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终局》黑匣君

13、妖精、纯血论

　　千年前，英国西南的格拉斯顿堡还不是一片单调的原野山丘，而是被一片广阔森林所覆盖着的、沼泽环绕的高地。那时，它的名字当然也不叫格拉斯顿堡，它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周围村镇上的人们都只叫它“妖精的森林”。无数有关妖精财富的诱人传说自这片神秘的地域流传至整片不列颠大陆，只是，前来探索的人们始终没能找到所谓的妖精们的聚居地。

　　但比起“妖精的森林”这个名头更加响亮的，是数百年前跟着亚瑟王故事流传下来的，关于“阿瓦隆”的隐秘传说。亚瑟王死后，总有越来越多的探索者妄图穿过这片森林、趟过沼泽以找寻王者最后的葬身之所——那飘渺虚无的“极乐世界”，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对于麻瓜们来说，这片森林神秘又危险，而在巫师们眼中，所有的传说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这片森林正是妖精们的地界。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踏进了森林。在他人的领地上幻影移形无疑是种挑衅的举动，因此他选择徒步穿越这片终年被迷雾所笼罩的深邃密林。

　　这里的每一棵伸向天空的高大树木，大约都有了千年的历史，因而即便是在落叶的冬季，它们密密麻麻的枝丫也能轻易地做到遮天蔽日。霜雪在灰色的迷雾中闪闪发光，映射出朦胧的灰调，时不时的，总有一道迷人的金色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妖精们针对麻瓜设下的陷阱，没有多少麻瓜探险者能够无视财富的蛛丝马迹，因为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而针对巫师，妖精们也自有一套防御的魔法。如果外来者想要从这片妖精所拥有的森林中，带走哪怕一根草叶的话，他们也会被视为窃取妖精财富的无耻盗贼，这时候便自有妖精的卫兵从天而降，将你捉进它们的矿洞充作劳力。不过妖精也并非不讲道理，只要“窃贼”做足了和他所意图带走财富的等价劳工，它们就会大方地将你释放。但总所周知，所有的“窃贼”中，做工最少的也是花费了数年。

　　不过，戈德里克并非为妖精的财富而来，他只为了曾经的一个诺言而来——这一点是相当罕见的，因为拜访妖精国度的来客，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打着妖精所拥有的惊人财富的主意。

　　妖精非常的守信。而且，虽然因为外人对它们财富的觊觎，它们对所有不同族类的生物，尤其是人类，抱有极深的偏见和排斥。但那些获得了妖精认可的少数人，总是会得到它们举族上下的真诚招待。因此，当格兰芬多踏进森林的那一刻，所有沿途的阻碍就都被巡逻的妖精们撤去了。他几乎没花多大的力气就抵达了密林的深处，一片巨湖的岸边。

　　说是巨湖，但其实那是一片巨大的沼泽。灰色的水面在迷雾的笼罩下，如同抛光精美的宝石切面，层层遮掩的湖心隐约若现着岛屿的剪影，而那些融化在积雪里的草甸在湖畔附近就已经变得湿软泥泞，埋藏着危险。

　　一位妖精正等在这里。

　　它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眼睛上蒙着一块银丝织成的布匹，深刻的皱纹遍布它瘦小的脸庞，硕大的鼻子下满是蓬松的胡须。妖精全身都包裹在一块简陋的、灰色斗篷样式的破布里。它的身材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格兰芬多。”老妖精朝他点头示意，率先登上了停泊在湖畔的一叶黑色小船——看它稳当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无法视物的年老者，而这正是格林奈特成为阿瓦隆摆渡人的特殊之处。

　　“好久不见，格林奈特。”戈德里克跟着它踏上小船。

　　妖精一撑竹竿，小船便缓缓滑向湖心的方向。

　　“老规矩。”格林奈特提醒完，便走到船头控制方向，不再和他说话。

　　戈德里克应答一声，盘腿坐下，准备接受阿瓦隆湖水的考验。

　　说是湖水，但其实阿瓦隆并不是单纯的湖泊或者沼泽。它是妖精们有史以来所打造过的、最为惊人的工艺制品——

　　它是一面巨大的魔镜。

　　传说，妖精的始祖在这里建立妖精国度时，为了给它们的王国设下最为强大的防御，因而取材它们锻造的魔银，结合自然孕育的阿瓦隆湖本身，将它们熔炼一体，最终打造出了这面神迹般的造物。在这之后，也曾有人类的炼金术师试图仿制出相似的宝物，但他失败了，最终只锻造出一面魔法性质远不及阿瓦隆湖的厄里斯魔镜……

