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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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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恭批了一天的奏折十分劳累,便早早的睡下了。有闪电的光线骤然亮起,有暗的影子在床前摇晃,依稀是个男人,面目苍老。崇恭问:“谁?”
是男子的声音,呜咽着指责:“皇儿,你好狠的心啊,为了一个女人,叫人夺走朕的性命,你太让朕失望了。”男子反复的指责:“你太让朕失望了。”
崇恭身上涔涔的冒起冷汗,父皇!
崇恭猛的惊醒,毛发全要竖起来了,头皮一阵阵麻。大口喘息着,厉声喝道:“谁在这装神弄鬼,朕诛了你九族。”
一息无声,很快有门被打开的声音,陆承慌乱的冲进来,“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崇恭满头满身的冷汗,微微平了喘息道:“梦魇而已,你们下去吧。”风雨之声淅淅沥沥的入耳,崇恭惊魂未定,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老皇帝的身影。
受了这番惊吓,崇恭第二日便起不来身了。满嘴嘟囔着胡话,发着高热,虚汗冒了一身又一身。太医都来了好几拨,都说是惊惧发热。有一个小太监凉生,一夜之间眼也直了,话也不会说了,只会缩在墙角抱着头嘟囔:“先皇回来了!先皇回来了!”
宫中是流言传递最快的地方,不几日宫中风传先皇是被皇上毒杀的,怨气冲天,冤魂不散。正好过几日便是先皇的忌辰,先皇鬼魂作祟的说法越演越烈,甚至有好十几个太监宫女称自己曾见过先皇的鬼魂,满脸鲜血,凄厉可怖,口口声声说当今皇上不孝,毒杀自己。直闹得人人自危,鸡犬不宁.
当夜天香睡梦中的神色并不安宁,冯绍民看她眉心深锁,呓语不断,隐隐心惊,亦不能入梦。夜色浓不可破,天香从梦中惊坐起,带着满身湿漉漉的冰凉的汗水,疾呼道:“父皇!父皇!“
冯绍民忙忙坐起身来,取过床边的衣衫披在天香身上,又起身递了一盏热茶在天香手中,柔声关切:“香儿,又梦魇了么?”
天香将盏中的热茶一饮而尽,稍稍安神,“民,我又梦见父皇了,父皇指责我为何没有替他报仇,还在不停的斥责皇兄大逆不道,弑父。“
冯绍民紧紧握住天香的手,“香儿,你别想太多了。虽说皇兄登基以后性情大变,父皇身前对皇兄也确实欠妥,但是父皇已是迟暮,皇位迟早是皇兄的,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天香神色无助而惶惑,“林俊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还有父皇给顾翁下的旨意,这一件件都让我不得不去怀疑。若不是他做贼心虚,鬼神之说,为何他被吓的一病不起。”
“林俊的话不可尽信,此人阴险狡诈,狗急跳墙之语,当慎重。”
天香黯然摆首,“民,其实当日父皇驾崩,我握着父皇的手,发觉父皇指甲月牙之处隐隐发紫,当时我并未多想,可如今细细想来,却是令人心惊。你我离京前一天父皇还未有此症状,为何三日之后就出现了这种情形,而且父皇最后几日太医院的记档被人撕了?”
冯绍民的声音从喉舌底下缥缈而出,“你怀疑皇上给父皇下了毒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香静了静神,“我知道此事疑点颇多,但是如果真是他,他就不配做在那个位子上。“天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阴光。
有风吹过,婆娑划过窗纱,风雨萧瑟,夜蛰寂寂。夜深,她们复又躺下,头并着头同枕而眠。她的青丝抵着她的青丝,彼此交缠,却各怀心事,不能入眠。
长夜幽幽,冯绍民将天香紧紧拥在怀里,紧紧闭上了眼,只期望在梦境中,彼此都有身处一处光明温暖的境地。
今日是方皇后下葬的日子,木板车停于门前,宫人慢慢将方皇后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她,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木板车在宫道上咕噜咕噜的走着,天香和冯绍民正好遇见,天香眼角有薄薄的泪光,“民,皇嫂太可怜了。”
冯绍民不语,只是挽着天香的肩膀。
突然天香心跳陡然间漏了一拍,大喝:“停!”
天香走近几步,行至方皇后的尸体旁边,两眼怔怔地看着方皇后露在外面的手,那隐隐发紫的指甲,她喉舌发热,“民,民,皇嫂的指甲是不是发紫?是不是?”
冯绍民一怔,仿佛有冰雪扑上面颊,她上前扶住天香的身躯,“是,皇嫂的指甲发紫。”她忙收敛心神,“你们好生将娘娘安葬了,不得有半分差池。”
待宫人离去后,冯绍民将天香搀扶回了公主府,阖上了房门,蹲下身子,握住天香冰冷的双手,将她发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香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天香的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脸色变的有些冷,”毒酒是皇兄赐的,皇嫂的症状和父皇一样。。。。”
冯绍民低头轻轻一吻,“我陪你。”
天香抿唇,“处死皇妃的毒酒必须是皇上亲自吩咐太医院的,毒酒里的成分也都是禀告皇上的。。。。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她顿了顿,继续说出自己的疑惑,“那年你我去找长赢老哥,欲仙帮的人是怎么知道的,林俊是东方敬元救下来的,那你我的踪迹是不是也是他告诉欲仙帮的,而且你可还记得土护法的那句话,先杀你,再杀刘长赢,那长赢老哥是父皇的儿子,他是不是也知道?”
