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嬴夏

6、大结局

　　龙王蔑哼一声，“天帝所想岂是你小小宿君所能揣测的，自的退开，勿要碍我降妖之事。”

　　我固执得依然没有退却，若要这样纠结，我也有状诉他江海龙王，他亦是罪身，何能捕降卿玖？

　　同卿玖抵抗江海龙王到最后，我只记得，他碍于不得伤我仙身只得施法将我与周遭隔离开来，我眼看着神谕化成一座宝塔，硕大的明黄色‘镇’字显于塔心。

　　卿玖拒降，闹得淮河好生不安宁，我依稀听见卿玖激愤地说“我父母乃至全族皆无罪，是你们神族自私，为求仙岛灭我蛟龙一族还尚不知罪，凭何降我……”

　　之后我神力渐弱，晕厥过去不省人事。当再次醒来之际，我已然回到了神界，南宿宫内。

　　司缘见我醒来，松了口气，玩笑似的话语，“星君此行甚险，若非天帝相救，星君此刻已在鬼界将赴轮回了。”

　　我登时还怀疑这是一场梦，可长萧流苏之下的那片幼鳞告诉我，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之后我由于渡劫神力受损，一直被禁足于南宿宫中，待得我神力渐复，我设计出了宫门，直赴淮河之镇。

　　我立足于昔日的河神庙前，那番热闹景象如今萧条得不堪入目，风拂过都略微带着血腥气，这无一不在昭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仰视着那八层宝塔，塔前匾额上只题一字——镇。刹那之间我已是潸然泪下，我渐渐走近那塔，伸手触摸这那铜壁石墙，指尖划过墙面，在透过手指从里面传来的风中我感受不到半点生气，还有层层封条在我的触摸之下散着金光煞为刺眼。

　　我这时才真正信了，卿玖是真的不再存于世间了……

　　我在宝塔前失魂落魄了好些时间，直到司缘的到来。他告诉我，卿玖身陨魂灭已是不争事实，但若我还想见她最后一面未必是难事，七日之内去寻司命仙君得孤魂灯唤之，能得以一面之见。可还余两日……

　　我立即折返回神界，去到司命仙君居所，有幸的是司命星君愿为我一寻。在孤魂灯的召唤下，我在幽幽蓝光中再一次看见了卿玖的样子，她见到我之际已然哭得梨花带雨，我走进那幻想之中，不曾想那幻境并非是我想出来的，而是直通地府。

　　她立在奈何桥上头，还是那件青墨相见的襦裙，容貌不减当年，手执粉墨纸伞，是当年我借用过的那把。

　　她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哭着亦笑着，我本想奔向她，可我始终跨不上那座名为奈何的桥。

　　她见着了我焦急却又无奈的样子，冲我摇手道：“翼火，这桥非魂灵不可踏上……其实，我一直没走……是想着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如鲠在喉，良久，我望着她说“卿玖，你可曾怨我？”若不是我，卿玖不会有这般灾难，若非我懦弱徘徊不曾抵挡海怪，卿玖便不得得罪了江海龙王……那人间万般好，卿玖还未见完呢！

　　“翼火，我从来不曾怨你，我本就是瀛洲仙岛逃逸之众，天帝迟早拿我归案，你不要自责，我会难过的。”

　　我无言了好久，最后开口问道：“卿玖……你……可是将赴轮回？”

　　她含着泪点点头，“再世，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父母康在，故园仍存……

　　说话间，卿玖身后的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我知道，是子时了，也是她该走的时候了。她回首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眼里噙着泪，顺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往下滑落，抽泣着道：“翼火，我要走了……遇见你我从不后悔，我不怨你向我隐瞒身份，因为……和你在一起时的快乐不假……”

　　她将伞推移向我，身形慢慢地堙没在那束强光之中，我迫不得已地阖眼却很是清晰地听见倾玖飘浮在风中的声音“翼火，珍重，来世有缘再见……”待再次睁眼之际，门已经关闭了，那伞慢悠悠地飘向我直至我身前，我伸手接住，还能感受到那上面的一丝卿玖的气息。

　　与此同时，我也被神力拉回了神界，那把伞仍紧握在手中，而我，已然泣不成声。

　　由于我私自离了南宿宫，天帝暂停了我的职位，罚我足禁。这也算如了我愿，我无论何事何地都不想做都不想去……

　　成日里吹吹长萧，擦拭擦拭油纸伞，它本来就年生久，略有破损，我施以神力于其上护它原形。

　　但，这日子一直都不是很平静，我一直为梦所扰，是那江南之景，亦是那淮河宝塔镇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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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回过神来时，我还在那长桥之上，方才卖伞的姑娘已经走远得寻不着一丝踪迹。

　　我循着梦中之景，沿江而往，朝我记忆中的河神庙走去。而入眼之象可远远不及梦中，河神庙已经被拆毁了，现在所供奉的还是江海龙王，那庙宇被人们修建得足以用金碧辉煌来称道。那座镇压她的八层宝塔立于庙外不远之处，我本就不是奔着龙王庙而来，自然往去了那座八层宝塔。却意外地看见，宝塔之下如织祈愿的人们，不备香火，亦不携瓜果，凭的全是一颗虔诚的心……

　　而塔的一旁设有一凉亭，我望向亭里，那身形单薄却还来去忙碌的身影，似曾相识。直到她露了正面，我才反应过来，那人，是零榆。容貌和梦中相差无几，这时突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低头一看，是一个粉面的女稚童，“哥哥生得真好看，我似乎在哪见过！”

　　我楞了半刻，兀自开口了，“南栀？”

　　“哥哥你认识我啊？”

　　我无言哽咽了，梦中之景不假，零榆尚已孕得一女，卿玖你此刻又在何处呢？

　　“哥哥你为何哭了？”

　　我矮下/身，蹲在她面前，问道：“你可知道卿玖？”

　　她纯真无邪地回答，“卿玖是我姨娘啊……”而后她似恍然大悟一般，“哦……你和我姨父生得很像……我姨父极为俊美……你生得好像他。”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问，“你姨父唤作何名？”

　　“我姨父名唤翼火，极善音律，有仙人之貌……”

　　我没有再听清南栀之后的话语，‘姨父’二字，一直在我耳边环绕，我楞在原处。

　　原来那时倔强得不肯唤我一声哥哥的人，现在教着女儿唤我为姨父!守着这塔!再看看这宝塔下的游人……到底还是零榆记得!

　　卿玖，我也尚记得，你可不能忘啊……

　　我抬起头望着那塔门，牌匾上的‘镇’字寂寥得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我盈泪而笑，喃喃道：“卿玖，待你千百年之后还能是我的劫，那时我宁弃上神仙骨，与你同享月圆花好，暮暮与朝朝，这一次，不负佳人不负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