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终局》黑匣君

12、斯莱特林的警告

　　加德纳·库奇匆匆赶到，而所有人都已经坐在桌前等候已久了。

　　当然，他们并不是等他的——问题是，他在半路上被那些可恶的红帽子给缠住了，不得不绕路脱身，这才踏着点儿冲进了科特雷尔城堡的主厅。

　　“老伙计，你可太迟了……这很危险。”金特里瞟了主位上空空如也的座位一眼，这才小心地悄声警告他：“那位大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我知道。”加德纳气喘吁吁地说着，眼神也没离开过那把纯银制成的华贵座椅。

　　虽说库奇并不认为那位大人会在意谁先谁后到场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小心对待总归是没错的——鉴于召集他们的，可是那……位大人。

　　“嗨，我说你们也未免太窝囊了吧！”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旁响起——是个面孔年轻的家伙，他大概才刚从自己父辈的手中接过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印信不久：“如今咱们这些名门望族，都已经堕落到向失败者卑躬屈膝的地步了吗？”

　　他的发言惹来一大片异样的眼神。

　　加德纳皱起鼻子，他和金特里全都侧了侧身体，仿佛要从物理空间上和这人划清界限似的。

　　面对众人的鄙夷和不屑，这冒失的年轻人的语气便更加激昂慷慨了：“怎么了，怎么了？”

　　“……我难道说错了吗？萨拉查·斯莱特林可不就是个过气货？如今该是他求我们，而不是我们等他慢悠悠地晃荡到这里来啊！”他干脆站了起来，表情愤慨。

　　“我们代表的，可是不列颠大陆上最古老、最高贵的魔法世家！萨拉查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魔法学校创始人，他凭什么对我们呼来喝去？嗯？”

　　加德纳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坐在这个出言无忌的小鬼旁边。这到底是哪个家族培养出来的新一代继任者啊——他当真不知道斯莱特林这个单词，在古老巫师家族圈子里的份量吗？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长桌的两侧响起，没有人真的把年轻人的无知宣言真当一回事。

　　受到这种无视，年轻人更加羞恼成怒。

　　然而没等他再张口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长桌那头突然发生的骇人景象便让他即刻失去了声音。

　　“轰！”魔焰窜起，瞬间吞噬了整张纯银制成的座椅。

　　靠前端坐的巫师们悚然一惊，好不容易才堪堪维持住不动声色的表情，结果下一秒，这越窜越高的黑色火焰便让他们再也绷不住脸色，一个个赶紧向后缩进了座椅的角落里，竭尽全力不要让这诡异的火苗舔到他们的衣袖和发丝。

　　有的巫师还在疯狂地挥动自己的魔杖，然而这只是徒劳——那黑魔法的造物迅速点燃了整张矩形的长桌——没有光，也没有热，它只散播恐惧——这是存粹到了极点的恐惧之焰。它在吞没了长桌的同时，也仿佛吞没了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的心。

　　几位魔法技艺还算高超的老巫师暗自咒骂一声，召唤出守护神勉强抵御了这比摄魂怪还要邪恶的存在。而其他人可就倒霉了，吓晕的，抖个不停的，甚至滑到座位底下去的，怎样的都有。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集会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火苗收束，恐惧归拢，它们最终熄灭在这位黑巫师那墨绿得发黑的衣袍之上，而这就让人产生了一种、仿佛这个男人正是这恐惧的黑魔法之源的错觉……又或许，不是错觉。

　　黑发的男人姿态闲适，却又不失矜持。他稳稳地靠坐在纯银的椅背上，蛇形的魔法雕刻在他身后点缀。他的双臂轻松地搭在身体两侧的扶手上，手指并未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动弹了一下，于是——

　　一颗空气中残留的火星落到那位年轻人身上，阴影的焰色顿时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啊……”他惨叫着，没过两秒就翻了白眼，昏厥过去。

