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丹青》杉杉依旧

17、食不知味

　　清晨的光线穿透着山间的薄雾，似梦非真的笼罩在这错落的院落中，一切都显得有些绒绒的，隔着窗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丝温暖，而实际上这己经是十度左右的天气了。
　　今天的安排是外出写生，佳衿端着黑咖啡吞得有些呲牙咧嘴，真苦，她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还有人可以这么优雅地喝下这杯中之物，如果不是昨晚睡得不踏实，想着今天要外出陪老师们写生一整天，她可真不想吃这个玩意儿！
　　优雅的人一边小口抿着，一边看着佳衿的表情好笑：你说你，一惯了喝加奶加糖咖啡的人，怎么想起喝清咖呢，喝出这一脸喝药的感觉！”
　　“这不是要出去一天吗？不来剂猛药我可撑不住，唉，真是苦啊，谁像你是洋派人，受得了这洋罪！”好不容易吞下最后一口的佳衿，赶紧往嘴里塞进去一个现烤蛋挞：“这民宿的点心真不错，蛋挞好香啊！”浓厚的蛋奶香终于让嘴里的苦味儿消失了，可那份满足还未多停留半刻，走到她们二人这张小方桌旁边的人就让佳衿心里叫起苦来。
　　面前这个端着餐盘的秦合朴依旧一脸合气：“游珠，你这是吃得差不多了吧，你这位置让我坐一下，我跟佳衿说一下今天写生的安排？”
　　“需要我做什么吗？”游珠有些愕然，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她接任秘书长工作，但毕竟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儿了，有工作安排，院长居然要直接与佳衿商量，而秦合朴话里的意思也是不让她参与。
　　“一些小事儿，之前是佳衿去安排的，我再和她核复一下，你想听一下也可以啊？”话是让她可以听一下，可听在耳朵里却是另外一重感觉，游珠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心里再是犯嘀咕，到底还是笑容可掬的站了起来。
　　眼见着秦合朴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秦院长，说的是九点半出发，今天的写生有几位画家是不参加的，地点您也是提前查看过的，您还有什么安排吗？”佳衿心里明白，这秦合朴这么把游珠岔开，根本就不会跟她商量工作的事，可她还是假装什么也不明白地顺着他的话头去回答。
　　“唔，这些我知道，佳衿啊！昨晚上拍卖的新闻你是看到了的，之前在院里我怎么跟你说的？”
　　“您说让我如果有老院长赠给我的画一定要给院里报备。”
　　“对，你看看，这幅画这么高的价格拍出来，别说郑老了，连冷先生都在过问了，谁出的画，我是知道的啊，这是你给颜青的，我可以不说，难保别的知情人不会告诉这些上级部门的领导啊？这么一追问，从画院工作人员手里流出的画，画院没有个记录，没有个备案？关键还拍了这么高的价格，你说，这细论起来算不算国有资产的流失？啊？”秦合朴一脸严肃与痛心疾首的陈诉。
　　佳衿并没怎么放在心里：“秦院长，这是老院长送我的画，再怎么算也是我的私有资产吧！”
　　“你还没听懂吗？如果你提前报备了，这就是你的私有资产，可你没有？你这画哪里来的？是不是老院长送的都要打个问号？”
　　“秦院长，画院可没这个规定接受了画院画家赠画需要报备，况且这画还不是我拿出去拍卖的，是我送给颜青阿姨做纪念的，是，这画突然就拍了这么高，可再怎么高的拍卖款现在与我也没关系？上级领导不管怎么追查也不会问我的罪吧！”佳衿平日里脾气比游珠更温和，可她心底也是有血性的，秦合朴那一句是不是老院长给你的画，激发她内心的怒气，这一通回答语气就很是有些生硬了。
　　显然没有预料到佳衿的会这么火药味儿十足地来回答自己的问题，秦合朴之前想好的引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但他必竟久经人事，一个小姑娘发发火并不能让他慌乱，该问的还是得问，便主动调整了脸上那幅刚正不阿的神情，柔声道：佳衿，我倒并不是说画的问题，还是那个报备的问题，这事儿呢？你是好心，我知道，但颜青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怎么会把这个画当成留念呢？她最恨她父亲画画了，你拿画给她，她必是很快就要出手的！”
　　“画都给她了，怎么处理是阿姨的自由！”佳衿仍然有些气鼓鼓的。
　　秦合朴将装了水果的小碟往佳衿的面前推了一下：“来来来，吃块水果，算了，这幅画的事问题在颜青，我也只是关心一下，提醒你以后要注意。”
　　“注意什么？”
　　“以后再有关于老院长的画作的事儿，一定要提前给我汇报，你上次说还有一幅出手了，出给哪一家了？”秦合朴边说边嚼动着刚放进嘴里的苹果，听起来倒像是随口一问。
　　“青山艺术推广工作室！”
　　“我师弟哪里？他按多少价来收的？”
　　“一般市价！”
　　听到只是一般市价，秦合朴略微松了气，可转念又想起了什么：“和昨天那幅的风格一样吗？”
　　“一样”知道秦合朴不问个清楚是不会放过她的，佳衿的回答迅速而简洁，只想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
　　“哦”秦合朴陷入了沉思，他想看看那幅画，可这个师弟与他很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觉，年少时倒还热络过一段儿，这些年却走得有些生疏，怎么去开这个口，让易青山把画拿给他看看呢？
　　佳衿见他不再出声，便赶紧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您慢慢吃！”逃似地离开这清晨的餐桌。
　　餐厅外游珠柔美的背影轻轻地立在暖暖的光线中，佳衿靠了过去：“你在等我吗？”
　　许是这声音有些大了，倒仿佛把游珠惊到了，“啊”的一声回转了头，看到是佳衿：“嗯嗯，这么快就说完了吗？”
　　“嗯”佳衿的语气里听得出并不想提她和秦合朴聊了些什么。
　　游珠再次瞥了一眼刚刚她一直站在这里望着的方向，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缓缓地驶出了民宿的大门，应该是有客人今天离店了。
　　她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是冷而湿润地，通过鼻腔透进身体让人为之一轻，置身于自然之中终究是让人舒展，她拍了拍佳衿的肩膀：走吧，去停车场看看今天参加采风的人都准备好了吧，还有十多分钟就九点半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机微信传来了消息声：
　　“一周后，我在岚雾山等你”一行字在屏幕上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