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唐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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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时将警察证放回口袋的一瞬间，老板撒腿就要开跑。
但还没等老板迈出第一步，就被季游放一把摁在了餐桌上，堪堪避开靠近俞时拜访的碗筷。老板被死死压住，试图奋力挣扎逃出季游放的钳制，但任凭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上半身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餐桌上似的，半寸都没能挪开。
感受到力量和敏捷度的巨大悬殊后，老板深知自己想跑肯定是跑不掉了，放弃挣扎开始哀嚎：“疼疼疼疼疼……哎哟……警官爷爷我错了……我给您开发/票成吗，给您开一千……一千六也行……”
“你跑什么。”俞时双手插兜，走到季游放旁边，对老板说。
“我……”
“别你啊你的了，问我们支付宝还是微信的时候干嘛去了？”
老板赶紧拍马屁：“这……要说还是因为您二位生得太贵气，我以为是来这种荒郊野外搞什么探险越野的傻逼富二代呢。”
俞时听见“傻逼富二代”这个词，看着季游放就笑出了声。老板以为是自己拍马屁拍得正中俞时的欢喜，继续说道：“我这不是想着缩小收入差异为实现全面小康做奋斗吗。”
俞时继续笑着，说：“那还真是辛苦您了。”
老板赔笑：“欸……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被骂了傻逼的富二代季游放摁着老板一动不动，俞时看不出他是什么反应，担心他会不会真的把老板的话听了进去，拉了拉他摁在老板背后的那只手，说：“差不多行了，不是还有正事吗。”
季游放还是一言不发，放开了老板。俞时觉得季游放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感应开关，对着自己讲话的时候话多又嘴欠，面对别人的时候就是冷漠酷少人设。
还是因为自己害他掉进泳池那件事吗？可是他自己也跟着掉进去了吗。
况且这也太记仇了吧。
老板终于可以直起身，也不跑了，明白眼下的情景最好是配合俞时他们进行调查，把话题从自己坑了他们的那八百块上转移开来。
俞时还在思考怎么才能让季游放不对小时候的事情那么耿耿于怀，就听见季游放开口问老板：“你有唐芸的联系方式吗？”
老板没想到刚准备立功表现，第一个问题自己就要被卡住，讪讪道：“这个……我是真的没有。”
俞时马上问：“那你怎么知道她会过来吃饭？”
老板一脸苦笑：“您也瞧见了咱们这边是个什么样子，平时安静得拉个屎都不敢哼哼怕隔壁听了去。小……唐芸她过来了，听声响我就知道。”
俞时又问：“她的那个仓库的地址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老板急忙回答，像是抓住能救起自己的唯一一块浮木，死死扒住不松手。“就在前面那片竹林背后。”说着，指向饭店正对面大约一百米外的一片竹林，从繁茂的青翠中能看见缝隙里透出的灰黑色建筑墙体。
老板说完就给自己调成静音模式，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确认了仓库的大致方位过后，俞时立即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在地图上标注出仓库的准确位置，然后把地址信息复制到了祁姝的对话框里，点击发送。接着敲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地址的登记信息。
俞时在那边拿着手机聚精会神地进行着工作，这边季游放接着对老板进行问话。
“唐芸来这里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
老板想了一会儿，说：“还真不好说，没留意过，但起码都是半个多月才会来一回，有次好像隔了半年才来。”
“仓库里放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平时都锁着，人家不主动提我们也不能随便打听啊，都是关系别人生意的事情，问得多了总是怕惹什么麻烦。”
“她装卸物品你们都没看到过？”
“警官，您也看见那儿那么大一片竹林挡着。我也想说去帮帮她搬搬东西什么的，但是啊还是那句话，管得多了总会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游放似乎对于老板的话感到不悦，微微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一瞬间表露出的情感很快就消失，就像是窗外飞鸟掠过投下的一道残影。
俞时那边发完信息，转回身来走近屋内两人。
“唐芸她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俞时问。
“对对对，开的五菱宏光，每次过来吃饭就她一个人。”
五菱宏光，在陆地上跑的所有汽车里数量最多的一种。
“车牌号？”
“没车牌。”
“没车牌？怎么可能？”
“真的。哎警官，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很多都这样，那有的车都是买的黑车，几千块钱就能买辆，肯定上不了牌照的。这些地方又不像你们城里到处都有那个啥子监控。”
“她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老板答。
俞时跟季游放对视一眼，这是在察觉到即将面临至关重要的发展节点时，下意识想要确认身边的人的存在，从而获得足够安全感的行为。
俞时正色问：“具体时间？”
老板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周天吧……对，就是周天，我记得头天晚上隔壁王麻子家孙女要看什么青春有你，王麻子让她去写作业不给她手机，小孩儿闹了好一会儿才歇停，唐芸来吃饭的时候还跟小姑娘讲什么排名啊啥的。”
“周日，那就是三天之前。”季游放道。
俞时极尽嘲讽地笑了一声，评价说：“效率还挺高。”
