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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花团扇(三)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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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扬告诉肖灵止,家里的药和新衣是杜仲生给的。他知晓余扬家的困境后,便亲自带着大夫上门把脉,见余扬母亲身着的布衣上满是补丁,就吩咐阳白买了几身新衣服来。
肖灵止听完后,微怔,但也没接话,只是嬉笑着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从牢狱出来后,肖灵止仰头,见夜空挂着一轮明月,周围布着些许星辰。想到方才余扬的话,一向心事重多的她,居然在这一瞬间,心里多了份闲适。
***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何士杰和林眉成婚的日子。
因为桃园县离武陵县较远,坐马车需要一天的时间。考虑到这个因素,何士杰信里特别嘱托让肖灵止提前一天来,夜里可以留宿林府。
这也正好给了肖灵止和杜仲生寻找线索的机会。
肖灵止一早就来到了衙门,和杜仲生打了一声招呼后便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鸦雀无声。
为了避免尴尬,肖灵止将头倚在车窗旁,装作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实则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杜仲生。
只见他拿着一本武陵县的卷宗看得入神。
虽然黄如惠的案子没有进展,但是杜仲生却一日也没有闲下来。
按照大邑国的律法,各个州府都必须保存不少于五十年的卷宗,县归州、府管,自然也是一样的规矩。所以,杜仲生这几日处理好百姓的琐事后,愣是把武陵县保存了五十年的卷宗差不多看完了。
“肖师爷。”杜仲生突然出声,将手上的卷宗合上。
肖灵止装作被他吵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说道:“杜大人喊我作甚?”
“我刚才看到卷宗上有记录一桩4年前贼匪劫杀过路富商的案子,此案还是关于你的。”杜仲生疑惑道,“肖师爷在武陵县为师爷已经有三年了,你生父和生母当年途径武陵县竹林时被山贼所杀,你难道在这三年里没有一次和当时武陵县在任的县令聊过这个案子吗?”
杜仲生这个疑惑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如果对当年案件有进展或者新的行动,卷宗定会标明,可如今他翻阅的这些卷宗里,却无一个提及过这些事情。而肖灵止的父亲是兖州的豪绅,兖州位于上庸府北边。按照卷宗记载,4年前,肖灵止和其家人是准备前往京城行商,所以兖州的家产卖了七七八八。结果刚离开兖州到了上庸府管辖下的武陵县就被山贼杀害了。
肖灵止作为唯一活着的肖家人,在目睹自己父母惨死后,带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在武陵县安居,还当上了当时武陵县县令宋行的师爷,虽然那一年后,宋行被人举报贪腐,但是第二任县令刘念来后,她难道也没有对刘念提过这桩往事,让刘念去剿匪吗?
肖灵止没想到杜仲生居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抬眸,目光刚撞上杜仲生那双探究的双目立马就移开了。
她有些心虚,想了许久,说道:“不是没有想过,是山贼狡猾。而武陵县虽然富裕,但是没有那么多兵力剿匪,所以这事当时我录了个口供后,便不了了之了。”
见此,杜仲生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是对于肖灵止这个说法,心里多了个问号。
死得是她亲生父母,她就如此算了?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交谈。
等马车到达桃园县的林府时,太阳也快下山了。
阳白跳下马车,准备扶车内的杜仲生下来时,杜仲生抬起下巴指了指肖灵止,示意先扶肖灵止。
阳白有些不情愿,先前市集散布的谣言他也知道是肖灵止的做的了,所以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杜仲生发话了,他不得不听从杜仲生的吩咐先扶肖灵止下车。
“贵客可是来自武陵县?”管家早早立在门口,见肖灵止和杜仲生从马车上下来,立马上前询问。
“正是。”肖灵止颔首,“劳烦管家通报一下,就说是武陵县的肖师爷来了。”
晌会儿功夫,何士杰便出门来迎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林员外以及手持着桃花团扇,掩住半面的林眉。
“肖师爷!”何士杰十分开心地走向肖灵止,“我和林眉的婚事能请来肖师爷真是我的荣幸。”
“士杰兄客气了。”肖灵止回道。
其实她和何士杰不过是一场买卖的交情,而且这笔买卖还是她强迫何士杰做的。何士杰和林眉大婚完全可以不邀请她。如今下了请帖给她和余扬,说白了就是求个面子。
何士杰在武陵县虽然中了乡试,但是却不曾认识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因为黄如惠一事,和她还有余扬有了牵扯。虽然她在武陵县名声不好听,余扬又仅仅只是一个捕快,但是对于何士杰而言,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体面人物了。
这样他以后在林府生活,也可以稍微有些底气。
对于何士杰的此番想法,肖灵止只是觉得可笑。
她远在武陵县,而何士杰是入赘的桃园县的林员外家,他将来要是在林府受气,相隔如此之远。她还能给他撑腰?
