
“他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的画,他喜欢自己画吧。”我是这样认为。
“送他一套画具怎么样呢?”母亲提议道。
“他应该有很多了。”我有点泄气,“我自己再想想吧。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结果直到躺在床上想了一个小时也毫无结果,眼睛却困倦起来。算了,明天再想吧。
又是那个场景。
漫天的蓝色花瓣,漫天的羽毛在飞,我仰望着天空,视线却十分模糊,只看见交织缠绕在一起的蓝瓣和白羽。但在这上空似乎还有像巨鸟或是其他什么拥有宽大翅膀的东西飞过,不断飞过。有些蓝色花瓣和白色羽毛散落到我仰起的脸庞,轻柔地滑过,羽毛的细绒似乎还残留着余温,暖人心扉。我的眼神迷茫了,有种想融化其中的欲望。一片白羽飘落在我手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如梦如幻。
突然,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边,火势急速地向四周蔓延开来,灼热的空气混着点点火星,令人窒息。但那火舌仿佛又窜进了我的体内,舔噬着我的五脏六腑,钻心的疼痛。在热烈地跳着魅惑舞蹈的火焰中我听见了自己的尖叫,痛苦的尖叫。
我猛地睁开眼,一切都消失了,包括疼痛,刚刚还那么真切。我心有余悸地点上蜡烛,玻璃窗上映着跳跃的烛火,影影绰绰的,有些怕人。
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记着一个梦,那奇幻的景象,那漫天的花瓣,白羽和烈焰。那些在飞的是什么呢?越是集中意念去回忆就越模糊。睡意袭来,我吹灭了蜡烛,重新入睡了。
“怎么?”门口传来西比尔严厉的声音,“小姐还没有起床吗?”
“我这就去叫醒小姐。对不起,西比尔夫人。”是唐娜。
唐娜刚到床边,只见我睁着眼望着她,带着微笑。
“嘘!我听到了。”我轻声道,“别出声,我马上就起床。”
我草草地梳洗完,穿上一身便服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
“唐娜!你还没叫醒小姐吗?”西比尔有些怒气了。
“嘘!”我向想回答的唐娜竖起食指制止道。接着我悄悄地走出房间,这时西比尔刚想进来,看到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我强忍住笑:“早上好,天气不错,是吗?”说完我便昂着头从她身边走过下楼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戏弄她,想看到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别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