老板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但是从两人的语气中能察觉到似乎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那座仓库里发生了。
“唐芸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联系我们。”季游放对老板说。
俞时神色复杂地看着季游放，但还是顺着他说的话把名片拿给了老板。
季游放又说：“提供重要案情线索可以获得奖金，根据贡献还可能评个优秀市民奖。”
俞时不打算说话，饶有兴味地看着季游放怎么演。
季游放说完这话后，没有理会老板光芒可以照亮整间正屋的激动眼神，拉着俞时往外走了。
“我还打算帮你把八百块要回来呢。”
季游放瞥了身边人一眼，这人嘴上说着是要帮自己把钱要回来，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幸灾乐祸。
俞时和季游放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俞时说“我才发现你骗人时候的演技真是一绝，我差点都想去市局举报线索拿奖金了。”
“我并没有骗他。”季游放扣好安全带。
“什么都还没查出来，悬赏的文件你是穿越时空看见的吗？”
“我说的是有奖金，没有说市局给。”引擎启动，季游放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发动机预热。
“哦？”俞时看着他，又说：“优秀市民奖？”
“我说的是可能。”
俞时甘拜下风：“厉害啊厉害。”
季游放调转车头，沿着来路返回。
就在俞时以为季游放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听见身旁的人开了口：“饭店老板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自身的利益排在第一位，这一类人群绝大多是时候会认为他们十分难缠，但实际上只要可以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就可以非常容易地和他们相处。用警察的身份跟他进行交涉，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选择站到对方的队伍中去，即使不会主动帮忙但也至少不会成为勘破案情的阻碍。在此基础上，在物质与精神上都对对方作出许诺，他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什么叫趋利避害，这是让他为我们提供线索的保证。”
俞时听他神色平静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和之前他看见的季游放都不太一样。
尽管他们的这次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半天。
“我觉得你才真的应该得优秀市民奖。”俞时整个人都缩在了座椅里，像是团在猫窝里猫，用最柔软的姿态将自己放松。“又出钱又出力，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或许我真的图谋不轨呢。”
“哦？那你图什么？不会真的是想要优秀市民奖吧。”
“按你说的，钱权我都没兴趣，那我可就只有图色了。”
俞时听出来季游放这又是在满嘴跑火车了，这一回不打算放过他了。
他盯着季游放，眼神里满是警告，说：“你知道上一个对我图谋不轨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季游放笑笑没说话，像是看着奶猫对着自己亮起爪牙。
奶猫以为自己的利爪可以震慑住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它正对着的对方的是自己软乎乎的肉垫。
看季游放没有理会自己的威胁，俞时自顾自地回答说：“15年进去的，判了五年。”
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亲手移交给的司法机关。”
可不是吗，为了抓到这个猥亵惯犯，俞队长亲自女装上阵，那人以为自己遇见的是个红发长腿性感御姐，手刚碰上俞时的大腿就被侧摔在地上，现行犯连狡辩都没用。
俞时对季游放的威胁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对方反而煞有介事地赞叹道：“俞队长神勇！”
车开回购物广场附近的时候，俞时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祁姝打来的电话。
俞时在接通电话前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把地址发给祁姝，整整过去了十五分钟，按照祁姝收集资料的效率来说，绝对不正常。
一接通电话，俞时就问：“有什么发现？”
那边祁姝好像是在吃什么东西，先是几秒细微的咀嚼声，然后把食物咽进去过后才开口道：“那个仓库登记的状态是闲置。登记的持有人是叫作胡志海，男性，54岁，临桂化工集团技术总监。但是这个人在18年9月23号出境前往越南后再也没有入境记录，唯一的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女儿，叫胡隐诗，22岁，18年9月22日在自家住宅中遭遇火灾后幸存，三度烧伤，高位截肢，目前在铃兰[1]疗养院修养。”
俞时感觉头皮发麻，这样的信息绝不是自己所预想的那样。
祁姝喝了口水，继续道：“这个胡志海，有案底。”
“什么？”
“他在2009年曾被起诉强/奸十三岁少女。但是……”
“但是？”
“但是庭外和解后撤诉了。”
“为什么？”
“资料上记录的是小女孩年纪小不懂事，为了骗大人的关注而撒谎。”祁姝顿了顿，“但是俞队，你觉得这可能吗。”
俞时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唐茗。”
“唐茗？”俞时惊讶道。
这会是巧合吗？
“唐茗的亲属中，有没有叫作唐芸的？”
“有的。”祁姝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俞时会问这个问题，立刻回答道，“她的姐姐就叫唐芸，名字和寄给谢灵茜那个快递的唐芸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唐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