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饭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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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唐芸不仅仅寄了一次快递，而是很多次。那么这么多次的快递都是寄给谁的呢？都是谢灵茜吗？如果是谢灵茜，那么为什么这一次会引起谢灵茜的自杀行为呢？如果不是谢灵茜，那又是谁呢？他们都会和快递一起收到那封邮件吗？
等等，邮件。
他居然把邮件给忽略了。
俞时不由地皱起了眉。
季游放听他一直沉默，又看见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我忘记邮件地址这件事了。”
说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禾的电话。
电话第一声都没响完，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爱丽儿[1]，你终于想起我了。”
俞时惦记着邮件的事情，没有在意苏禾对他的称呼，直接切入话题：“邮件你查了吧。”
苏禾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说：“就知道你脑袋一充血给忘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已经查过了，但是查不到。”
俞时一下子没明白苏禾的意思：“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你开玩笑呢，出场费按分钟算的S省第一网安专家被一封匿名邮件给困住，这要是发到网上我估计都能上热搜了。”
“不是，俞时，你知道这个IP地址起码跳转了多少次吗。”
俞时愣住，后背一阵寒凉。
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谢灵茜会自杀，警方会对邮件展开调查吗？
或者说，谢灵茜真的是自杀的吗？
“俞时，我有种感觉，这个案子或许和十二年前的事情有关。”
其实俞时也觉得，这种混乱无章找不到头绪的感觉，跟十二年前他试图寻找导致俞瑾阳和姜云月死亡的那场车祸的相关证据时的感觉十分相似。
他感受到被自己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恐惧似乎是要重新破土而出。
但是不一样了。他已经不再是十八岁时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助少年，他现在时无所不能的俞队长。
“如果真的时那样，那再好不过。”俞时说这话的时候，犹如蛰伏在平静海面之下，随时准备卷起滔天巨浪，将船只拉入深渊的凶恶海底巨兽。“我再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跑掉了。”
挂断电话，季游放走到他面前，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俞时朝着女工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现在不方便说。
本来的问话被打断，女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因为想要一直维持笑容而导致面部肌肉过度紧张，反而使那笑容显得局促而怪异。
俞时感受到她的紧张，方才那让人后背发麻的狠戾神色转瞬间一扫而空，转换回了平常俘获大妈慈爱的乖乖小鱼状态。
“大姐，这个唐芸住哪儿你清楚吗？”
女工跟着俞时也放松了些，道：“单子上不是写着吗。”
“你确定是这个地址？”
“应该没错，我好几次去那片儿派件的时候碰见过芸妹在餐馆吃饭来着，每次还都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呢。”
她又想起眼前这人是警察，补充了句：“警官，芸妹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俞时微笑着回答说：“没什么大事儿，前几天抓小偷呢，查赃物的时候查到这快递，领导就让我们来调查一下情况。”
女工见这两人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差不多也应该就是被支使来跑腿做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便也没多想。
一边的季游放忽然说：“意思是她寄东西都是自己拿过来的吗？”
女工点头，说：“我都跟她说以后要寄东西就打电话给我我去她家拿，每次都答应了然后下一次又是自己送过来的。这小姑娘是真的好，你们老说的那个什么‘人美心善’，我觉得就是说芸妹那样的姑娘。”
俞时在一旁听着女工说话，若有所思。
季游放见他没说话，快递这边的信息也差不多只能收集这个程度了，便对女工说：“那大姐你接着去忙吧，我们问得也差不多了，就先走了啊。”
女工送着他们走出了店面。
季游放走在俞时身旁，问道：“刚刚的电话，怎么了？”
俞时离开了女工的视线后，不再刻意保持笑容，没有过多的表情，道：“我们查不到那封邮件的发信地址。”
季游放明白他说的是发给谢灵茜的那封匿名邮件，说：“申请专家协查试试？”
俞时摇头，说：“苏禾都查不出，不要说南戎市，整个S省都不可能会有人查得出。”
苏禾从大学开始，参加了每一届的全国网安技术大赛，但不是作为参赛选手，而是特聘的技术支持。技术支持的主要职能是监控整场比赛，防止参赛选手对其他队伍和比赛服务系统进行攻击。换句话来说，技术支持的专业水准远在参赛选手之上。
“算了，先去找唐芸。”说着，俞时加快了脚步。
季游放却一把拉住了他。
俞时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季游放。
“干什么？”俞时问。
