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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打一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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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扬本就不擅长撒谎,更何况新来的县令看着儒雅,可气场逼人。他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圆谎。
“余捕快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刚才是在欺瞒本官?”杜仲生的语气里有了威胁的意思。
豆大的汗珠慢慢的从余扬的额头上冒出,他有些结巴:“回,回大人……下官……”
“是我做的。”肖灵止突然闯入了书房。
余扬和杜仲生双双朝着她看去。杜仲生倒是一脸淡定,他早就知晓她会来。倒是余扬,见到肖灵止诧异一会儿后疯狂地给肖灵止使眼色,让她快点出去,不要胡言乱语。
肖灵止忽视余扬给自己的暗示,直视杜仲生:“是我做的,余捕快并没有胁迫我。”
就在刚才,她左思右想,杜仲生若是真想知晓黄如惠案子的实情,越权审理一事肯定逃不了,他一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余扬为人仗义,在杜仲生的威逼利诱之下肯定会把罪名拦在自己身上。
她肖灵止虽然见钱眼开,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平日损人利己的事情还做得不少,但是对兄弟,她可从来没有不讲道义!
“灵止!”余扬担忧地开口。
肖灵止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走到杜仲生面前说道:“杜大人,我实情相告,你可愿放过我和余捕快?”
“越权审案本就触犯了律法,既然是犯罪,又有什么资格让本官放过你们?”杜仲生觉得肖灵止的话说得有些可笑,他还是头一次见人犯了罪还如此理直气壮的讨价还价的。
肖灵止被他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既然如此,杜大人我且问你,身为父母官,人命在你眼里可重于律法?”
“此话怎讲?”杜仲生不解。
“杜大人既然有一颗玲珑心,那我也就如实相告了。”
肖灵止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关于黄如惠一案的经过全盘告知,毕竟杜仲生已经知晓她越权审案一事,他本人也不为金钱所动。凭他刚才将收到的财物一分不留的还给武陵县的父老,想必是真心想做一个为民请命做个好官。既然如此,倒不如告知事情真相,也许杜仲生非但不会不追究他们越权审案,接下来还会对她和余扬委以重任。
“事情是这样的。”肖灵止清了清嗓子,说道,“黄如惠的丈夫何士杰一年前经人介绍去桃园县教书时邂逅了桃园县的富家千金林眉。林眉乃是林员外的独女,自小娇宠。林员外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没想过让她出嫁,只想为她找个上门女婿。何士杰看上了林家家业,想要害死发妻黄如惠以及自己的亲身骨肉,那茶壶里面的断肠草就是何士杰的手笔,本来他是想用此毒毒死黄如惠母子,可是断肠草刚到他手上时就被我拦下了。”
杜仲生瞧肖灵止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好奇道:“肖师爷是哪里来的消息得知何士杰会买断肠草?且一定会下毒害死自己发妻以及亲身骨肉呢?”
肖灵止嘴角勾起:“不瞒大人,我肖灵止在武陵县虽然不得民心,但是酒楼赌坊,多得是狐朋狗友。您别小看这些下九流的地方,这些地方恰恰是消息最灵通的。何士杰三年前中了乡试后,但屡屡不得重用。如今得到了林小姐的芳心,林家的富裕又可保他十世无忧,自然会对黄如惠母子起杀心。据给我透露消息的狐友说,他先是找到一个专门卖毒药的药商特地预定了断肠草,然后还约好了交货的地点和时间。我得知后,当日便带着余扬守在交易地点,待他们交易时,我就现身,将他们一网打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直接扣押他们呢?”杜仲生淡淡地看了一眼肖灵止。
肖灵止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本来是想扣留的,但是一来林小姐和何士杰暗通款曲已经有怀有身孕,再来,何士杰和药商只是交易毒药,并未真正下毒,按照律法,顶多是打几下板子关押二三月,以示惩戒。我心疼黄如惠母子以及林小姐未出生的孩子,所以就没有扣押,反而是想了一个计策,既可以保全黄如惠母子的身家性命还可以不让林小姐未出生的孩子没有父亲,同时还可以成全何士杰,也算是大功一件……”
肖灵止在杜仲生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
明明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可是不知为何,面对杜仲生,她说这些话好像没什么底气。
