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受害者 ...
-
俞时仔细回想着自己在过去可能和胡隐诗产生交集的所有场景。
“如果只是认识你的话也并不奇怪，六人法则本身就说明了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被巨大网络所联系起来的个体。重点是她对你的态度究竟说明了什么。想要主动接近，并且渴望与对方保持地位对等。”季游放略一停顿，像是在思考着得出一个结论，说：“一般说来，是因为她对对方抱有好感。”
俞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反应。
“这算不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季游放把话题转移开来，开玩笑说，“要么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要么线索多到都不知道该先抓哪头。”
俞时被他的魔幻语文逗乐了，说：“不管怎么说，有线索总比没有线索要好。”
“所以你准备怎么查？”
“目前看来，最好切入的就是寻找胡志海在海外的信息。”俞时掏出手机，打开最近通话列表，说，“或者说我们应该去确认胡志海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电话拨通。
“苏禾？”
“爱丽儿，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苏禾的声音透过国产机堪比扬声器的听筒回荡在车厢内，俞时看见季游放居然在偷笑。
啧，他应该堵上的是苏禾的嘴还是把季游放的耳朵？
俞时瞪了季游放一眼，继续打电话说“没时间跟你扯，你赶紧帮我查个海外的账户信息，很急很急很急。”
“是有多急啊。这不太合法吧俞队。”
“合法的话我找你干什么。”
“啧啧啧，俞队你可要小心，说不定哪天我带着证据去举报你了。”
“你随意，但前提是你得查出来了。”
“所以是什么账户？”
“铃兰疗养院202病房的病人，名字叫胡隐诗，从2018年9月24号起，往后每个月1号都会有一笔转账转给她，大部分用于支付疗养院的费用。我需要转账给胡隐诗的这个账户尽可能多的信息。”
苏禾沉默片刻，苦笑道：“俞队，说是让我查一个账户，我还得从铃兰疗养院的流水查起。下次我请你吃饭的话是不是还得先去买种子啊。”
“我这是相信你才让你查，你看我哪次找别人了吗？”
“我谢谢你哦俞队，你以后怕是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我了。”
“你打住啊，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俞时想了想，说，“就秀山上那家Lotus Bar。”
“那我……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你说你什么毛病……我挂了。”没等苏禾再说一个字，俞时就掐断了电话。
俞时还记着季游放在苏禾叫他爱丽儿的时候居然偷笑，没打算放过他，却被季游放抢先带离了话题。
“现在去哪儿？”
“嗯……去一趟学校好了。”
季游放在等发动机预热，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俞时，意思是问为什么去学校。
俞时告诉了季游放谢灵茜的事。
“昨天请假没去学校，今天再去看看，要是还不行就找班主任要家庭地址，让祁姝去她家一趟。”
“现在这个时间点赶过去，学生都在午休吧。”
俞时点点头，他又忽然想起了田源。
“要不我们先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吃个饭，我答应了一小孩要给他带外卖进去。”
吃完饭来到学校的时候，离两点还有五分钟，俞时和季游放提着外卖，直接走到高一五班等田源来教室。
两点的起床铃声响了过后，陆陆续续回到教室的学生们都毫不掩饰对俞时二人的好奇，纷纷侧目围观、小声议论。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才终于看到田源出现在楼梯口。
田源看到俞时，先是一愣，然后无比激动地弹跳发射到俞时身边，直接扑在俞时身上热泪盈眶，说：“俞哥您可真是我亲哥，您居然真的来解放我们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了！”
俞时把田源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煞有介事地说：“别，我可是有弟弟的人。”指了指旁边的季游放：“看见没，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他把喜茶保温袋塞到男孩手里，说：“季节限定，芝芝桃桃，全糖标准冰。”
田源一脸满足地看着手里的喜茶保温袋，乐呵呵地问：“俞哥今天过来什么事？”
“白羚来学校了吗？”
“没呢。”田源看向一班的方向，叹了口气，说，“我们都挺难受的，谢老师没了，白羚又受这么大打击，我却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俞时安慰地摸摸田源的头，旁边的季游放忽然问田源：“最近白羚身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季游放本身的长相就比较具有攻击性，身高比俞时更高、肩背也比俞时更宽，再加上不犯诨时候的说话语气冷得让人感觉像在跟制冷机讲话，田源硬是被他这么突然一开口给吓了一跳。
“不……不寻常的事情？”
“就是比如……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她身边，或者遭遇尾随事件，亦或者是校园霸凌，等等，这些都算。”
南实从来都是校风纯良，学生可以说都是一路被保护着成长到现在，内心单纯，听季游放忽然说出这些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桥段，惊讶得眼睛几乎瞪大成圆形。
“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在我们学校发生吧……”田源愣愣地说。他又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猛得一拍自己的脑袋，急忙说：“有有有有有！”
俞时惊讶道：“是什么事？”
田源把俞时二人往走廊最角落靠近窗户的地方，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其他人都和他们距离起码两米以上，才小声说：“不是最近，是一年前。”他清了清嗓子，又说：“这个事情很少人知道，又隔了这么久，我差点就没想起来。当时我们本校初三考完了直升考试不用参加中考，但是学校又不让我们离开学校怕我们又自己去参加中考然后放弃直升，所以把我们送去跟蓝港市交界的一座山上，学校专门买下来给每届初三关在里面说是搞特别实践培训，其实就是听讲座、玩模联，然后晚上一起看电影。