季游放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机，唤醒了屏幕，放到俞时眼前。
俞时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看着季游放，一脸无措地重复了一遍：“干什么？”
“六点过了，俞队长。”季游放收回手机，但拉住俞时的那只手并未移动，带了些无奈的表情说：“通常这个时间，应该吃饭了。”
俞时刚想说自己并没有“饭点”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想起来就吃点，像今天这样一心扑在调查上的时候几乎都是饿到眼前发昏了才会主动寻找食物。但他想道刚刚女工说的话，她碰见唐芸都是在餐馆，干脆直接去那一片的餐馆找找线索，顺便解决晚饭。
于是他说：“那我们到了地方去吃。”
开车离开购物广场，两人按照导航一路来到了快递单上所写的地址。
俞时无数次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记着更新导航地图所以道路信息不准确，他眼看着他们一路从商区来到乡间，人烟逐渐稀少，现在似乎正在深入一片老旧的工业园区。
这大概是广和区最早建设的工业区，大概可以追溯道建国初期。后来随着历史发展，大部分的工厂都关了门，仅有几家做轻工加工的作坊还留了下来。而他们要找的可以吃饭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现在还开着门也就只有一家面馆和一家快餐店。
俞时一整天也就只有早上出门前在家喝了一杯豆浆，和酸奶泡的隔夜麦片，胃里早就空旷到只剩下胃液在腐蚀着胃壁。吃面肯定是不够的，于是他指使着季游放把车开到了快餐店门口停下。
大G的粗犷线条与周遭的破败环境形成异样的违和感，反而像是什么赛博朋克的艺术展览。
季游放走下车时，俞时打量着他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心想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季少爷下不下得了嘴，一会儿别给自己找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没想到季游放仅仅是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便从善如流地进了快餐店，那自若的神态让俞时觉得季游放进的不是什么破旧小饭馆而是米其林三星餐厅。
小饭馆里很安静，应该说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就几乎没听见车辆行驶以外的任何声响。此刻连大G也熄了火，从饭馆里间传出的电视声衬得周遭更显死寂。
俞时和季游放走进店内坐下，发现这于其说是饭馆，更像是把一套房子的正屋对着街面开放，就像是来到了某个乡间农家。
过了大概半分钟，里屋的人像是确认了刚刚的声音是由于有人走近了自家餐馆，拖着嗒哒嗒嗒的脚步声走了出来。
看见餐桌旁坐着的两个人，老板不由一愣，像是疑惑像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到这样偏僻的地方，而且看起来他们打算在这里吃饭。但随即，老板又老练地收起脸上的惊讶，露出极其市侩的笑容，说：“两位是打算吃饭吗？”
俞时点头，问老板：“有什么是能快点上桌的吗，我快饿死了。”
俞时此刻语气听起来饿得仿佛马上能啃掉桌子，季游放心想这人当警察真是可惜，演技这么好长得又耐看早该出道混娱乐圈，明明刚才自己不是自己提起来，他都不见得会记起吃饭这件事。
老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像是用砂纸抵着声带发出来的，听得人很是不舒服。他说：“没问题啊小兄弟，就是你看，你们要吃饭的话我们得专门准备，要赶时间的话还得请隔壁面铺王麻子帮忙，这个价钱嘛……”说着他的目光在俞时和季游放的身上来回巡过，他是盘算好了这方圆十里也找不出几处能吃饭的地方，而且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城里头来的有钱人，尤其是那个穿西装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光辉。
俞时好歹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什么人没接触过，恶贯满盈的重刑犯他都见怪不怪。这老板看着讨嫌，但实际上只要给够他钱，算得上是最好相处的那一类人了。况且，今天跟他一起来的是季游放——俞时还是秉承那句人生至理名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今晚就是吃出个天价，他也要压着季游放乖乖付钱。
他俞时是很有钱没错，每年瑟西集团的分红就够他吃穿不愁还能把生活水平维持在小康线以上，但毕竟是国家公职人员，每月拿定额工资的那种，深知要靠着自己劳动来挣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每个月的工资甚至都不够他那套大平层的月租。所以俞队长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能省则省。
他摆出天真无害的和善笑容，表现出一幅好骗待宰的模样，对老板说：“没问题没问题，我弟弟很有钱的。”
他没看季游放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对着老板点菜：“回锅肉来一份，我要瘦一点的，然后要炒生菜，青椒牛肉，干锅花菜，再来个番茄蛋汤。”说完，才假模假样地看向季游放，问他：“弟弟，这些够了吧。”
“嗯，差不多，老板你尽快。”
“好嘞，五个菜，算你们八百好了。两位微信还是支付宝？”
俞时微笑着看向季游放，跟与老板交流时的那种纯善笑容不同，季游放觉得他就像是动画片里把狗熊兄弟的饼骗到手的狐狸，弯弯的眼角里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狡黠。
