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牵手 许苏猛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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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边吃边聊，又敲定了很多细节：张恬恬她们30个女生，每人拿两本样书，到各班去宣传，把愿意订阅的同学名单记载下来。另外，从下期开始，在每页页脚处开辟一个“纯真传递”栏目，一次性订阅3期以上的同学，可以免费在上面刊登一句话：可以是勉励或者介绍自己的语言，也可以是对某个同学的祝福。他们还找老板借了支笔，靠在一起兴奋地算起了账：每多卖一百本，可以赚多少钱。
时间在不知不觉地流逝着，突然，周亮叫了起来：“天哪，快七点半了！”许苏猛地一惊，抬手看了看表：19:23。第一节晚自习就要下了！“完了完了！”张恬恬也把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叫起来：“第二节是李莫愁的英语课，要是迟到就死定啦！上帝保佑，第一节课她没有去查岗！”
许苏也很着急，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没有迟到过。张长娣的生活作息极其规律。她从不用上闹钟，因为她自己就是闹钟。虽然从来不准。因为在她叫着：“苏苏快起床，已经七点了！”的时候，许苏睁开眼，穿好衣服起来一看，一般最多六点四十。就连周末，她也会在七点半准时叫醒许苏，当然，她嘴里喊的是：“苏苏，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在这样严苛的教育下，许苏从来没有睡过懒觉，即使妈妈偶尔不在家，他的生物钟也会准时把他叫醒。
“老板，结账！”汪晨飞仰着脖子大喊了一声。“来啰！”胖胖的老板娘拿着账本一路小跑着过来。“快点快点，我们要迟到啦！”张恬恬拼命催着。老板娘把几个桶里的竹签抓起来，短粗的手指上下翻飞，点得飞快。“197串，加四瓶芬达，一共二十三块七，算你二十三！”
许苏连忙伸手去裤兜里掏钱，汪晨飞却已经把数好的钱飞快地递了上去，转身拽过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往外跑去。“快走吧，不是说要迟到了！”“不是说好我请吗？”许苏被他拽着，边跑边问道。“你请了啊，”汪晨飞飞快地推起车子，跨坐了上去，回头朝许苏望过来，“你答应帮的忙，够请好多顿了！”他拍拍后座：“快上来！”
许苏坐上去，车子又一次急速地窜了出去。“抓好啦，我要起飞了哦！”少年高声笑着，穿过越来越拥挤的人群。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下，少年的笑声是那样爽朗。敞开的外套在微凉的夜风中飘起来，扑到了许苏的脸上，他抓不住了，只好把手从外套的下摆伸过去，抓住了少年腰侧的衬衣。
那衬衣下的腰很细，肌肉由于发力而紧绷着，显出柔韧的线条。许苏微微地仰起头来，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风从脸上掠过的感觉。从记事以来，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轻松自由的感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快要飞起来了。
学校的大门已经锁了，想要明目张胆地进去，那是要班主任来接的。汪晨飞在路旁的阴影下停下来，等了等后面的周亮和张恬恬。“喂，乖宝宝，小时候爬过树吗？”他把右腿伸直，撑在了马路牙子上，转过头来问道。
“没有。”许苏摇了摇头，“怎么？我们要爬树进去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汪晨飞的笑容又从嘴角绽放开来，露出一排整齐的门牙。“差不多吧，”他的眼睛弯弯的，“不用爬树，但是要爬个栅栏。”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已经响了，后面两个人终于跟了上来。汪晨飞把头一扬，示意跟着他走。他们顺着树荫经过了校门，然后拐进了一个黑黑的小巷子，往里骑了大概一百米，汪晨飞停了下来。“来，先把车子锁在这个电线杆上，”他从车篓子里掏出链子锁，边锁车边说道，“这是正在建的逸夫楼后面，我们从这个栅栏翻进去，就是工地，穿过工地，就到了教学楼左边的楼梯了。一路都不会碰到老师。”