　　在场的众人眼神都变了。就在年轻人身旁、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的加德纳不由冷汗涔涔——就算是钻心咒，那也得挨上个好几分钟才会让人承受不住而昏倒吧？那么这小小一点的黑魔法火星……看来，斯莱特林的魔法这段时间已经又一次！

　　又一次突破了那个传说中的极限！！！

　　在场几乎所有的巫师都看出了这一点，众人原本只是谨慎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敬畏惶恐了起来：怪物！这个男人是真正可怕的怪物！当天才之名已经无法解释他所达到的成就，那就只有怪物一词能够形容他这样的存在。

　　黑魔法原本就是无人胆敢触碰的禁忌力量，而这个男人，萨拉查·斯莱特林却已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上，即将走到尽头！如此看来，他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又是什么？

　　斯莱特林似乎对于这样的震慑效果十分满意。

　　他挥了挥手，恐惧的阴霾便彻底在这大厅散去，众人的心态终于有所恢复，然而接着，便是更加战栗的恐惧——举手投足间，完全掌控他们在场众人的情绪状态——其中还包括了几位公认强大的老巫师！

　　直接操控人心，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魔法力量？

　　而掌握了这一切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又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大厅中一片死寂，再也没人胆敢动一动轻视这个男人的念头——听说，斯莱特林的摄神取念就和他的黑魔法一样可怕。

　　“很高兴与你们会面，我的老朋友们……”主位上，萨拉查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虚假的弧度，但谁也不敢盯着他的脸去揣测他此刻的心思如何。

　　更不会有人傻到接话。

　　“想必，你们已经全都参与过威森加摩最近的集会了。上次会议，我们都已获悉，麻瓜教廷终于决定撕毁那份梅林签署的古老协议，战争在即……”

　　“然而，”萨拉查的语调愈发冷酷：“我们不免看到，有些人依然抱有侥幸而愚昧的幻想——他们似乎认为，麻瓜们只是盯上了巫师市集的税收暴利，而金币和魔法道具，才是制止这场战争的关键。”随即，他嗤笑一声。

　　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到底是那些人的“侥幸愚昧”让他不屑，还是“贿赂麻瓜”这样的传统更令斯莱特林鄙夷，但萨拉查话锋一转：

　　“麻瓜教廷的细作早已渗透了霍格沃茨。可人们却在讨论，是战，是和……”他轻声地说着，绿眼睛像是霜冻后的密林，幽暗无光，且冰寒彻骨：

　　“作为霍格沃茨的创始人，我不惮以极端的恶意揣测……如果他们这样做不是出于无知，那么，就是怀有别样龌龊的心思……针对，我的学校。”

　　“我的……学校。”他嘶嘶低语，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剧毒的蛇类盯上了后颈。

　　人群不安地骚动起来，面对斯莱特林直接挑明的危险指控，不是没有人心虚，因为他们的确暗中参与了这场和麻瓜教廷心照不宣的“默契合作”。

　　原本，那只是试探，伊恩失败了，但很快他们又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对立中看到了转机，于是这单方面来自麻瓜教廷的试探，最终变成了黑暗中那些遮遮掩掩的肮脏合作——若不然，麻瓜挑衅巫师的底气来自哪里？

　　或许，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也曾注意到了这些暗流涌动，但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大局，他不会像斯莱特林这样尖锐地挑起互相指责的内部纷争。因而，四位创始人里，对于政客们来说，只有萨拉查·斯莱特林才是最难搞、最棘手的那个。

　　如今，却还得再加上他如今的恐怖力量……某些人的背心已经湿透了。

　　但所幸斯莱特林只是言语敲打，并没有要动真格的意思。

　　这位可怕的黑巫师终于打断了这漫长而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

　　他面无表情道：“这是一个警告。”

　　“霍格沃茨警告所有的外来者：眠龙勿扰。”

