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想让我改邪归正》云清雾霭

9、桃花团扇（四）

　　何士杰准备的这个新客房比起杜仲生住的那间算是小了许多，但是布局不差，也可赏花观天象，只是院子太小，让肖灵止不太满意。

　　肖灵止和杜仲生仅隔着一墙，推开如意门就可进入对方的院子。　　

　　夜里，肖灵止和杜仲生一起在林家用晚膳，肖灵止拉着林员外和何士杰一通胡扯。

　　林员外本不愿多言，奈何，肖灵止嘴皮子功夫和劝酒的能力着实厉害，几杯下肚后，林员外也放开了很多，从自己的产业说到与发妻的情深义重，似是把肖灵止当成了忘年之交的友人，将心底的一些话，都说了出来。

　　林员外眸光里有些沉重，他瞥了一眼何士杰说道：“我答应过过世的妻子，眉儿我这辈子都是要捧在手心的。所以她做什么我都愿意依着她，哪怕她最喜欢的人，品性是我无法接纳的，我也愿意为了让她欢心而同意他们在一起。但是林家的产业，除了眉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谁也别想觊觎！”

　　何士杰的脸色因为林员外的话，一下子苍白了。

　　原本活络的氛围也慢慢尴尬了起来。

　　见此，肖灵止连忙站起身，给林员外倒上美酒，说道：“父母之慈，乃儿女之福。林小姐真是有幸，能有林员外这样的父亲。士杰兄也定会，疼爱林小姐如你疼爱她一样。”

　　何士杰反应过来，端起酒杯，说道：“父亲放心，我定会好好疼爱林眉的。”

　　杜仲生知晓肖灵止刚才起身倒酒是故意解围，他不由得朝她的方向看去，灯火之下，肖灵止嬉笑的脸上因为美酒而染上了殷红，一双桃花眼泛着点点星光。恍然间，他竟觉得肖灵止的容貌有着女儿家的娇艳？

　　杜仲生被脑海里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怔了一下，接着立马收回了看向肖灵止的视线。

　　饭桌上，肖灵止和林员外又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散席时，已是快到亥时。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何士杰和林员外被肖灵止灌下了不少酒，当然林员外的酒有一半是自己喝的。肖灵止知晓，林员外私心是不想接受何士杰做自己女婿的。后来点头同意这门婚事，恐怕宠爱林眉是一回事，真正的原因是林眉有了何士杰的孩子。

　　见时间差不多了，肖灵止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准备告辞，谁知话未出口，杜仲生就扶住了她的身子。

　　他身上特有的檀香一下席卷鼻尖，她身子有些僵硬，偷偷瞅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杜仲生，耳旁传来了何士杰的声音：“肖师爷，时间不早了，明日就是我和眉儿的婚事，父亲也醉了，我先送父亲回房歇息了。”

　　肖灵止被杜仲生半搂在怀，正要装模做样的直起身子点头时，就被杜仲生抢了先：“你去吧，肖师爷我会送她回房的。”

　　见此，肖灵止只能装醉，半依在杜仲生的身上。

　　林员外家宅很大，但是他们两人的住处距离今夜用饭的地方还是很近的，只需迈过条小溪，路过一个庭院就可。但由于林家下人也多，肖灵止不好出了门就推开杜仲生，只好由着他带自己回房。

　　肖灵止不是没有和男子勾肩搭背，举止亲密过，譬如余扬。只是现在依在杜仲生怀里，总觉得身上有好几条虫子似的，浑身不适。

　　终于到了所住的客房前，周围的仆人也不见了踪影。肖灵止立马从杜仲生怀里挣脱开来。

　　杜仲生见肖灵止眸子清醒，一点也没有醉酒之人的混沌时，不由得想起两人初次会面花楼时，肖灵止不甚酒力的样子。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真是难为肖师爷了。”

　　杜仲生丢下这句话后，赌气地推开了如意门，进入了自己的院子。

　　肖灵止不傻，哪里不知杜仲生是为何生气，她立马跟在了杜仲生身后，想要一同入他的院子。

　　杜仲生侧头，瞥见身后娇小的身影跟着自己，不由得迈快了步伐。

　　肖灵止只能小跑的跟上去。

　　就在杜仲生打开房门准备合上的一瞬间，肖灵止把自己给挤进了屋。

　　本来觉得自己欺骗杜仲生套话一事，心里略有不安的肖灵止因杜仲生这个举动有些生气，她不满道：“杜大人生气归生气，别忘了今夜我们还有要事商量。”

　　肖灵止这话点醒了杜仲生。

　　杜仲生怔了怔，回想起自己方才幼稚的举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着肖灵止美眸里藏着的愤怒，说道：“是我的错。”

