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你居然撩了就跑》离郢

77、摧毁 这场灾难实

　　汪晨飞拿来了两套浴衣，还有一把小钥匙，上面写着23，应该是淋浴间的编号。他俩穿过低矮幽深的走廊，终于找到了这个门牌号。打开门进去，里面有两张按摩床，上面铺着白色的浴巾，还有一个简易的小柜子，上面放着梳子、吹风机等用品。
　　刚刚关上门，许苏就伸出双臂，紧紧地把汪晨飞搂在了怀里。因为一直在大雨里奔波，他的校服裤子，一直湿到了大腿中部，但是，前胸后背原本没有沾到多少雨。可是现在，一下子就被汪晨飞那早已在往下滴水的T恤蹭湿了。九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两个人此时都已经被冻得有些发抖。然而，却让人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量。
　　“去洗澡吧。”过了许久，汪晨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的牙关似乎都有些微颤。许苏连忙拉起了他的手，向里间走去。里面是一个淋浴间，打开喷头，水很快就热了。小小的浴室里，瞬间就充满了温暖的水汽。
　　他俩洗过澡后，换上了干净的浴衣，这才感觉全身的血液终于重新鲜活了起来。汪晨飞把湿的衣服拧干后，坐在了一张按摩床上。许苏马上挨着他坐了下来，偎过去紧紧地靠着他，拿起吹风机，先把彼此的湿头发都吹干，然后一点一点地吹着手里的湿衣服。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俩就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始终一言不发。能说什么呢？或许，这种时候，只需要这样的陪伴着就好。其它的，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想做。
　　“你这样跑出来，刘老师会给你家里打电话吧？”终于，汪晨飞开了口。“嗯。没事儿，我回去再跟爸妈解释。”许苏低下了头。解释？要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哪一件都没法对妈妈开口。因为，全部踩了她的禁忌，破坏了他们的约法三章。后面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认错。
　　可是，即使这样，也没办法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选择这么做。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苏苏，对不起，”汪晨飞突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有些颓丧地说道，“我总是让你为我操心，让你为我受罪。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是想要让你变得更快乐，让你跟我在一起，能够体验更美好的生活。可是现在，我却总是在拖累你。或许……你妈妈说的真的是对的……”
　　“不。”许苏打断了他。他转过脸，深深地凝望着汪晨飞。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眶上、眼睛里，都泛着淡淡的血色。只是这一眼，许苏就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又伸手搂住了汪晨飞的肩。
　　“你别这么说，好吗？”刚说完这句，许苏的眼泪就下来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话似乎都是多余。他只想紧紧地抱着这个人，用实实在在的体温，默默地告诉他：“我在，我愿意陪着你。”
　　汪晨飞把脸慢慢地埋进了他的肩窝里，许久许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许苏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抖动着，自己肩上的浴衣，也慢慢地浸湿了。这是汪晨飞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泪。
　　这么久以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习惯于把自己藏起来。最多，不过是抽上几支烟，叹上几口气，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什么困难，都打不倒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可是今天，这场灾难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了。
　　它摧毁的，不仅仅是他对爱、对家庭的信念。还同时摧毁了他的骄傲。操场上的那场闹剧，那女人的一声嘶吼，对这个少年来说，就如同一场公开处刑，把他最不愿意展示的一面，一下子全部剖开，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明天，就是他准备出发，去省城参加数学联赛的日子。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他几乎把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都寄托在了这次考试上。
　　然而，那个多年以来，一直带他追梦的人，如今，却成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早上，他冒着瓢泼的大雨，冲进妈妈的店铺里，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和王家益在一起？”妈妈惊讶而又紧张的表情瞬间就出卖了一切。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对吧？你和我爸离婚也是因为这个，对吧？你要他也离了婚，跟你在一起，对吧？他那么热心地帮我补课，也是因为这，对吧？”他一连串地问出了一长串的问题，郑小娟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其实，他原本也并不需要她回答。因为在那一刻，他已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从小学四年级的那个暑假开始，郑小娟就把他交给了王家益。那时候，他的数学成绩并不好，计算能力很差。王家益确实算得上是个好老师，既有方法，又有耐心。他手把手地教他，用各种方法点拨他、启发他，开发他的数学思维。慢慢地，他就爱上了数学，尤其是奥数。
　　从小学毕业考试开始，他的数学就一直是年级第一，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满分。这些年，王老师帮他报名参加了很多比赛，每次赛前，他都会主动地和自己一起分析、研究，并且不断地鼓励自己。因此，每一次，自己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在汪晨飞的心里，王老师是除了父母之外，最尊敬、信赖的长辈。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比父亲更重要的角色。可是，这个自己曾经无比看重的人，竟然就是破坏自己家庭的罪魁祸首。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在这样一场不光彩的关系中，充当了一个无比尴尬的角色。他不知道，这些年，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在跟自己相处；也不知道，郑小娟会不会打着自己的幌子，一次一次地欺骗爸爸；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纽带，才让两个人这些年来，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这一切，他都没法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被炸弹炸过一样：一直轰轰作响，却早已空无一物。他只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明天的竞赛，是没法去参加了。只要想到那些图形、那些数字，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王家益的脸。他给自己讲题的样子，他在草稿纸上做过的演算……每一幕都会像电影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苏苏，”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晨飞又一次艰难地开了口，“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北京了。”他的声音里，黏腻的鼻音更重了，听得许苏心里又一阵发软。其实，从这件事发生开始，许苏就料到了这个可能。他想过，如果汪晨飞真的要因此放弃竞赛的机会，自己要不要劝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劝他。
　　理由其实有很多，关于未来、关于理想、关于追求……然而，此时，他却觉得一个都说不出口，也不忍心去说。“没关系，我也不一定非要去北京。”他稍微愣了愣，连忙回答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许苏把脸靠在了汪晨飞的发顶上，又慢慢地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为我感到内疚。其实，我本来就是个没有什么目标和规划的人。在认识你之前，我的一切生活，都是妈妈给我安排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牵线木偶，从来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想去干什么。直到认识了你，我才发现，人生是有意思的；未来，是值得期待的。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其实，我早就找到了，你就是我的星星。所以，只有跟你在一起，我的路，才会是亮的。所以，北京不是我的梦想，你才是。”
　　汪晨飞终于把脸抬了起来，望向了面前的这个男孩。他第一次觉得，即使像此时一样，把哭肿的双眼就这样袒露在这个人面前，自己也不再会感到羞耻。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最亲的人。
　　他俩就这样，在那个小小的，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的小隔间里，一直呆到了下午。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直到许苏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汪晨飞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了早已关掉的call机，这才发现，已经快三点钟了。一瞬间，无数条信息就涌了进来。他皱着眉头瞟了一眼，把衣服换上，拉着许苏就向外走去。
　　雨，已经停了，清澈的阳光洒下来，猛地一下让人感觉有些刺眼。他俩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几条小巷，刚到马路上，汪晨飞就抬手叫了一辆的士，招呼许苏一起坐了进去。“我先送你回学校吧，到校门口了，你往家里打个电话，先让你爸妈放心。”汪晨飞说道。“那你呢？”听到他仍然要和自己分开，许苏有些急了。“我……暂时还没法回去，”汪晨飞低下了头，“我总要把问题弄清楚，才能去面对学校那一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