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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空手白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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郈徕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那道速度惊人的白影竟是洛秉烛的手,而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稳稳地夹着那几乎灌注了郈徕所有内劲的剑身!
也就是说,洛秉烛把所有的爆发量集中到右手,在用两根手指制住长剑的同时用浓厚的内力反打,连带原本附在剑身上的力一块倒逼回郈徕自己身上!
难怪。
难怪会产生方才那样的巨大震动,难怪洛秉烛有空手接白刃的胆子。
毕竟内功的差距摆在这里,只要两人的内劲是正面碰上,被碾压的肯定是郈徕,洛夜游自然也就不担心自己的手会被废掉。
至于精准的角度,郈徕借着身法和眼力也能做到,并不算太稀奇。
郈徕输了些内力到肩膀,尝试缓解以前硬刚碰撞带来的疼痛:“洛参谋功夫了得。”他说,一手依旧把住剑柄。
“过奖了。”洛秉烛嘴角翘起,也是一个阳光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之前那个让郈徕慌乱,“郈少侠也是大有长进呢。”
郈徕学着洛秉烛一抽嘴角:“哪里比得上洛参谋空手接白刃。”他揉一揉右肩,“话说大人,可以先把在下的剑放开吗?”
郈徕十五岁开始出门闯江湖,大抵都是一帆风顺。其中固然有他自己家族姓氏的招牌效应,不过更多是因为他早熟世故的行事作为——从不做有耗费无回报的徒劳之功。洛秉烛这么大的手劲,他可不打算再花精力自己把剑抽回来了。
拼力气(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洛以前的对手。
洛秉烛把手指放开,郈徕抽回佩剑。剑身上没有什么花样,只有剑柄处莲花状的雕饰,花瓣合围着剑身。
猛地一看,还真不怎么唬人。
倒挺符合那个时期李辞仙的需要。洛秉烛想,眼光在郈徕身上打着转转。
“这把剑不错,与剑法之精恰好合适。”准确说是原装配对。
“大人谬赞……”
“如果,”郈徕话音未落,洛秉烛紧接着就来了一句,“没有郈少侠最后那一着画蛇添足,本官就不会赢得这般容易了。”
郈徕的表情瞬间凝滞。
这个洛夜游,是不是一和他私下对面就不会说人话了?
就算他的确败了没错,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吧!?
“洛参谋可真是谦逊。”郈徕咬着牙回道。尽管照道理他应该对胜利者和颜悦色一点,不过他现在又把这个想法扔开了。
洛秉烛耸肩:“这可算不得谦逊。”
“哦?”
郈徕眼角上挑,看不出是质疑还是真起了请教的兴致,“不知洛参谋有何见教?”
洛秉烛晃了晃手腕:“我是个文官。”
“所以?”
“所以本官很少用武力解决问题。”洛秉烛眨眨眼,“大费周章切磋一场,本来就打算讲些东西的。”
郈徕眼中精光一闪,而洛秉烛的表情也差不离。
“但这话说来可不短,”洛秉烛环顾四周,“那么……郈少侠,就让我这么站着讲吗?”
他的目光锁定边上的石墩。
郈徕眼皮一跳:“……这是张侍卫长的院子。”
“本官知道啊。”
洛秉烛这话说的十分正直坦率。郈徕盯了他片刻,终是胳膊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
太阳升高了一些,云层后方投来块块白光,将庭中一青一白两个身影照得清楚。郈徕看着面前坐得大马金刀地洛秉烛,心中疑虑更多。
洛秉烛和张言苗不是不和么,怎么洛夜游好似对此处异常熟稔,而且一点也不怕人发现的样子?
郈徕一面在心里画上一个问号,一面等着洛秉烛的解释。后者正拿着那柄常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底的石桌,似乎在斟酌着词句一般。
过了会儿,郈徕才听见那清丽嗓音响起:“其实呢,郈少侠本有许多方式来对付本官。”
“唔?”
“张言苗的剑法并不简单,”洛秉烛缓缓地,“我的功法虽然不差,但和他的根本比不来(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纵使郈少侠只懂得其中两式,但加上之前的底子,在开始时也能占据上风。”
“那是在躲开偷袭、并且您手里没有兵器的情况下。”郈徕回忆一番刚才清形。
洛秉烛抬手:“我也是站在这个前提下讲的,暂时不用讨论别的。”
他摇着扇子,重新接回之前话题:“本官内力不薄,但也不是无底洞。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突击或者突变的招数,就算是我也只能被动挨打,内劲耗空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
洛秉烛省略了后面的语段,不过郈徕也能大致猜到是任他宰割之类的。
“这么说,是我的修改有误。”郈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只能说是冒进。”洛秉烛将折扇掉过一个面,“张言苗的剑谱层次太高、极难改造,郈少侠方才那一下也并不是一无可取。”
他顿了顿:“只消出手的时刻再晚一点——等我的内力再消耗些,或者是剑上的气力再加上个三四倍,指不定真可以伤到洛某。”
洛夜游的语气严肃,但用词显然在调侃郈徕——他明明晓得郈徕的根基落在什么地方。不过郈徕目前并没有纠结这点的心情。
他有更密切的问题要问。
“洛参谋,对这部剑法很了解?”郈徕眯起眼睛。
且不论洛秉烛这一顿分析多么有理有据,光他这神似自己下场练过一样的论调就足以证明他对张言苗的剑法无比熟悉。
洛秉烛当然不可能练过同样的剑谱。张言苗的气息雄壮霸道,而洛秉烛内敛阴狠,二者完全不是同一个路数。
若是真的通过打斗了解也不可能。郈徕这些天没少听光王府的八卦,几乎整个重仓县都把洛秉烛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洛秉烛没那种闲心自毁人设。
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郈徕手指攥紧,目光灼灼。然而对面的人只是淡然地转着扇子,幽幽地带上了下一句话:
“反正不算一无所知,”洛秉烛一翻白眼,“否则,本官也不会被打发来喊你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