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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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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久教的石殿建于鸦山半山腰处,除却那些主动入教和误入之人,几乎没人敢踏足这片土地。
萧子澈被人带回殿中后只昏睡了不足三个时辰便挣扎着醒来,睁开眼后没有被这里陌生的环境分散掉半点心绪,立时掀去被子下了床。
柳清苒身子弱又受此番颠簸惊吓,刚刚服了药才睡过去。独孤暝雪身上虽还是无力但已经恢复了一些,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合上石门离开。
他在双辞的搀扶下朝萧子澈所在的石屋走去,不想还未走到就看见萧子澈推开门口的守卫跌跌撞撞往外走。
“怎么起来了?这么重的伤应当躺在床上好生调养才是。”
他摇摇头:“前辈您别拦我,我娘子还在等我。”
“本座已经吩咐下去让手下翻遍阴风岭也要将人找出,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别太担心。”
萧子澈黯淡的黑眸突然亮了亮,立马拱手道谢:“多谢前辈相助,但我还是必须亲自去。”
独孤暝雪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轻叹了口气:“那好吧,让双辞陪着你,受不住了千万不要硬撑。”
......
接下来的三日里,双辞陪着萧子澈,还有二三十个手下,尽力搜寻阴风岭,却没一人发现苏温梅的踪影。
萧子澈不眠不休地在乱石堆里奔走着,只偶尔喝些水充饥,每一日都是在昏倒后才被带回去。
第四日清晨,他去了黎山。
木师兄当时随他们一同营救母妃,可在娘子失踪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许自己是‘关心则乱’,竟一直没往师兄身上想。一定是他救走了娘子,萧子澈虽然面上万分憔悴,但在有了这个念想后瞬间提起了精神。
竹屋前,木凌风正在门口劈柴。
萧子澈一见到他便如同马上就能见到苏温梅一般激动不已:“师兄我娘子是不是在这里?”
哪知木凌风闻言连眼都没抬起,继续抡起斧头朝下劈着木桩。
萧子澈也不恼,只以为他没听清,再次重复道:“师兄我娘子是不是在这里?”
这一次木凌风索性扔下斧头转身回了屋。
云虚道长从另一间竹屋走出,指了指山下冷脸道:“你走。”
萧子澈微微怔住:“前辈,我娘子...”
云虚突然气急打断他:“你不是向老夫承诺过会好好待她吗?可现在小梅却下落不明,你竟然还来质问老夫?”
萧子澈已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却凄凉一笑朝云虚跪下:“是晚辈没有照顾好娘子,晚辈知错,前辈怎么惩罚都可以,只是不要骗我,她一定在这里对不对?”
“凌风在小梅出事后便去找寻她,想必这几日你也亲自找过,老夫也想问问你她究竟在哪里!”
萧子澈紧握起拳,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冰窟里好不容易得到一杯暖茶,喝进嘴里却是刚化的雪水,寒冷和绝望更胜从前。
他摇摇头,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从现在起,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里,老夫不想见到你。”云虚甩了甩长袖下逐客令,转过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双辞一路跟随,他没有喜欢的姑娘,也无法了解萧子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丢失了半条魂魄。
......
半年后,独孤暝雪在一个雪夜里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人世。
他身上旧伤无数多年未见根治,又经左影那一日的重创,若不是在生还后心里始终提着一股劲早就该撒手人寰。
他曾想着蹉跎半生终于能和心爱之人携手余生了,却不曾想离别的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这半年来,柳清苒一直陪着独孤暝雪和萧子澈在此休养。从前在深宫中那些勾心斗角死气沉沉的日子里,午夜梦回她总是能梦到他的脸,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可或许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渐渐也放下了心结。
在阴风岭的那一日,面临生死离别之际,剥开层层的心墙她才发现了自己那难以启齿的心意,原来仇恨的最初是深爱。
在这里的半年中,他们并未有过亲密的攀谈,那些往事也好似约定好了般从未被提起,她虽未言说可内心深处却十分贪恋这种平凡的时光。
柳清苒清楚自己的身体已如枯枝败叶不过是靠药物吊一口气罢了,却没料想到他会先走她一步......
门外手下跪倒一片默哀,萧子澈得知消息后赶来,柳清苒正敛着眸坐在独孤暝雪的床榻旁,他突然对于这位前辈的离世很是感伤:“母妃。”
柳清苒笑了笑,拉住萧子澈的手:“澈儿,娘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
萧子澈有些不解柳清苒为何没有自称‘母妃’,他点点头:“您请说。”
“这个秘密憋在娘心里好久了,”柳清苒看着独孤暝雪安详的侧脸,顿了顿:“其实...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萧子澈看得出她与这位前辈交情匪浅,却不曾想过会是这种关系,虽有震惊但比起失去娘子的痛苦,这件事倒是显得并不难接受。他神色平静,只淡淡地问:“为何这些年我从未见过他。”
“五年前,他得知消息后杀入皇宫趁乱救回了重伤不醒的你,你捡回了性命却一夜痴傻,他应当是深感愧疚便再未露过面。”有些话虽然独孤暝雪从未当面说过,可她却也对于那种心情猜到了一二。
萧子澈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不到那位救命恩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在他得知时却是永久的离别。
柳清苒突然捂住腹部,眸色痛苦。
萧子澈握紧她的手担心道:“母妃您怎么了?”
她摇摇头示意他无碍:“澈儿…你的祖父便是当朝已故大将军独孤彦。”
独孤彦?这个人他早有耳闻,听说在夺嫡之争中圣上被其他皇子暗中残害,是独孤彦一路相护才将他安全送回帝都。后来圣上继位,他也打过不少胜仗可谓是为国尽了汗马功劳,只是没过几年便被以吞并国库、与邻国私通等罪名处以死刑。
冥久教素来与朝廷不合,直到那次宫变,难道...独孤将军一案另有隐情?
“这些事我只听你父亲年轻时谈起过,他认定是圣上忌惮其父的兵权和势力才下此毒手,成立冥久教也是为了报仇。”柳清苒剧烈咳嗽了几声,又道:“当年之事孰对孰错已无从分辨,况且圣上如今年岁已大日薄西山,娘告诉你绝不是为了让你延续仇恨,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仅此而已。”
柳清苒突然咳出了一大口血,萧子澈惊诧地上前扶稳她的身体:“您先别说了,孩儿这就去叫人来替您诊治...”
柳清苒却拉住了他:“不用了,不久前我已服下剧毒...没人能救得活,听我把最后想说的话...说完。”
萧子澈一下子红了眼眶:“母妃!”
“澈儿,娘知道你心系温梅,她是个...好孩子,娘也希望她活着,但在没找到人之前…你也不要太过折磨自己,照顾好身体才能让她,让我们...放心。”
萧子澈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不禁泪湿了双睫:“孩儿明白,您放心...”
她气息奄奄:“娘死后,希望...你能将我们葬在一起。”
他咬着唇强压悲痛,流着泪点头答应。
柳清苒在萧子澈的搀扶下躺在独孤暝雪的尸身旁,她转过脸看向他,慢慢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滑出。
柳小九,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