　　一只妖精，一位勇士，一叶小舟，连同充作背景的迷雾和森林，全都倒影在水银般的湖面。

　　没有涟漪，似湖似镜，只有泛着银光的稀薄线条将这幻象与真实的这两个世界浅浅分隔。戈德里克的眼神微动——他已经进入了阿瓦隆的幻象世界。

　　……流传在人类世界的厄里斯魔镜，以能够照出人们内心最深的欲望而闻名。而作为它仿制原型的阿瓦隆湖，则不止是照出人心的欲望——阿瓦隆之所以在麻瓜传说中成为了“极乐之地”，正是因为它的确能够把人拉入一个真实的幻象世界。那是完全契合了照镜者内心的完美世界，这庞大的魔法幻象逻辑自洽，细节处也毫无破绽，因此，抵达阿瓦隆的人们的确抵达了专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极乐世界：无法逃脱的人们，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停留在这湖里，在这虚假的梦境中得到所谓的永生和无尽的快乐。

　　而要想通过这道防御，除了用妖精制成的银布蒙上双眼隔绝幻象之外，那就是凭借绝对坚定的信念不在幻象中停留，始终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行。

　　格林奈特已经见证过这位人类巫师曾轻而易举地走出过阿瓦隆幻境，因此它并没有太过担心，只一心一意地撑船渡向湖心的岛屿。

　　然而，当他们行至半途时，人类巫师有了动静。

　　“……萨拉查！！！”

　　红发男子的惊呼声在这片宽广的湖域上飘荡开来，传出很远，很远。

　　接着，格兰芬多的眼神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眼眶已经盈满了热泪，水光在那双碧蓝的眼眸上打着转，这令格林奈特想起妖精国王的那块流光溢彩的珍奇宝石。

　　脱离幻象后，他的这位人类朋友还在出神。

　　他跪坐在船沿，执著地低头去望湖面的倒影。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念，平静的湖面忽然荡出细微的涟漪，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格兰芬多倒影的旁边。阿瓦隆之湖还在引诱着这位意志坚定的巫师，意图将他的灵魂掠往“极乐世界”。

　　戈德里克不受控制地往湖水伸出了手……

　　“啪！”竹竿打在他的手上。

　　痛觉令他清醒，他转头，只看到老妖精在船头用警告的眼神瞪着自己。

　　“……”

　　戈德里克终于艰难地收回目光，远离船沿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接下来的行程里，他只出神地盯着随意一个方向，看上去心事重重。回想起这位人类巫师年轻时那活力十足、在船上好奇张望的模样，如今再作对比，老格林奈特也是感慨万千。

　　时间能够改变的，太多了。

　　最后，他们终于抵达湖心的岛屿，妖精国度。而妖精的国王拉格纳克一世已经率领它的侍从在岸边等候已久。

　　“啊，格兰芬多，”见到红发男人，身材矮小的国王裂开嘴笑了，它热情地上前迎接这位人类勇士：“欢迎，欢迎，我的老朋友。”

　　随即它的视线扫过戈德里克腰间的剑鞘。妖精国王的表情忽然僵硬了。

　　“该死……它、它又碎了？！”拉格纳克一世瞪大了它铜铃般的双眼，不可置信道。

　　——

　　梅林爵士团总部，卡美洛城堡。

　　“啊……会议终于结束了。”凯尔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扑倒在圆桌上。旁边的黛丽见了，赶紧戳戳她：“嘿，注意形象，凯尔。”

　　赫尔加挥动魔杖把几筒卷轴缩小放好，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噢，随她去吧，反正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偌大的古典厅堂里，只放着一张大得惊人的木头圆桌，约能围坐百人左右。现在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三位女巫仍在桌旁。

　　“对了，我还没计较一件事——在我的会议上都敢走神，嗯，姑娘们？”她假装生气地踱步来到好友的面前。两个女巫对视一眼，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赫尔……”凯尔西懒洋洋地从桌面支起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在椅背里：“好啦好啦，干得不错嘛！瞧那几个看不起咱们女性的老古董，不都被你三两下搞定了？这下，那些人总该服气了吧。”

　　“就是，就是。”黛丽挥舞着拳头，扬眉吐气地说：“格兰芬多大人和你私交甚笃是事实，可你担得起这个位置也是事实啊！现在爵士团上下，可算是被你彻底折服了。这样汇合了大家的力量，我就不信我们搞不定威森加摩的那些傻蛋！”

　　赫尔加谦虚地笑了笑，朝她们招手：“好了，油嘴滑舌的姑娘们，下场会议认真些……那么，趁现在咱们去走廊里逛逛，放松下心情如何？”

　　“好啊！”两个女巫凑到她身边，三人一起穿过拱门来到走廊里。

　　清冽的寒风穿过古朴的廊柱，女巫们紧了紧各自的毛皮斗篷，叽叽喳喳的聊了会别的。逐渐的，话题便扯到了巫师界最近的动向上。

　　“哎，你们知道吗？”黛丽故作神秘地说：“最近威森加摩那些人可头疼了！”

　　“听说啊，上次集会时，好几个古家族的代表都突然倒向了主战派的阵营。这出其不意的，直接就逼着首席签下了开战协议呢！”

　　闻言，赫尔加忽然皱起眉：“古家族？你是说，那些自封‘巫师贵族’的古老魔法世家？”

