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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思 ...

  •   鸦山山顶,石碑前,一人身形修长,负手而立。

      “教主...请节哀。”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在安葬他们的那一日,萧子澈被众人奉立为冥久教新任教主。

      独孤暝雪在世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已陆陆续续遣散了不少教徒,但还有一些自愿留下的。

      萧子澈本无意沿承,可一干人等纷纷跪下,他身为独孤暝雪的独子便只好接下了这个头衔。

      自那个冬日起,他正式改回父姓。

      从此世间再无睿王萧子澈,有的只是孑然一身的独孤澈。

      ......

      睿王府前,他摘下了独孤暝雪留下的那张银白面具,轻轻叩门。

      有人来应,他走进去,这里的一花一草在芷薇姑姑的打理下一如往昔,只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王爷您来了。”

      独孤澈并未将自己的真正身世告诉她,此下也不欲纠正她对他的称呼:“是,来看看您。”

      芷薇笑了笑:“快进屋里歇歇。”

      梨夭院内,独孤澈抿了一口热茶:“您近来身体可好?”

      “劳王爷挂心,奴婢无甚大碍。”

      芷薇刚知晓柳清苒离世的消息时,悲痛欲绝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独孤澈考虑到这府上已无人居住,便想着给她在城郊买一处宅子让她安度余生,却被很快拒绝了。

      他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奴婢自娘娘进宫起便跟在她身边,这些年娘娘待奴婢不薄,我都记在心间。余生只想守着王府,您要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也好有个人开门。”

      于是他没再强求,只隔段时日便来此看望一番。

      独孤澈站起身:“本王想出去走走。”

      “奴婢陪您一起。”

      路过膳房,他顿了顿。

      从前娘子就是在这儿给自己做的甜汤还有冰糖桃丁吧,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她忙碌又不见慌乱的身影。

      已经有多久未食过甜物?他也记不清了。不是不喜,是害怕失望,其实他...真的很怀念那种味道。

      浴室门前,独孤澈放慢了脚步。

      “王爷您要是在此沐浴的话,奴婢马上就去准备热水。”

      他摇头:“不了。”

      在这间屋子里,她不小心撞在他的胸口上,他还清晰地记得她红着脸有些结巴的可爱模样。

      有时独孤澈会羡慕过去的自己,那时的他虽然痴傻可身边有娘子的陪伴,日子过得简单又快乐。

      可惜,回不去从前......

      独孤澈闭了下眼,朝转角处走去。

      一进这间院落,那些幸福又奢侈的画面便立刻一幕幕地在眼前重复上演着,任由他心里波涛万千。

      茶桌前她耐心地给他讲着故事,床边她踮起脚尖抚摸他的头顶,大树下她蹲下身认真地给他做秋千,正对面她微笑着看他跑着闹着,末了还拿出一块馨香的手帕温柔地仰脸给他试汗......

      眼底不知不觉便红了一片,只是娘子,如果我现在哭泣,你还会回来给我擦泪吗?

      独孤澈咬着唇,使劲压下心里的苦涩。

      他走到那架秋千旁,修长的手指一遍遍触摸着两侧粗糙的麻绳,垂下眸静默不语。

      芷薇叹了口气:“王爷,奴婢记得您曾经因为荡秋千被那帮无赖推倒留下了一条伤疤。”

      “是啊,很久以前。”

      “当时不管您在外面受到怎样的欺负,娘娘面上对您冷淡,可其实她心里难受得很。您那时痴症尚未治好,娘娘自认身体拖不久,圣上又对王府不问不理,她是害怕自己帮的了您一时帮不了一世,所以才忍痛不插手为的就是让您提前学会保护好自己,这样她才能在走后安心。”

      原来是这样,母妃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独孤澈抬起头望着天空,眸光黯下:“可是本王已没有机会尽孝了。”

      芷薇在一旁伤感地用袖口试泪:“王爷节哀,娘娘长年苦于病痛,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临走前,独孤澈照例悄悄留下了一只钱袋。

      芷薇姑姑她年岁已大,在这里吃穿用住,银子足了日子总是会好过些。

      “姑姑,本王走了,您自己要照顾好身体。”

      芷薇打开门,有些哽咽:“奴婢知道,王爷也是,这次来您好像又瘦了许多...王妃总能找到的,奴婢在这府上日日烧香,佛祖一定会保佑她的。”

      ......

      两年后的初春。

      黎山后山处,一紫衣女子正挥舞着木剑,招式愈发娴熟流畅。

      竹屋前,木凌风磨着刀准备杀鸡。

      磨了几下,他放下手往水缸旁走去。

      师妹自阴风岭一战后撞伤了脑袋,他在冥久教之人赶来后的间隙里找到了已无意识的她,并将其带回这里。

      此后的小半年里,她醒醒睡睡,多亏了师父的针灸,这才渐渐康复起来。只是,师妹大病初愈却忘了下山后的种种,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努力练武等待苏府来接之时。

      师父生气睿王没能照顾好师妹,况且他当时来此询问时师妹还未转好,于是他们便一起骗了他。

      师妹受伤,他私心里并不认为全是睿王的错,这两年内,江湖上重金悬赏师妹的下落却杳无音信,想必那小子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木凌风拿起水中的瓢漫不经心地舀了一下:“老头儿,我说咱们要不告诉她吧。”

      云虚瞪了他一眼:“告诉什么?为师辛苦将你师妹救回,难不成就是为了将人好好地送回去让她再受伤害?”

      “老头儿你别这么固执,师妹她现在是安全了,可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的苏温梅,她这样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盼头日日练武,日子过得索然无味,你觉的她真的开心吗?”

      云虚一时无言以对,他捋了捋下巴上越长越长的白须:“这些话不要再提了。”

      木凌风朝磨刀石上浇了点水,也不再多说。

      去年他也提起过几次,当时这老头儿反应可比现在大多了,这次看样子显然已经有些动摇,师妹还有那个傻小子,师兄就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看缘分吧。

      是夜,苏温梅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发呆。

      师父说她是因为在山上采药时不慎跌落才撞伤了脑袋,她不该质疑他老人家的,但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去想或许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隐约感觉自己遗忘了一些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怎么也想不起。

      翻腾了几下却浑然没有睡意,推开门,苏温梅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解下腰束处的那只蓝底香囊。香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也不知是谁做的,针线活这么差,还特意锁了两次边,上面刺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澈’字,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手艺。

      她知道的,香囊往往是男女间相赠,为的是互表爱意。

      师父说这个香囊是她捡到后觉的好看才佩戴在身上的,可她又怎么会私自留下包含别人心意的物什?况且还这么难看。

      可就是在这样根本不成立的条件下,她却莫名其妙舍不得丢掉。

      是真的舍不得。

      究竟是为何?她也答不上来,而且一直看着它时还会没由来地感到悲伤,与其说是悲伤,或许更多的是思念。

      可自己到底在思念什么?

      凉风四起,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衣,摇摇头回了屋。

      这一夜,她再次梦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身着白衣慢慢转过身,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总觉得他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她情不自禁地走向他,可血迹却突然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裳,他好像在伤心地哭泣,她想上前,转眼间他却在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口闷得像是被重石压过,好想见他,可连他是谁都不知,又缘何念想?

      苏温梅怅然若失地伸出手去抓那片虚空,一瞬间也落了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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