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母亲的秘密(六) ...
-
我轻轻地走到母亲的床头,侧坐下来。母亲睁着微笑的眼睛望着我,满是慈爱。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她轻柔地问,还是有些虚弱。
我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庞,噙着笑的褐色眼睛,不禁鼻子一酸,低头埋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怎么了,宝贝儿?”母亲抚摸着我的头担忧地问道。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母亲关爱的表情,心里更难过了,“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
母亲笑了,“原来你又在担心我了,妈妈没那么脆弱,再休息一两天就好啦。你这孩子,真是。”母亲捏了捏我的面颊,拭去了我的泪水。
我强忍住心中的酸楚,勉强笑了笑。
“去吧,到花园去玩吧!妈妈再睡一会儿。”母亲轻拍我的肩,说道。
我沿着花园的小径彳亍着,心焦的不行,两旁的玫瑰红得滴血。
“吁————”大门外响起勒马声,父亲回来了!
“特蕾西!”父亲看到我在门口迎接,很是惊喜。
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爸爸,我有事想跟您谈谈。”
父亲收住笑容,也许他第一次看到女儿这样严肃的表情吧。
“说吧,宝贝儿。什么事?”我们来到书房,父亲在那张小牛皮的沙发上坐下,望着我。
“妈妈……”我感到难以启齿。
“你妈妈怎么了,”父亲有些焦急,欲起身,“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妈妈身体好多了。”
“哦,那你要和爸爸说什么呢?关于你妈妈的吗?”
“她……她……”我咬着下唇。
“说啊!”父亲急了。
“她是不是您的,”我闭上眼,咬咬牙说了出来,“合法妻子?”
父亲怔住了,继而腾地站起来猛拉着铃,大叫着:“西比尔,西比尔!”
我恳求父亲道:“求求您告诉我吧,这件事是我自己猜的,西比尔——不,任何人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父亲不理睬我的话,仍拼命拉铃。
“妈妈到底是不是你的情妇!!!”我喊道。
“啪!”
一切归于寂静。
我感到右脸颊火辣辣的疼,父亲打了我一耳光!我捂住脸,眼前顿时模糊。
猛地,我冲出了房间。
“特蕾西!”父亲喊道,追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最爱的父亲和母亲竟是这种关系!我拼命地跑,任涟涟的泪水坠地。我不愿相信,可是必须相信:我竟是情妇的女儿!
“妈妈……”我停了下来,看见穿着白色睡袍的母亲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前的走廊,望着我。她听到了。
“阿黛儿,”父亲也停了下来。
“西奥多,告诉她吧。特蕾西已经长大了,”母亲幽然地说,“该知道这些了。”
“可是———”父亲很犹豫。
“来,特蕾西。我们到房间里去。妈妈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我跟着母亲进了卧室。
我们坐在柔软的床边,相视着。
“特蕾西,你还记得以前妈妈说过,不管以后你知道了什么,都要记住我和你爸爸是深爱你的吗?”母亲郑重道。
“嗯,记得。”我点点头。
“那么,在我告诉你这一切之前,也请记着这个承诺。”
“好。”
母亲叹了一口气,“诶,特蕾西。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曾不是你父亲的合法妻子。我是他的情妇。”
我的心又开始揪痛。
“特蕾西,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不相信是西比尔告诉你的,她答应过我的请求,在你18岁之前是要保密的。我也没有打算瞒着你一辈子。”母亲勉强地笑笑。
“是我猜的……”我避开了母亲的目光,我知道,现在我还无法原谅他们。
“哦?是什么让你猜到了这个呢?”
“是‘湃若朦’。”我如实答道,“它是‘情妇’的意思吧?”
“特蕾西,妈妈原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这么聪明呢,”母亲想开开玩笑来缓解一下这沉重的气氛,但我实在无法强颜欢笑,母亲怜惜地望了我一眼,放弃了。
“是啊,当初我听说这个村名的本意时,也苦笑不已。难道这不已经够羞耻的了吗,竟然还用这样的名字来标榜自己。后来我呆久了,也就明白了。生活在那里的,都是和我一样命途多舛的可怜女人和孩子,取这样的名字是自嘲,其中有多少无可奈何啊!”母亲眼中有悲悯之色。
“怎么?难道住在湃若朦的都是……”我吃惊不小,早该想到的,我真是笨!这么说,连丽萨的母亲也是喽?
“对,都是像妈妈一样的,有了情夫孩子,却无处安置的女人。”母亲不动声色地述说着,我知道她心中一定很难过。
“怪不得湃若朦的父亲们长年外出,即使回来也是夜归晨离,匆匆来去呢!”
母亲点头,“对。有情妇的大多是上流贵族,而他们的圈子那样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遇到。于是约定俗成的,他们便将有了孩子的情妇安置到湃若朦,但谁也不过问谁,甚至谁也不知道其他人家到底是哪家的情妇和孩子。这样就避免了许多麻烦,而我们这些妇人们也从不向彼此家询问,对于这种问题,沉默是唯一的法律。”
“可是,他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吗?”我想到了丽萨,难道她要永远地留在湃若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母亲又叹气。
“可您不也是……那个么,为什么我们可以离开湃若朦?”我声音有些弱。
母亲看了我好一会儿,之后严肃地说道:“特蕾西,我很高兴你认为不忠于自己的婚姻是可耻的。但是,你不能对那些可怜的,想得到幸福但永远触不到的女人孩子们如此歧视,不管你是不是其中的一员。”母亲的话很严厉,我感到有些难堪。“这个社会的不合理的习俗坑害了她们,她们是受害最深的。也许,她们中有些是真心相爱而无法结成连理,只能用这种遭人唾弃的方式来报答自己的情谊。”母亲有些激动,“哎,算了,你还是个孩子,不懂的。她们也不想的。”母亲停下了。
“妈妈,我明白。怪不得丽萨妈妈如此忧郁,还有湃若朦其他人,她们对我都很好,也很善良。她们也是想追逐纯洁和幸福的人。”我其实非常怀念在湃若朦的生活。也许,来这里是个错误,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地在湃若朦过一生,未尝不是好事。
妈妈微笑,抚摸我的头。
“我想说说妈妈的故事,特蕾西,你要听吗?”母亲宛然。
“当然,我一直想知道。”我的心情已经不像刚刚那么糟了。
母亲想了一会儿,脸上泛起了温柔的微笑。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的姑妈——一位学院的教师,请求校长破例让我进他的学校。那是一所古老的贵族学校,也就是你现在上的安德烈鲁学院。在那儿,我遇见了你的父亲。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聊人生,聊艺术,也聊爱情。”母亲带着怀念的表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