　　这个在巫师界政坛自成一体的派系，令她即刻便联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友”。萨拉查·斯莱特林本身就出身于这方势力，虽然他已和他们断绝联系多年，但这些突兀的变动仍是让赫尔加不觉警醒。再加上最近，斯莱特林确实不常待在学校。

　　“没错。”凯尔西打了个哈欠：“而且，那些高傲的家伙还趁机发表了一种愚蠢的言论……”

　　“……说是什么，纯血巫师生来高贵，麻种巫师是我们巫师血脉的巨大污染什么的。这样荒谬的言论，梅林啊，当时我听朋友提起时，差点把蒲公英汁喷了她一脸！”

　　赫尔加的眉心越皱越深，她轻松的神色即刻沉肃了下来：“近来我一直在忙碌爵士团这边的事务协调，消息不太灵通……看来，萨拉查已经开始行动了。”

　　两位女巫一同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是斯莱特林那个小人搞的？”黛丽口无遮拦，直接就把喜怒写在了脸上。

　　倒是凯尔西稍微关照了赫尔加的心情，只是淡淡地嘲讽：“哼，我就知道，有哪个人物才能让古家族那帮常年内斗的蠢货统一口径呢！看来，你的朋友手段不错。”

　　赫尔加陷入了沉思。

　　她很轻易地便能理解萨拉查的思路。她也知道威森加摩在战和问题上来回扯皮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给麻瓜教廷创造机会。这样的心思不可谓不恶毒，只是霍格沃茨势孤力单，尚且没有力量抗衡整个巫师界的高层。而萨拉查操控古老巫师家族插手，便是解了此局。

　　只是，最关键的是，萨拉查到底许了什么好处才让那些贪婪的敌人中途倒戈偏向霍格沃茨？如果只是用他的黑魔法震慑威胁的话，那些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可不会这样乖乖听话……

　　“赫尔，”黛丽冷静下来，转头关切地对她说：“赫尔，当初格兰芬多翻盘的那场公议上，我就有种预感——斯莱特林是不会就此收手的。失败以后，他肯定会寻找时机死灰复燃。赫尔，现在你就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你可得小心他！”

　　凯尔西略一思索，分析道：“没错，那条毒蛇的手段一向肮脏，上次他就是拿着某些高层的阴私威胁大半个威森加摩通过了他的提案，也不知道这次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得警惕起来了，赫尔。”

　　“我明白，谢谢你们。”赫尔加沉吟片刻，琥珀色的眼眸中浮现些许困惑：“只是，有一个地方我还没想通。”

　　“只凭我对萨拉查多年的了解，他让古家族的人散布这些制造分裂的言论，肯定别有所谋，但我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的关键……”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哈？”黛丽眨了眨眼：“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笑话？按照古家族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家伙的逻辑，说出这些言论不是很正常吗？他们瞧不起麻瓜和麻种巫师，不是都成为家族传统了吗？”这位脾气火爆的女巫辛辣地讽刺道。

　　听了赫尔加的猜测，凯尔西也打起精神来，帮助自己的好友出谋划策。她表情严肃地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赫尔，你的推测确实很有道理……这些言论在我们听来，的确滑稽。可是，在那些没什么脑子、却又被战争挑起针对麻瓜敌意的人们听来，恐怕……”

　　三个女巫都沉默了下来，她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其实有多么严重——

　　作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巫师界的影响力，几乎和梅林有得一拼。甚至可以说，他在黑魔法领域的地位，恐怕比梅林还要高。而拥有这样的知名度，就意味着他所发表的言论，一定会受到某种程度的狂热追捧。

　　再加上敌视麻瓜的时局氛围，可以想象，当萨拉查借古家族之口散布所谓的“纯血高尚”的理论时，肯定会有相当的一批巫师被他“说服”，从而逐渐针对麻种巫师这个群体。

　　“该死！”赫尔加攥紧了手心。

　　联系到之前萨拉查曾在霍格沃茨“提醒”学生们警惕他们的麻种同伴的举动，再联系到那个驱逐法案……原来不知不觉间，这条狡猾的毒蛇早已为他的“纯血高尚”理论铺垫已久！而那是草创学校初期，赫尔加·赫奇帕奇就坚决反对的思想！

　　可萨拉查·斯莱特林竟要这恶心的想法，扎根在他们的霍格沃茨！

　　赫尔加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痛恨过自己曾经的友人。她的嘴边溢满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她的胸腔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而这激烈的情绪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褐发的女巫一甩斗篷便匆匆折返，直接奔向夜骐停驻的车棚。

　　“帮我推掉下一场会议！急事！”她扔下话语，身影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

　　黛丽从没见过脾气温和的赫奇帕奇生过这么大的气，她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对此，凯尔西理解地耸了耸肩：“好吧，我看赫尔眼下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斯莱特林亲手撕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可现在好了，没有主持的会议要怎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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