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丹青》杉杉依旧

18、佳衿的新选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游珠心里己经记不大清楚了，虽然一开始的线是他抛过来的，但自己在见他第一面时是否是刻意地经营留下美好印象，己经模糊了，回忆的模糊，其实可以让人们自欺欺人。明明两个人走了一条背离社会伦常的路，却在几年后走出了缠绵的真情，这倒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美人有很多种，有的是五官之美，有的是身段之美，有的是气质之美，而游珠是难得的三种兼有，游珠的家境其实与佳衿差不多，或者还要更差一些，有一个无所事事、在唯唯诺诺的爸，一个爱打麻将、习惯了在父亲面前高声嘲讽的妈，照理说这样的家庭，皮相条件再好没有后天的熏陶是走不出游珠这样笼罩在一种美丽氛围中的女孩子的，这就要感谢妈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认识当时画院的秘书长刘若芳，帮只混了一个大学专科文凭的游珠找到了画院办公室的工作。

　　进了画院一年的游珠就发现人的生活原来是可以这样的，是可以在一地的鸡零狗碎中超脱的，这和她原生家庭太不一样了，而她喜欢向往这样的不一样，她开始跟着这群人学品茶、品酒、甚至穿着打扮，在这样的过程中，游珠很早就明白这一切都因为画家们都有较好的经济基础，他们才有资格去谈花谈风谈星月，才会去讲究餐具、茶具、画具。

　　所以人不是一开始就要面包的，是生活逼着你去明白面包的重要性，而且面包也会分等级，普通甜点的面包和正宗英国牛角包在食用时的带给人的心理感受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遇到游珠的时候，她己经是被云栖画院重新构架的游珠，而她为什么选择了他，哪怕回忆再模糊，游珠心里也是清楚的，是为了他手里的权利？还是为了摆脱她的原生家庭更快融入另一阶层？问题不同，但根子里还是一样的。

　　不过，你能说这就不是爱吗？爱一个人本就可以爱很多方面，爱外貌、爱性格、爱才华，爱什么都是爱，他可以爱游珠的青春与美貌，游珠就不能爱他所为她带来的现实一切吗？何必要为彼此扯上一件与现实利益无关的外衣，那么虚伪呢？
　　而这两个人走了这么些年，却也真的走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于是心中想让他放弃家庭与她共同生活的愿望越来越迫切，也正因为迫切才深刻地明白其中的不可能。

　　那么，如果只能这样，这人生的目标也许还是得换换，换个人吗？佟之南？那个与自己正当年的年轻画家现在正在山溪的石头上摆放写生的用具，年轻的侧影就这么划过游珠的心，佳衿之前想跟她说的话她心里明白，佟之南对她的示好她也明白，可这样的侧影是可以欣赏却无法让游珠爱上的。
　　嘴里呼出一声讥笑的游珠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下周的岚雾山她应该会去的，冷了他这么一段时间，也该见见了，不能选择生活，那就选择其它吧！”更何况，老院长的画拍了这么高的价，他不可能不关心，上次见面的时候还专门让她关注佳衿手里还没有没同样的作品呢？

　　想到佳衿，游珠才发现这个从进画院起就到哪儿都爱一直跟着她的姑娘又跑到许饮冰身边去了，私下里她是听过多次佳衿对许饮冰的向往，许饮冰的确很是神秘，不过在她看来也就是一个画艺精绝、性情孤僻的老姑娘而己，不懂为什么佳衿这么关注她。

　　“钟老他们几个为什么没来呢？”

　　“说是年纪大了，早上爱睡懒觉，下午再自己出来转转！”

　　“呵，这几个老爷子啊，该不是怕年轻人偷艺，故意不和大家一起出来吧！”许饮冰娴熟地找了一块儿视线相对清晰而开阔的地方，开始摆布自己写生的用具。

　　佳衿一面帮她整理一面抬头看了看今天出来的人，年轻一派的画家都是正儿八经的美术专业院校毕业的，有良好的素描基础，所以写生也相对简单些，一本画本，一支铅笔就足矣。老一辈儿的像许饮冰这样半路出家的画家，一包毛笔一碟墨一个画本儿怎么也是需要的，出来了这么一会儿，除了陆依曼和严一为这两人还在四处张望，秦合朴当了副院以后几乎不在众人面前动笔，眼下也只是寻了个平整地坐在林助理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折叠椅上休憩，许饮冰己经是最后开始动笔的了。

　　不多一会儿，许饮冰用枯笔上纸，几下里就皴出而前的嶙峋山石，佳衿看得入迷，却发现这几笔和书法中的某个笔式很像：“许老师，您这几笔顿挫画的是石头，可用的却是书法里金错刀的笔法！”

　　听她这么一说，许饮冰有些惊异：“金错刀的笔法，这可是要书法上下过苦功的人才看得出来哦！佳衿，看来我要重新审视你在书法上的功夫”

　　这句话倒让佳衿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了一些，也只是皮毛，金错刀碰巧临过一下，并不是什么深功夫！”

　　“书画同源，都是点、线、面的表现形式，把书法的笔式用在画里，其实就是给你所要表现的物象搭上一个良好的骨架，骨架好了这画就错不了了！”

　　“许老师，您书法这么好，又这么喜欢书法，为什么要改画山水昵”

　　“山水的行情高啊！
　　”
　　“啊！”佳衿真是没想到许饮冰会给一个这么的回答，许饮冰扭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佳衿，笑了笑一边画一边气定神闲地说：“这是实话，任何人都是先要生存的吧，况且我喜欢到处闲跑，兜里空了就跑不了啊，佳衿，你也学画吧
　　”
　　“我！”佳衿完全不敢相信，许饮冰是轻轻一语，可佳衿完全能想像她从书法转山水，而且还走成了名家，并不是这么一语就可以的，这中间的艰苦不知几多。

　　“对啊，我开始从书法转画山水的年纪也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小！你手里有书法功底，学画会很快的！反正你也在画院里工作，画几年说不定真可以往专业路上走呢！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不比你跑前忙后好吗？”

　　许饮冰这几句话和佳衿盘亘在心中的疑问瞬间就合在了一起，佳衿心中的一簇火苗被点燃了，那天站在画案前提款的感觉，还有佟之南后来对她说的话都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对啊！我为什么没想过我可以学画呢？说不定这也是老院长想跟她说的话啊！他说她一天到晚在办公室里可惜了，可这画院里除了办公室打杂的就只有做画家这一条路了啊？

　　还有老院长留给她的画里的秘密，她学了画说不定就能看懂了呢？

　　“那，那，那您能教我吗？”内心的激动让她的话语都结巴了起来。

　　“我，不”佳衿的问题让许饮冰停下了笔“我不适合，我也是半路出家的，能有些名气全靠运气，你现在想学，得正规学起，以后的发展才会好。”

　　“那，那我跟谁学呢？”这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佳衿想紧紧地抓住。

　　“在画院的年轻的画家里找找吧，他们都是正经美院里毕业的，要学就要把基础打好！但是，那位除外！”

　　佳衿顺着许饮冰的眼睛看了过去，正是和严一为一起只拍照不动笔的陆依曼，许饮冰没有再说为什么，佳衿心里又想起了那个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