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巧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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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这种仿佛行走在皑皑雪山之中，仅仅因为一个单薄的音节而被铺天盖地的雪原淹没覆盖的感觉。
谢灵茜，白羚，林译，唐芸，唐茗，胡志海，胡隐诗……
越来越多的名字牵涉其中，俞时甚至不知道自己继续向前迈进的话，究竟是可以走出这混沌一片的深渊，还是说会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而那个视频中出现的两个人，会是他们之中的人吗？还是说，还会出现更多的名字。
“唐茗……”那边祁姝并没有结束调查结果的报告。
“唐茗怎么了？”
“唐茗在18年9月22日吞食大量安眠药死亡。”
“又是9月22号？”俞时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是的。”
电话两边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俞队……”祁姝想要说什么来打破这样的诡异。
“调查结果就这么多了吗。”
“嗯，我的权限不够调出每个案件的具体卷宗。”
“行，就这样。”俞时看了看操作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九了。“你快回家吧，今天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俞时和季游放都没有说话。
俞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脑子嗡嗡作响。明明比起以前蹲守几天几夜的蹲守围捕或者跟穷凶恶极的歹徒殊死搏斗，今天的工作内容算不上多么消耗体力，但是他觉得很累，累到眨眼都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一路静默地驶入城区范围后，季游放对俞时说：“我送你回家。”
“嗯。”俞时只是震动了声带发出一个音节，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地址？”
俞时终于有了动作。他向前倾身，打开车载导航输入了自家的地址，确认开始导航，然后又用极大的力量把自己砸向座椅靠背，继续窝在里面。
接下来两人又是一言不发。但因为有了导航里温柔的机械女声，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一直听到女声播报“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是否查找停车场”，季游放在小区门口的路边停下了车。
俞时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对季游放说：“今天谢谢了。”
季游放没有说话，而是解开安全带，把手伸到副驾座前，打开了储物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合上储物盒，季游放从纸袋里摸出了一个金色包装的小方块——和在林译家安全通道里季游放给他的一样的巧克力。
季游放和那时候一样，把巧克力放在自己的掌心，递到了俞时面前。
这一次俞时并没有接过巧克力，而是放空地盯住那块巧克力，或者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季游放忽然收回了手，俞时下意识地跟随着眼前物体消失的踪迹看去，就看见金色的锡箔包装已经被季游放剥开，季游放直接把巧克力喂到了俞时的嘴里。
片刻的呆愣后，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然后流向大脑，渗进四肢百骸。
漂浮不定的思绪终于有了着陆点。
“嗯……”俞时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哼声，像是极度疲倦后一觉睡到自然醒时的餍足。
俞时又变回了嘴上不饶人的攻击状态：“你逗猫呢。”
“嗯，逗猫呢。”季游放看着他笑。
“啧，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季游放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你是不是不记得铃兰疗养院是瑟西集团建立的？”
俞时先是惊讶道：“你都听见了？”然后想了想警队配给自己的国产机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是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堪比外放，刚刚车里又这么安静，季游放肯定都听见了。然后才注意到他说的话：“瑟西集团？”
“嗯，意思就是那是你家开的。”
俞时虽然名义上是瑟西集团的大股东，但股份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自己从小就对集团的事情毫无兴趣，一心就想钻进警队，所以根本不知道集团下究竟涉及到哪些领域。
俞时思索半晌，对季游放说：“手机给我。”
季游放把手机从扶手箱里拿出来，解开锁递给俞时。
俞时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自己的电话，递回给季游放，说：“明天早上九点，来市局接我，去一趟铃兰疗养院。”
“好。”
俞时刚准备转身开车门，看见扶手箱上的纸袋，伸手想从袋子里再摸几颗巧克力，手还没碰到纸袋口，就被季游放捏住手腕。
“你也太小气了吧几颗巧克力都不给。”
“小孩子都很小气的。”好像从小时候起，季游放就对于俞时把他当作小孩子这一点很不满。
“不给算了。”甩开季游放捏住自己的手，俞时转身就下了车。
俞时回到家，一把摸开客厅的灯，一边把钥匙放在门背后的挂钩上，一边习惯性地掏出平时上班的时候不会使用的那支手机，准备查看这一天的信息。
刚点开，最上方就弹出一条最新消息，是微信好友请求。
“禾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俞时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到家了？”电话那边是刚刚还在说自己是小孩子的那个人的声音。
俞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几步跨到客厅落地窗边，向他刚刚下车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辆黑色的越野还停在那里，季游放背靠在车门上，看着俞时家窗户的方向。