“这……怎么爬呀？”张恬恬仰头望着那近两米高的栅栏，有些发愁。这姑娘虽然小时候经常在爸妈学校的单双杠、云梯上上蹿下跳，可是徒手爬栅栏，也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至于许苏，那更不用说了，杨长娣连云梯都没有让他上去过。杨家四个姑娘，就她生了个儿子，还从小生的粉妆玉琢，别说杨长娣了，杨家全家都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让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这上面有花纹，你们看着我踩的地方，”汪晨飞一边说着，一边把校服拉链拉好，伸出脚就踩了上去。栅栏每隔一个缝隙，上下各有一个波浪形的花纹，不过隔得有点远。汪晨飞左脚踩住下面那个，双手抓住最上面的栏杆，像做引体向上那样，把身子往上送了送，伸出右脚踩到了上面那个波浪，很快地就上去了，他转过身，向他们笑了一下，轻巧地跳了下去。
“来，让亮子托你一下，我在这边接着你！”他朝张恬恬喊道。周亮求之不得，连忙撩起袖子，亮出他胳膊上的肌肉。张恬恬白了他一眼，伸脚踩了上去。周亮蹲下身去，直接用肩膀把她的屁股往上一顶，张恬恬的身子就被托了起来，很轻松地踩到了上面的花纹，爬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紧抓住栏杆顶端，伸脚去探下面的花纹。汪晨飞伸出双臂，一下子就把她接了下去。
“许苏，你需要我托你吗？”周亮转头问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应该可以。”许苏答道。他回忆着汪晨飞刚才的动作，伸出了左脚，抓住了栏杆。他虽然没有汪晨飞高，但是中考体检的时候，也已经长到了177，而且，他的腿很长，体重又轻，稍稍往上一够，右脚就踩到了上面的波浪上。
已经站到栏杆顶上了，许苏开始犹豫，要往下跳吗？他心里咚咚地敲起了鼓。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起来。旁边，周亮也已经轻松地跳了下去。“跳下来，我接着你。”汪晨飞向前走了一步，对着他张开了双臂。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许苏望过去，看到了他眼中的笃定与鼓励。
“快跳呀，”张恬恬急起来，“真的要迟到啦！”许苏闭着眼吸了口气，横下心向下跳去。仿佛就在一瞬间，他跌进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带着他飞快地向前跑去。他们从铺满了建筑材料的路上踏过，再穿过一个搭着架子的楼洞，终于来到了教学楼的楼梯旁。
许苏的手挣扎了两下，汪晨飞飞快地回头看了看他，也松开了手。他们并肩向楼上冲去，“叮铃铃……”上课铃响了，终于赶到了三班门口。许苏向汪晨飞望了一眼，快步走进了教室。
“好险啊！”张恬恬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抓起英语书一边扇风一边使劲喘。前面的周亮直接趴在了桌上，气喘如牛。许苏也脱掉了外套，掏出纸巾，不停擦着额角的汗。
正在这时，李老师进来了。“李莫愁居然迟到了！我们今天真的是中了大奖了！”张恬恬戳了戳许苏前面的女生，“曼曼，上节课她来查岗没？”钱曼举起书，把脸遮住，偷偷往后靠过来：“没有，听陈倩说，吃饭的时候，看到她男朋友来找她了，估计是一起出去了，现在才赶回来。你们运气真的超级好！”
“哈！哈！哈！”张恬恬无声地做了几下口型，比出个V字在许苏面前晃了下。许苏也松了一口气，把英语书翻开放在了桌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还是跳得厉害，或许是因为快速地奔跑，或许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个怀抱，那只紧拉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许苏开始回忆起那特别的触感：温暖的、干燥的、有力的，以及，令人有些晕眩的。
许苏的手长年都是冰凉的。杨长娣带他去看过中医，说是因为早产，气血不太好。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到春夏期间似乎稍微好一点，然而，每当秋风一起，衣服穿得再多，也捂不热那冷的像铁一样的手指。
初中的时候，杨长娣给他买了个装炭的小手炉，让他带到学校暖暖手。可是，班上没有一个男孩子用那个，许苏便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只是放在书包里，偶尔把手放进去焐一焐。每到寒冬，他两边的小指外侧都会鼓起几个红红的冻疮，有时候还会破皮、流水，一直要到下一年三月才好。所以吧，对于那样的温暖，许苏好像是……依恋的。
那天晚上，许苏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个少年大笑着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向他招招手，可是，当他追上去时，那个少年却又不见了。惊醒时，许苏猛然想起:那个少年，似乎长着一张汪晨飞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