“黄如惠母子现下人在何处?”杜仲生看着肖灵止眼神闪烁,就是不肯看自己的双目,开口问道。
“走了,已经离开武陵县了。”话落,肖灵止立马补充道,“但是我已经给了她十两黄金做盘缠,足够她带着孩子去新的地方生活了。”
杜仲生不出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肖灵止又继续说道:“杜大人,其实我这样做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你想想,林小姐已经怀孕了,林家不比何家,家里有钱财仰仗,根本不怕什么闲言碎语,林员外死后财产还是林小姐的,但是何士杰没了林小姐这根金枝可是不行的。若只是扣押几个月,出来后,他还是会放不下荣华富贵而选择会加害黄如惠母子的,与其让两条人命惨死,还不如依我的计策行事。”
“按肖师爷所言,本官还得谢谢你的计策,既保全了黄如惠母子的性命还没有让武陵县徒增一桩人命案子?”杜仲生看着肖灵止恬不知耻的模样,有些被气乐了。
此刻,肖灵止虽然很想不要脸的来一句:没错,你确实应该感谢我。但是,她又不傻,杜仲生这脸上堆砌的笑意丝毫未进眼底,分明是憋着一肚子怒火,若她敢直言真心话,这文质彬彬的县令大人恐怕能化身饿虎,上来咬死她。
“杜大人说笑了,小人只是略微谋划了一下。但是,杜大人,你也得承认,我这般行事也是为了长远考虑。”肖灵止委婉道。
杜仲生太阳穴有点胀着疼。
他承认,若是按照肖灵止所言,确实她的方法是最合适不过的。但是他们官府之人,不是江湖侠客。这般没有章法的行事成何体统?更关键的是,若是真按肖灵止所言,她是为了黄如惠母子考虑,他也就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可偏偏,肖灵止肯参与这件事,第一考虑的是她自己可以获利多少。他可不信何士杰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杜仲生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伸到肖灵止面前。
肖灵止看着眼前的手,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的新上司不单单生得好看,这手也是如玉笋般白透好看。
就在肖灵止如欣赏天香楼姑娘美色一般欣赏着杜仲生的手时,突然听见杜仲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拿来。”
“啊?”肖灵止回过神,不解道,“拿什么?”
“何士杰给你的银子!”杜仲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肖灵止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杜大人,你开什么玩笑?何士杰并没有给我银子,我拿什么给你啊?”
杜仲生上前,一步步地把肖灵止往后逼,直到将她逼到墙角才停下:“你以为我会信你在这桩案子里,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吗?”
肖灵止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此时若是认了,只怕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有捂热就飞了。她当然也可以把收到手的银子说少一点,交出去后,自己还能留下一部分。可是她心疼!少一分一毫都心疼!恐怕还会为此,晚上都睡不好觉!到时候请大夫治睡眠都得花不少银子。
想到这,肖灵止直起脖子,看向杜仲生,说道:“杜大人,你当我肖灵止是什么人?你自己方才在院子也说了,我在衙门拿的俸禄都不够我米铺的收成。何士杰还没有正式成为林家的上门女婿,他又有多少银子可以买通我?我看杜大人是后悔刚才送还回去的金银珠宝,想从我这个师爷身上搜刮一点回去吧。”
一旁听二人唇枪舌战的余扬,在听到肖灵止这番高论后,脑门上的汗流得越发勤快了。
他其实也不懂肖灵止为何如此贪财,就说这次何士杰给的钱吧,对他而言确实是天价,可是肖灵止是何许人也?她光在天香楼包下名妓花想容一年就花了足足一千两!何士杰给的钱,对她而言算什么?
可如今,她就为了这么几个钱,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是新县令想贪她的财?
杜仲生被肖灵止气得站不稳脚,好在阳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好,好。你没有贪财是吧。”
肖灵止目光如炬,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杜仲生不再看她,怕继续看她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能被气死,干脆转头看向余扬:“我可以饶恕你们。”
余扬眸光里闪过光束,可杜仲生接下来这句话让他彻底没了笑意。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念在不是主犯,我要罚三个月的俸禄。至于肖师爷,阳白!给我重打十五大板!罚五个月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