冯绍民深吸一口气,她虽然内心觉得不是崇恭,但是似天香的怀疑未必没有,“长赢兄是父皇的儿子这事除了你我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皇上应该无从得知。”
天香抽出自己的手,飞快的跑了出去。
“香儿!香儿!”冯绍民担心天香做出过激的举动,紧紧跟在天香的身后。
今年天格外冷,几乎没有晴天,雪连绵无尽的下着,处处潮湿粘腻。雪路难行,天气极冷,一路之上,天香小跑着,呵出的白腾腾的热气仿佛能瞬间凝成冰。
行至南苑,天香远远就看见那抹身影,跑到那人跟前,拽着他的衣袖,“顾翁,你告诉我,父皇那几天发生了什么?顾翁,香儿求你了!”说着说着,天香跪在了顾芳的面前。
顾芳见状,慌忙一臂将天香扶起,“公主,怎可行此大礼,老奴担待不起啊!”
天香的心像是被抽紧一样,一缩一缩的疼,“顾翁,告诉香儿,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芳叹了一口气,“先皇身前最后那几日,身边除了皇上在服侍外,其他人都不准进入,所以老奴也不甚清楚,但是老奴的徒弟小三子隐约在殿外听到了争吵声。”
天香浑身一怔,双手无力地垂下去,她的心,陷入死寂。她瘫软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茫然了。
“香儿,地上凉,小心身子。”
清润的嗓音,在天香耳畔响起,一缕熟悉的书香靠近,是冯绍民。
天香拥紧膝盖,将脸深深埋入。
有温暖的手,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拉起,那双手,能温暖一瞬,却无法遮住她心底的寒凉。她不知自己如何走回公主府的,褪下湿衣,干燥暖和的衣服穿在身上,锦绣被裹在身上,却掩不住她心底四处泛滥的潮湿,冯绍民只是拥着她,陪着她。
静,压抑至极,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时间忽然变得很浓稠,屋内的三个人都煎熬着。
“陆承,本宫问你,先皇驾崩前三日,皇上是否日日近前侍奉?”
“是。”
“皇上是否下过旨意,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寝殿?”
“是。”
天香心弦紧绷,这一刻,她想要退缩。
“你若有半句谎言,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奴才不敢有半句谎言。”陆承跪在地上,面色沉静。
天香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的呼吸,“皇上每日都亲自侍奉汤药吗?”
“是。”
天香陡然起身,抓起陆承的衣襟,大力捏紧,似要将他摁进骨子里去,“你在说一遍,皇上是否每日都亲自侍奉汤药?”
“是。”陆承回答的毫无犹豫。
天香眼底不满蛛网般骇人的血丝,她纹丝不动,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你回去吧,伺候好皇兄。”
须臾,天香放下帐幔,径自盖上厚被。她的身边深深凹陷下去,是她在她身边躺下。伸出一臂,冯绍民自身后环拥着她,她没有说话,只静静搂着她。她身上有天香最爱的味道,闻着便能安心,她十分困倦,倚着她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七八日。天香愈来愈忙,每日抢着替冯绍民处理政事,冯绍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天香在麻痹自己,她依然接受不了那个她已经认定的事实。可是冯绍民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他们所有人都在被人推着进入一个牢笼,四面都是钢刺,谁也逃不出去,如果想要逃,就会满身是伤。
平淡的日子维系不了几天,就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日正午,天香和冯绍民正在用午膳,杏儿跌跌撞撞跑来,满脸涨得通红,不停的喘气,“公主,驸马,不好了,先帝的寝殿起火了。”
“什么!”天香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啪”的一声,天香手一颤,碗筷碎了一地,她提着长裙不停的奔跑,身后的冯绍民不停的追赶,不停的呼唤。
和宁殿是先皇在世是的寝殿,天香命人封了起来,怎么会突然起火?
越跑越近,那火红的光愈发清晰,热浪扑来,火舌窜起,将参天大树满满吞噬。
冯绍民心疼不已,疾步跃上前,将天香拦住拥入怀中,“香儿,你冷静一点,火太大了,不可能扑灭了。”
“那是父皇的寝殿,那是父皇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不可以没有的。”
冯绍民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父皇有陵庙,父皇在天之灵知道香儿一直想着他,他会很安慰的。”
冯绍民抱着哭晕过去的天香回了公主府,轻手轻脚将天香放在床上,敛去双眸中的心疼,压低了声音,“那边如何了?”
“爷,火势太大,宫殿留不住了。但是还有一事,刚户部得到的消息,先帝的陵寝也塌了,公主一直在,属下不敢禀告。”
冯绍民双眸中的震惊一闪而逝,微微叹气,如果天香知道了此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可是根本瞒不住她。冯绍民的不安正在一步步应验,背后那个人就是要利用先皇的死因离间皇上和天香之间的感情,这道裂痕如今似乎已经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了。
天香醒来,天色已经微红,桃儿守在一旁,她反映并不激烈,施施然起身,更了衣,一路走到先帝的寝殿。静静的看着火势渐渐褪去露出的一片焦黑的房屋,心中的苦楚无线放大。
“可查出是什么原因?”
“驸马爷已经审问过了,说是冬日用火不小心,那太监已经交给内务府了。现在她应该在文华殿,公主睡下的时候,余大人来找过驸马爷。”
余伦?
余伦若无紧急的事,不会在白日找冯绍民,一定出事了。心里的不安像正在燃烧的火焰经久不息。
果然先帝陵寝坍塌的事没有瞒过天香,天香拿着剑就要去鸿宁殿质问崇恭,可是被冯绍民硬生生的拦了下来,天香发起了脾气,当晚就让冯绍民去书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