“怎么，还不走？对于刚才自己的小气而心生愧疚了吗？”
“我只是怕俞队长会不会在半路上就被人用几块巧克力的拐跑了。”季游放想了想，又说：“那我一定要投稿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欸你烦不烦。”俞时嘴上说着烦，却是在笑。
“快通过我的申请。我的微信号还挺值钱的。”
“我不是刚看到吗。行了我马上通过，你也赶紧回去了。”
“好。”
俞时思索片刻，说：“注意安全。”
“嗯。”
俞时挂断了电话，点击通过了季游放的好友申请。
然后出于好奇心点开了季游放的朋友圈。
在这么多年，他或多或少听人提起过季家少爷的事情，往往都是别人带着不可思议的口吻说这个季家少爷居然去参加了某某明星的生日派对，或者是跑去中东战场当了一个月的战地记者，头一天还在传说他在泳池跟人搞多人运动，第二天就看见他登上了报纸正中间版面的慈善新闻。
所以当俞时看见季游放的朋友圈里除了最近一条的毕业照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主题为人物的照片，朋友圈的定位倒是遍布世界各地，但全是风景照，也几乎没有文字，俞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季游放拉近了和他爸妈一个分组。但想想，分组好像得在发照片之前就分好，微信不能再编辑。
倒还真是挺意外的。
退出朋友圈，看见季游放给自己发了两条信息：
“巧克力每天按配额供给”
“俞队长晚安”
“啧。”俞时微微摇头，在退出聊天界面之前，把季游放的备注改成了“开大G的渣男”，然后恢复了一句：“小弟弟晚安。”
然后退出微信界面，给俞霜打了电话。
等待音响了很久俞霜才接起电话。
“睡了？”俞时问。
“没，护肤呢。”
“哦。”俞霜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花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回折腾她的脸，俞时其实觉得俞霜根本犯不着这么折腾，因为她哥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干嘛。”
“铃兰疗养院是我们家建的吗？”
“铃兰疗养院？”俞霜想了几秒，说：“对，怎么了？”
“我明天要过去一趟，你帮我提前告知一下院长。”
“好。”
俞时静默。
“哥，怎么了？”俞霜感觉到俞时的态度和他们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去疗养院。”
“我问这个干什么，问了我又帮不了你，而且这不符合保密规定吧。”
俞时笑道：“政治觉悟不错嘛。”
俞霜也笑了起来，末了，她轻声对俞时说：“哥，只要我可以帮你的地方，我肯定会拼了命来帮你。”
“行，那下次你帮我写结案报告吧。“
“这个除外。”
“这兄妹情连一份结案报告的考验都经受不住，啧。”
“嘁，没事我挂了啊。”
“挂吧挂吧。”
说完没等俞霜那边挂断，俞时就扔开了手机走到衣柜前，翻出家居衣物准备洗漱。
翌日。
俞时一大早到了市局，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来了档案室，在内网上调出了唐茗自杀、胡隐诗家火灾、以及胡志海强/奸少女三宗案卷。
每看完一份案卷资料，俞时就忍不住想开口骂人。
每件案子都像是被人刻意模糊掉关键细节处的说明。
比如，唐茗自杀案中，仅从死亡现场的勘验来说，并无法直接判断出唐茗的具体死因，这种情况下是可以采取强制进行尸检，但是档案里记载的却是根据死者家属证词，死者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精神衰弱，有长时间的安眠药服药史，并在现场遗留的药瓶上仅发现死者的指纹，所以判定为服用过量安眠药而导致的自杀事件，遵照家属意志不进行尸检。并且对于所服用的安眠药也并未进行化学分析。
火灾案中，根本就只有事件发生的时间和报警电话的记录，现场勘察的详细资料统统没有。
强/奸案更是让人无法理解，受害者前后证词出现的大量矛盾，以及伤情鉴定的更改，简直可以当作是鬼故事来看了。
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俞时非但没能找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还憋出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是这传达给了俞时一个信息：这些案件的背后，一定被人动过手脚。
会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些人吗？如果是的话，他们和这些案件的关联是什么呢？
还有，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根本无法找到谢灵茜和唐芸之间的联系，俞时觉得，当他们能查清楚这一点的时候，整个案件差不多就能看见全貌了。
还有一个人，到现在为止俞时都还没有接触过。
白羚，那个谢灵茜的学生。
对于谢灵茜来说，白羚一定是特别的，并且对于白羚，谢灵茜也是至关重要的。那么白羚又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电话震动，不是警队配给俞时的那支手机。
俞时在使用手机这一点，把工作和私下区分得很开，因为他需要用不同的状态来处理不同的讯息，一边是警界楷模俞队长，一边是任性妄为大龄单身青年。在给季游放电话号码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并不是以“俞队长”这个身份来面对季游放。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当时受到了巧克力的蛊惑。
开大G的渣男发来信息：我到了。
俞时关掉资料界面，退出系统，朝档案室外走去。
路过警员大办公室，俞时仍旧没看见林岱，又找到小警花问：“孙队跟小林还没回？”
祁姝说：“应该中午就回来了，昨晚小林就跟我说找到谢灵茜父母了，考虑到他们的状态不适合连夜赶路，就多留了一晚。”
“哦……行。”俞时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林岱这小子真行，汇报工作不找他这个队长跑去找人家警花。
“对了，你跟支队其他同志一起在全市范围内尽可能地排查唐芸的相关信息。”俞时想了想，又说：“工作量有点大，辛苦你们了，我柜子里的零食不够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超市。”
最可怕的工作就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但却无比繁琐的大数字排查。
可是有什么办法，这也是他们的工作职责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