　　当最后一个魔文音节消散，一股诡秘而压迫感十足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在场的众人。

　　远古龙息！

　　在这样强大的魔法生物的气息锁定下，没有生灵能够升起任何的反抗之心。他们的意识尽数被这纯粹的远古龙息所镇压，不需要理由，也没有恐惧，而这比萨拉查之前施展的黑魔法要高明得多了，因为它并不会激起人们的仇恨或者逆反心理。人们只是按照生物的逻辑，本能地遵从了这自然的食物链秩序罢了。

　　这样接二连三的震慑下，人们的心态也变得麻木而疲惫起来。

　　于是，萨拉查便掐准这样的时机，顺势提出了他的要求。如此，便顺理成章地达成了他所谋求的目的，并且，没有像之前的几次合作那样遇到质疑和流程中必然存在的阻碍。

　　他本就出身于这些古老巫师家族之中，年轻激进之时，虽然曾与这些腐朽的老古董断绝过联系，然而现在，却是为了霍格沃茨与他们虚与委蛇……不得不说，这对萨拉查·斯莱特林来说，真的很讽刺：他最终还是活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但这样的代价他尚且支付得起……他想。只有霍格沃茨，和那个人，是他支付不起的代价。可是，意识到这一点虽然令他感到稍许欣慰，却也勾起了新的混乱……

　　“老师。”兰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男孩谨慎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您让我仔细观察这场集会。我发现，当您提出能够让他们插手霍格沃茨财政时，他们看上去很狂热……”

　　他们正搭乘夜骐马车返回学校，改造过的幻影移形黑魔法作为威慑，最好只在开场使用一次。而兰格，这个麻瓜出身却天赋惊人的孩子，也被他带来历练教导。这是萨拉查所推崇的，一种古老而传统的师徒教学方式，他要教会学生的，并不只是魔法。

　　萨拉查轻蔑地笑了：“这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他绿色的眼中透出审慎的光彩：“也是我能支付得起的，对于学校管理遭受外界干扰最小的筹码。”

　　“从长远来看，”他补充解释道：“霍格沃茨也获得了更加稳定的资金来源，毕竟，创始人也并非永生的存在，学校不可能永远依靠我们运行。”

　　“并且，这样的相互制衡，对于学校自身的发展，是有益的。”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兰格知道，自己的老师估计是想起了那个人了。

　　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老师，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鼓起勇气问道：“……刚才，您也这样表态了，这些自诩高贵的巫师虽然是纯血出身，却也不可全都信任。那我们这些‘泥巴种’呢？我们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总有一些人值得信任，一些人不值得……”

　　“……可您却把我们全都赶了出去，我们并没有犯什么错啊。”

　　这句熟悉的质问，一下子将萨拉查拉回那个阴沉的上午。那时，这个瘦弱的男孩跪在他的身前，迷茫无措。而他为了学校，唯有心硬如铁。

　　萨拉查微微皱起眉心，他修长的手指正搭在袍袖的边沿，慢慢摩挲。他正在考虑着，如何将自己那复杂的考虑按照条理说给自己的学生，以便于理解的口吻和方式。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受了你作为我的学生吗？”

　　斯莱特林几乎是每隔三五年，才会招收一名麻种出身的学生，这并不是什么新闻。他的学院里也并不全是纯血学生，而以混血居多，这一点可以用现实情况中，混血巫师比纯血巫师人数多来解释。但是，兰格被他选中，那肯定是另有原因的。

　　男孩也曾私下揣测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不敢贸然回答，因此只是摇摇头。

　　“以血统来判断一个人的才能品性，这样的想法是荒谬而无知的。”萨拉查语调轻缓地说：“虽然我把它当作了学院的录取标准之一，但这并不是我原本的用意……而世人只能看到表象。”他的眼神移向窗外的远方。

