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13、祖母的花园（一）

　　The music of the far-away summer flutters around the autumn seeking its former nest.（逝去了的夏之曲，飘摇在秋间，寻求它旧日的巢。）
　　——————Rabindranath Tagore（罗宾德拉纳德·泰戈尔）

　　“早上好，卢克。”我兴高采烈地向卢克打了个招呼，爬上了马车。

　　“早上好，小姐。”卢克笑眯眯地坐在马车驾座上，几缕银白的头发在晨光下熠熠发光。

　　“驾————”马车驶出了庄园。

　　“卢克，爸爸的庄园在哪儿啊？”我想起自己还不知它的具体位置。

　　“是地址吗？”卢克回过头问。我点点头。

　　“噢，它在圣里安街74号。怎么，小姐从没有看过大门外的石刻牌吗？”卢克有些惊讶，“丹迪莱恩（Dandelion蒲公英）庄园在这一带是很有名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暗怪自己如此马虎，天天从庄园大门驶进驶出，竟没留意。

　　“可是，”我觉得奇怪，“这不是雪利索维亚庄园吗？”父亲的全名就是西奥多·克雷布斯·特·雪利索维亚。

　　“是啊，”卢克整了整马缰，“但世人一般称它丹迪莱恩庄园。您见到过雪利索维亚家族的徽饰吗？”

　　“没有啊，那是什么？”

　　“雪利索维亚家族的族徽上雕刻着的就是一圈蒲公英。”卢克解释道。

　　“哦！”我恍然大悟，“就是爸爸领口上的那个饰针？”

　　“对啊，就是那个。”卢克笑着回答，额头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处。

　　“我明白了。”我宛然。

　　“吁———”卢克勒紧了马缰，“小姐，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谢谢你。下午见，卢克！”我招了招手，便走向学院。

　　“早上好，舍温。”回到座位，我友好地向舍温问好。

　　“唔……早。”他低声回道，表情有些尴尬。接着就一副生怕和我谈话的样子，避过头去。

　　我刚开始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他不答话。

　　“哦~”我明白了，应该是昨天的事吧。他就这么在乎葛洛丽雅的想法吗？我轻叹一句，也侧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莫名有些怒气，难得的好心情也给破坏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和他们那么热络，没得讨人嫌。

　　这一天过得糟透了！舍温一直一言不发，我也没再说什么，感觉就像在冷战。葛洛丽雅总不住地往这里看，眼光冷冰冰的。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

　　我受不了了！

　　“葛洛丽雅，我们谈谈好吗？”我在满是樱桃树的石子路边拦住了要回去的葛洛丽雅，那是放学回家必经的一条小道。

　　“好啊。”她抱住双臂，盛气凌人地望着我，等待我开口。

　　“你和舍温怎么了，这些天好象都不太理我。”

　　“哼，”葛洛丽雅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些误会——”我辩解道。

　　“‘我们’？”她秀美的眉角一挑，“我不明白，‘我们’是谁？”

　　我脸涨得通红，侧头望着地下，“葛洛丽雅，请你别这样。”

　　“别怎样？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却要我别这样。”她的语气开始咄咄逼人。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不喜欢舍温！”我急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这可是你不打自招，我可没说过你喜欢他。”葛洛丽雅又开始冷笑。

　　“够了！”我受不了一再的嘲弄和讽刺，“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们俩换座位。”她干脆地回答。

　　“这……”我从没想过，葛洛丽雅还在审视着我，“好吧，我明天去和玛利亚小姐说。”

　　葛洛丽雅轻轻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再见了。”接着，她便向校门口走去。

　　我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乱乱的。“好了，特蕾西，你做的对！”我暗暗对自己说，“我并不在乎。”

　　我回到庄园，父亲和母亲正坐在花园的小圆桌旁喝下午茶。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你们好吗？”我上前亲吻了他们，心里愉快了些，他们对我笑着。

　　“特蕾西，你回来的正好。”父亲对我说，我刚在桌旁坐下。“我刚从湃若朦回来，去拿些遗留的东西。碰到了丽萨——”

　　“丽萨！”我兴奋地叫起来，“她好吗？”

　　“她很好。她还让我给你捎了封信。”

　　“哪儿，在哪儿？”我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在你房间的书桌上————哎！特蕾西，慢点跑，别摔着！”父亲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奔向了房间。

　　在那儿！我跑进房间便看到一支洁白的信封静静地躺在桌上，微微泛着蓝光。我打开信封，一张淡蓝的信纸飘落下来，还有一条细银链垂了出来，吊着一枚风铃草形状的精致水晶坠。

　　我展开信纸，默默地看了起来。

　　亲爱的特蕾西：

　　近来好吗？和你分别快一年了，真的好想你啊！可是我们这儿太闭塞了，信根本寄不出去，还好遇见了你父亲，才能将这封信带到你身边。

　　真的好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在山谷漫步，到溪流边捉鱼，捡知更鸟的蛋……唉，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还记得那片奇异的蓝色花海吗？自从你离开后，我几乎每天都去那里。我越来越迷恋那儿了，不知怎的，在那儿我总能感受到你，甚至感觉能听到你的声音，如果离开那儿，我就十分孤单，奇怪吧？我想是太过思念你的缘故。

　　你在城里的生活怎么样了？还适应吗？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比我幸运多了呢！我真心希望你能快乐，但请不要忘记我啊，特蕾西！虽然我很想念你，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可不知为什么一句也写不出了。信封里有一条项链，就是我一直戴着的那条，这是妈妈从我婴儿时就给我挂上的，我将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当你不开心时对它倾诉，相信我在湃若朦也能感受得到。

　　代我向你妈妈问好，我也很想念她，你妈妈待我就像对待女儿般慈爱，我衷心祝她幸福。

　　就此搁笔吧，你父亲的马车快要启程了。我最好最亲爱的朋友，再见了。

　　爱你的丽萨

　　信上有化开的字迹，显然丽萨在写这封信时哭了。我将纸叠好放回信封，又抹了抹腮邦的泪水。“傻瓜，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抚摸着那条银链和上面的水晶挂坠，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丽萨的气息，“我也很想念你，丽萨。”我低语，将它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