　　肖灵止错愕地看着他。

　　杜仲生抿了抿唇，说道：“肖师爷请坐。”

　　肖灵止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坐下，她看着杜仲生给自己倒水，有些恍惚。

　　其实，杜仲生的性子她也摸得差不多了，他怀有理想，却又刚刚入世，对自己当时装醉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刚才他这样直率表露他的心情不太像他个性。

　　但是她自己也有些不对劲。

　　她的性情习惯隐藏，除了在花想容面前，何时有过今日这般外露的情况？而且还是在自己上司面前。毕竟在前两任县令面前，她可不会像今日在杜仲生面前一样耍小性子。

　　肖灵止静静喝着水，反思着自己的异常举动。

　　杜仲生也一言不发，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之举也有违他一贯公事公办的做法。

　　两人各有思量地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水，等着阳白回来。

　　其实今夜他们早已分工明确，阳白轻功好，再加上是随从小厮，也不需要陪着杜仲生和肖灵止一起和林员外他们吃饭，所以饭桌上，就留给肖灵止长袖善舞，拖延时间，让阳白找机会潜入林员外和何士杰的房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是对破解黄如惠一案有所帮助的线索。

　　就在茶水快见底时，阳白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杜仲生看着推门而进的阳白问道，“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阳白摇头。

　　听到这个答案，肖灵止颇为冷静，对阳白搜不到线索极为理解：“本来这事最可疑的也就只有林小姐。何士杰不会犯蠢到买凶去杀一个被我关进监狱的人。至于林员外，他刚才在饭桌上虽然没有挑明，但肯定派人调查了一番何士杰，想必他有妻儿一事早就知晓了。他看不上何士杰抛妻弃子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去杀黄如惠母子。”

　　杜仲生没有接话，只是问阳白：“既然没找到线索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阳白道：“是这样的，我刚才经过后花园，见林小姐和一个男子在交谈。那男子穿着打扮不
　　像是林府的下人，更像是江湖浪客。我就停留了一会儿，听见他问林小姐是否真考虑好要嫁给何士杰。林小姐还未回话我就被他发现了踪迹。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江湖浪客？”杜仲生看向肖灵止，“你当时调查林眉的时候，可有过林眉和江湖浪客相识的消息？”

　　肖灵止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林眉自幼养在林府，从未出过林父的眼皮底下。若如阳白所言，那男子的打扮似一个江湖浪客，而且还和林眉如此熟悉，且在众人皆知她和何士杰婚事已定，明日便是成亲之时。那男子还到林府来询问林眉是否真的要嫁人时，定是对林眉有爱慕之心。关系如此亲密，若真是江湖浪客，我的人定是有消息的。”

　　肖灵止起身踱步，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忆起当时和友人在酒楼喝酒时，那人曾顺口提过一句，五年前林府有个贪慕林眉美色的护院，被林员发现后赶出了林府一事。

　　“可是不对啊。”肖灵止困惑出声。

　　杜仲生问道：“什么不对？”

　　肖灵止将这件事告诉了杜仲生，接着说道：“若真如传言一样，那护院因为林眉美色而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他和林眉怎么可能今夜还能相会于林府花园中呢？莫非这事，另有隐情？”

　　杜仲生点点头：“明日就是林府大婚，现在黄如惠一案的指向无非就是林眉和阳白口中的江湖浪客。也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林眉不知情，江湖浪客对林眉有心，查到了何士杰的妻儿，但是为了林眉考虑，直接杀死了黄如惠母子。二，林眉是知情的，江湖浪客杀死黄如惠母子，是受林眉的挑拨所以才去杀人的。”

　　肖灵止笑道：“第一种情况倒是好下判断。第二种嘛……除非有人证，证据林眉有唆使的情况。不然，到时候裁决，也只能往第一个方向裁决。”

　　唆使犯罪，唆使之人也是要定刑的。只是如何唆使，唆使之时可有人看着，现场证人可愿意作证？这才是最最难定义的。

　　杜仲生知晓肖灵止的意思。此刻的肖灵止恐怕早就对这出案件做出了判断，她定是预料最后无论林眉有没有唆使，也只会按照杜仲生刚才所说的第一种猜测去判。

　　杜仲生没有理会肖灵止，看着阳白说道：“那男子既然已经发现了你，恐怕现在已经不在林府了。你现在立刻动身，连夜赶回武陵县，叫上几个武艺高强的捕快，快马加鞭的赶到桃园县，将林府围住。那人既然对林眉有着爱慕之心，明日林眉何士杰成婚之日，定是会再来的。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把他拿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