肖灵止一肚子腹诽,但是依旧面不改色的和他寒暄着。
何士杰朝着肖灵止背后张望着,没有见到余扬,反而见到一个长身玉立的蓝衣公子站于马车前。
杜仲生见何士杰打量着自己时,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礼貌性地颔首。
“这位是?”
肖灵止回头看了一眼杜仲生,介绍道:“这位是杜公子。余捕快身体不适,再加上家中有老母放心不下,所以就让与他交情甚好的杜公子替他来了。”
“原来是这样。”何士杰凑到肖灵止耳边,悄声问道,“这位杜公子仪表不凡,敢问是武陵县哪家的公子啊?”
“他不是武陵县人,是京城人士。”见何士杰眼里有探究的意思,肖灵止继续道,“他前几年来武陵县游玩,上山不小心崴了脚,碰巧遇上了余扬,两人因此结交为友人。他这几日来武陵县找余扬玩,谁知余扬病了,就跟着我来参加你的喜宴了。他家境可不错,据说有个哥哥在大理寺当差。”
听到肖灵止这句话,何士杰不由得咧开了嘴。
他大步走向杜仲生,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原来这就是余兄一直提到的杜公子啊,听说你哥哥在大理寺当差?”
被何士杰晾在一旁有一段时间的杜仲生见他如此殷勤,看了一眼远嘴角洋溢着笑意的肖灵止,便知晓她是故意告诉何士杰,给何士杰充面子。
何士杰虽然读了几年的圣贤书,但骨子里早没了书生意气。留下的全是想着如何攀附权贵富商的念头。
杜仲生作揖:“何公子。”
何士杰一把拉住杜仲生的手,热情地说道:“不用客气,叫我士杰就好。”
杜仲生瞧了瞧自己被何士杰拽住的手,也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拽着自己到林员外面前介绍一番。
明明才相见,何士杰却说得已经和杜仲生相识许久一样。
林员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说道:“既然来了,就先去客房吧。”
“好。”何士杰点头,对杜仲生和肖灵止说道,“你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
林宅。
廊腰缦回,小桥流水处,锦鲤争嬉。杜仲生虽为丞相之子,但是家中布景比起林宅终究还是低调了的,所以对于小小桃园县竟也有富商将家宅布置如此有雅韵,心里有些赞叹林员外的品味。
回想起刚才林员外对何士杰那意犹未尽的眼神,想来若非自己女儿看上何士杰,林员外不见得会接受何士杰入赘自己家。
何士杰每到一处景,就要介绍一番。与杜仲生不作回应的作风不同,肖灵止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何士杰,虽然是敷衍,但似乎给足了何士杰面子。
何士杰反而介绍的越发起劲,直到带两人来到住处才停住。
“因为你和余捕快是好友,所以就准备了一个房间,至于跟随而来的小厮,就安排在了其他地方。”何士杰将杜仲生和肖灵止领进屋内说道。
肖灵止看了一圈屋内的环境,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却只有一张床。
“可否安排另一间客房?”见何士杰向自己投出不解的目光,肖灵止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这个人性子怪癖,不喜欢夜里与人同住。”
杜仲生蹙眉,不喜与人同住?那她被打板子后是怎么在花想容的房内住上十几天还不回家的?
虽然腹诽,但是杜仲生也没有当面落肖灵止脸面,只是淡淡开口:“肖师爷确实如此,不喜与男子同居。”
肖灵止面色一僵,倒是何士杰反应出了杜仲生的话里有话,尴尬地说道:“行,我立刻让人重新安排一间。”
见何士杰走远后,肖灵止略有嘲讽地说道:“没想到杜大人才与我相处几日,便已深知我只爱与女子同居的心性。”
杜仲生唇角勾起弧度:“肖师爷与花想容的感情,武陵县无人不知。”
肖灵止抿了抿唇,她知晓杜仲生是嘲讽她,但是为了这种小事逞口舌之快太失风度,所以干脆闭嘴。
何士杰安排好客房后,肖灵止郁闷地将行李搬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她心底是想让杜仲生搬的,因为何士杰备的这个客房,南北通透,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屋内里还熏着檀香。既可赏窗外美景,又可闻香安神。
肖灵止非常满意,奈何杜仲生也很满意。
碍于杜仲生是她上司,她也只能委屈自己搬去了新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