于是季游放拿出手机，对老板说：“支付宝。”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两人秉承当代青年的优良习俗，拿出了手机开始划拉。
忽然，俞时凑近季游放，靠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下午是不是就等着我出警局呢。”
季游放似乎并没有被俞时的突然靠近吓到，反而轻轻在俞时耳边笑了一声，说：“我说我闲逛到警局门口刚好看见俞队你站在路边，你信吗？”
俞时也轻笑道：“如果今天没有在林译家遇见你，或者你没有在安全通道跟我说那么多，也许我会信。”
他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严肃地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季游放面对俞时的质问，眼神丝毫没有躲闪，说：“我说过，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这跟你没有关系。”
“谁知道呢。”季游放还是语气轻松。“有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特别是我这种无所事事的富家纨绔，没有意义对我而言才是有意义。”
俞时对于他这种几乎算是撒泼耍赖的态度非常不满，语气生冷：“季游放，你要清楚我是在办案，这其中牵涉到多少人的生命，不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
“可事实是，我并没有妨碍到你。”
俞时再多的反驳都被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况且，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次合作，这次就算是提前磨合。”
俞时立刻反问：“合作？”
季游放点头，俞时又盯着他，想要他给出更多的解释，季游放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俞时还想继续问，却听见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来，一声一声逐渐放大，向着正屋的方向走来。
老板先端来了两道荤菜。回锅肉是用的二刀肉，比起五花肉更瘦但却不柴，周围一圈被煎出了一层金黄的酥壳，蒜苗被猪油炒出了香味，零星几颗泡椒冲淡了整道菜的些许荤腥味，还能闻出农家柴火炒菜特有的香气。青椒牛肉的青椒丝和牛肉丝尺寸均匀，能看出食材都是十分新鲜且天然的农家产物，跟超市里能买到的那些基地农产品就是不一样。老师说，这老板虽然收钱黑了点，但饭菜的质量还真不错。
最后端上来的是番茄蛋汤。一桌五道菜，都是俞时平时爱吃的，再加上他奔波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拿起碗筷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俞时吃得很快，应该是当警察经常需要赶时间的原因，但是吃相又是好看的，每吃一口，嘴唇闭合，都要在嘴里咀嚼很多下，微微鼓起的腮帮跟着咀嚼的频率一动一动，等食物全都咽下后才会往嘴里送下一口。
虽然俞时在上菜的时候气势汹汹宛如饿狼扑食，但实际他没吃多少就感觉到饱了，吃饭的频率慢了下来，在吞咽的空隙里开始跟老板搭着话。
“老板，你们店这个消费水准可不低啊，吃一回顶我大半周工资了。”
老板听俞时的语气只是在闲聊，也没紧张，赔笑道：“这不是你们是临时过来吃饭的吗，要是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做饭的时候顺便就多煮点，就很便宜了嘛。”
“哟，您这还是预约制啊，赶上秀山上那餐厅了都。”俞时说着又悄悄看向季游放，秀山上那家餐厅的老板倒是没什么反应。
“嗨，瞧您说的，我们这里平时来吃饭的就那么些人，都是谁家有事临时来凑合一顿。”
“哦？意思是来吃饭的人老板都认识？”
老板听出俞时像是要找他打听什么人，看在刚刚才敲诈过他们的份上，决定还是尽量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一高兴又转个几十百来块给自己呢。
“那是自然。”老板拉过长凳在餐桌前坐下，说：“说吧，您想打听谁，只要是在我这儿吃饭的，保管您问什么答什么。”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俞时笑着说，“唐芸，您认识吧。”
老板听见这个名字，先是敲着桌子思考了十来秒，忽然“哦”了一声，说：“您说唐芸我还真一时没反应过来。认识，姑娘每回来这边都是在我这儿吃的饭。”
“她不住在这边吗？”一旁的季游放忽然说。
“没有，我们这边住着的要么是我这样出去打工没人收的老头老太，要么就是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姑娘在这边有个仓库，时不时会来搬货啊啥的。”
老板忽然觉得不该就这么把一个年轻小姑娘的信息随随便便就告诉两个来历不清的人，马上反问他们：“你们打听她干什么？”
季游放早就放下了碗筷，俞时也不再吃东西了，从季游放手里接过他早就备好的纸巾，一边擦嘴，一边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说：“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怀疑唐芸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老板看见那个深蓝色皮套上印着的国徽钢印，脑子瞬间短路：我靠我tm刚才是敲诈到警察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饭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