“我记不得具体是哪一天，但是应该是刚开始没多久。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安排集体活动，所以我去了东球场打球，然后中途我到东门门口的超市买水，就看见白羚和谢老师一起在东门岗亭旁边，旁边还有两个男的，一个看衣服应该是保安，另一个我没见过，但他的手被捆着背在背后，那个保安擒着他。
“谢老师应该是在打电话报警，我听见她说那个男的想猥/亵白羚，还说他不止一次做这种事情。
“我知道这种事情如果让别人知道，可能会让白羚遭别人的闲话，所以也没跟别人提过。”
俞时的心情十分沉重，但他知道至少不能在田源面前表现得太过异常，尽可能地收起内心的负面情绪，微笑着对田源说：“行，我知道了。你小子帮了大忙了。”
田源却没有因为俞时的话而舒缓下来，悔恨和不甘让他青涩的脸庞显得阴沉。他紧紧扶住俞时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向神灵陈述罪责一般看着俞时，说：“俞哥……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不是视而不见，不是什么都不做，谢老师就不会死，白羚也不会经受现在的痛苦？”
俞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源。
田园那时候的选择，应该说是最理智的，是他能力范围内可以保护白羚的最好的方式。但是，如果他不是选择忽略这件事，而是继续关注，或是做些什么至少改变那时候四人对峙的场面，现在的这些事也许真的不会发生。
可是，可是。
可是那样会让情况变得比现在更好吗？
美杜莎曾是雅典娜最虔诚的信徒，可她却因为自己的美貌遭受波塞冬的侵犯，女神非但未曾责罚波塞冬，反而将美杜莎变成了蛇发的怪物。
尽管美杜莎才是受害者。
俞时只能告诉田源说：“现在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们不是还在查吗，说不定压根儿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田源只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行了，赶紧回教室去，等会儿上课了就喝不了了，我可给你拎了一路呢。”
“好。”田源点头，又说：“俞哥，你查清楚了真相过后，不管跟一年前那件事有没有关系，都跟我讲吧。”他眼神坚定，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像是在发誓：“我觉得我可以为白羚做点什么，我想保护她。”
“好。”俞时眼神温柔，答应着男孩。
田源转身回了教室，上课的铃声响起，只剩下俞时和季游放靠在窗边。
“你为什么会问田源那个问题？”俞时指的是季游放问田源白羚是不是曾遭遇过案件。
季游放说：“因为你说过，白羚是个漂亮女孩。”
他的回答听起来答非所问，但俞时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俞时身为警察，当然知道在这座城市每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性/侵案件的发生频率有多高。在这些案件当中，受害人主动报案而能够得到处理的仅仅只占了总数七分之一。这也就意味着，这类案件实际发生的数量，是他们在年终总结会上看到的那个高得可怕的数字的七倍。
所以放在当下的情况来考虑，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似乎也是合乎情理的。
“所以现在我们找到了谢灵茜和唐芸之间的第二个联系。她们都曾与性/侵案有关。”
季游放点头，说：“谢灵茜在报警的时候说那个猥/亵白羚的男人有过犯罪前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亲身经历了所提起的那起案件。”
“曾经性/侵过自己的人又再次实施犯罪，对象还是自己的学生。这就是白羚对谢灵茜而言的特殊之处吗？”俞时转过身面对窗外，把手撑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紫荆花被夏日的暖风吹落，以蝴蝶飞舞般地姿态缓缓落在红白相间的六边形石料地板上。他脑海中回放着整件事的所有细节，忽然说：“所以你觉得，视频里被切割掉生殖器的那个人，是猥/亵白羚的那个人吗？”
季游放仔细思考着，说：“应该是那个人没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所以我们可以推测，唐芸在仓库内对那个男人完成了切割生殖器、制作标本、浇铸模型后，把模型用快递寄给谢灵茜，估算着快递到达的时间把记录了整个过程的视频剪辑后发送给她。”俞时皱了皱眉，“唐芸是在帮谢灵茜报仇吗？”
被雅典娜变成蛇发女妖后的美杜莎，让所有看见她眼睛的人都变成了石头。
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大致的情况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有一点说不通。如果是帮谢灵茜报仇，那谢灵茜自杀的动机又是什么？”
“是啊，按理说，看见那个人受到惩罚，她应该高兴。至少不会选择自杀。”俞时转过头看着季游放，说：“而且她们之间，应该在这封邮件之前就有联系才对。”
俞时说完，马上掏出了手机，本想打给祁姝，但想到祁姝是警队唯一一名女性警员，在接下来与白羚的接触过程中会需要她全程在场，于是翻出了叶映华的号码，拨号过去。
“小叶，你马上去物鉴中心找蒋主任申请调用谢灵茜的电脑，把它送到山海苑118栋给一个叫苏禾的人。”俞时想了想，又说：“然后去找去年在南实的实践培训基地发生过的一起猥/亵案的资料，把犯人的基本资料调出来，确认犯人是否还在刑期内。”
“好的俞队。”
叶映华一说完，俞时马上挂了电话，又打给苏禾：“苏禾，我现在让我们支队的警员送一个电脑到你那边，你帮我把电脑里所有可能与外界进行交流、并且内容脱离日常交流范围的信息查出来。”
苏禾刚要开口，俞时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打了第三通电话出去。
“祁姝，等一下我发给你一个地址，你马上去这个地方，我们在目的地跟你会和。”
俞时刚准备挂断电话，听见祁姝在电话那边大喊：“等等等等俞队！谢灵茜的父母这边有情况！”
俞时赶紧听回电话，问：“怎么回事？”
“他们不同意对谢灵茜进行尸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