　　“我并不歧视麻瓜，我也没有认为，巫师生来就比麻瓜高贵。”他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慢慢说着：“只是，你是否想过，巫师作为少数的特异群体，他们作为少数的、掌握强大力量的特异群体——这个群体本身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兰格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萨拉查的眼神变得凌厉：“既然我们的本质和麻瓜没什么不同，那么，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大自然选择赋予魔法的力量给我们？这个疑问已经困惑了我许多年……”

　　“我曾在游历途中看到，反应更加灵敏迅捷的野兔，在群狼的追捕中存活，而它的同类，却只能在绝望中丧命。于是，这样的筛选，便让那些反应更快的野兔群体得以安然地繁衍后代。如果说它们也有什么所谓的血统的话，那么，这样的血统确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野兔的群体中不断扩散、壮大。”

　　“同样的，如果说人类会迎来怎样的未来，那么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巫师就是人类的未来。”

　　兰格的惊异已经写在了脸上，但他仔细思索，并没能找出反驳的话语，而只发现老师的推断的确很有道理。

　　但他依然保有疑惑：“可是，老师，这和您拒绝接受麻种学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萨拉查眯起眼睛，他周身的气质忽然变得危险起来：“有什么关系？”

　　“兰格，请你严谨地思考，而不要急于发问……”他扫了男孩一眼，有些严厉地说：“你恐怕没有思考过，像你们这样的麻种学生——你们的魔法天赋，到底从何而来吧？”

　　兰格屏住了呼吸，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没有经受自然的选择。”

　　“不是优良血脉的传承。”

　　“就我个人看来，你们这样的麻种学生需要更加慎重地对待和处理……”

　　“而你们是否具备学习魔法的资格……这个问题，同样也需要经受更加严厉的检验。”

　　“因为这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萨拉查闭上了眼睛：“而我不是粗神经的格兰芬多，或者怜悯泛滥的赫奇帕奇。我，萨拉查·斯莱特林，在牵扯到霍格沃茨——巫师未来的事务上，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最坏的可能。”

　　兰格沉默了一会儿。

　　他仍是不愿相信，像他们这样的麻种学生，在老师的口中居然成为了“污染”人类优良血脉、威胁到人类美好未来的“危险”群体。他极力思考着，质疑道：

　　“可是老师，既然我们能够使用魔法，而且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的群体特征……”

　　“所以，我只是怀疑。”萨拉查打断他：“怀疑，并且做好最坏的准备。你可以认为我太过多疑，格兰芬多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忽然顿了顿，似乎在奇怪于自己怎么总是反复提到这个人。然后他反应过来，继续说：“这只是个警告。这是预防措施。”

　　“我已经太过习惯于扮演这样的角色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四人之中，我总是最先发出警告的那个。无论是提出按照血统分院，还是驱逐法案的制定——这些举措，只是我有意提前拉起的安全绳索罢了。”

　　“当然，世人尽可以因为我的多疑，而指责我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萨拉查满不在乎地说：“我不否认我会犯错，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为未来的危险提前做好准备。”

　　他的老师真的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啊。兰格心想，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个假设。

　　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定然会惹恼老师，但男孩还是忍不住问了：

　　“老师，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我也相信老师对霍格沃茨的忠诚永不动摇……”

　　“可霍格沃茨面对的所有危险都只由您来预先防范的话，假如有朝一日，您本身成为了能够威胁学校的危险的话，又有谁来防范您、制止您呢？”

　　兰格畏惧地瑟缩了一下，没敢去看他的眼睛：“……既然您已经想在了所有人之前，而又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萨拉查静静地望着他，不辨喜怒。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他最终念出了那个特别的名字。

　　“因此，”他面无表情，而语气复杂地说：“前几天在我的黑魔法又一次突破了极限的时候，他离开学校去找妖精，打算重新铸造一把能够和我对抗的剑了。”

　　兰格低着头不再说话。他已经不敢继续深思下去……彼此互相忌惮的爱人，还能算作纯粹的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