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灵修岁晏

4、渣男开大G

　　但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仅仅是一瞬，季游放的左手就迅速放了下去，但右手仍维持着那个姿势，等待俞时拿走那块巧克力。
　　俞时是真的没想到季游放会对那件事记这么久，内心对记忆中的小季游放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感。尽管眼前这人早就脱离了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让俞时觉得或许和那个“季游放”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但他还是没能对季游放无法无天的行为发难。
　　就当是修身养性了。俞队长这样想。
　　俞时也就没有拒绝那颗巧克力，顺势从季游放的手里拿起来，剥开锡箔包装，塞进了嘴里。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俞时含着巧克力，感受口腔里蔓延开来的丝滑触感，恰到好处的一丝甜味让可可的醇香不至于过分厚重，俞时猜这大概是72%的黑巧，但并不是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一个品牌。
　　季游放说：“我不可以好奇吗。”
　　俞时啧了一声，说：“季老板你很闲吗。”
　　“昨天我本来在店里整理食材，林译过来让我们配合他进行求婚，我也参与了整个过程。我站在露台的侧边等候林译那边开始，所以我看见了在整个过程中林译的表现。”
　　他又把手揣进口袋，表情又恢复到了严肃认真的样子，说：“他们约定好见面时间是七点零五分，七点十五分林译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七点二十五开始，林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露台边缘的栏杆旁边，他应该是发现了在大桥旁边女朋友，并尝试和她进行通话，但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然后七点三十一，他女朋友自杀。”
　　“林译目睹了他女朋友自杀的整个过程。”
　　“我也很想知道啊。”季游放摊手，“为什么要在林译精心准备了求婚仪式的这一天，专门跑到林译可以看见的地方来自杀。如果是对林译的不满导致她最终想要通过自杀的方式来逃避，那么她应该在林译看不见的地方进行自杀行为，因为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会下意识选择潜意识里更加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将自己暴露在内心恐惧的人的眼前。”
　　“如果她就是刻意想要让林译看见呢？”俞时问，虽然他的直觉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高。
　　“那更不应该在那里。”季游放语气坚定，“如果林译没有走到栏杆旁边，那么他并不会目睹事情的整个经过。比起在跨江大桥上投河自杀，站在林译面前一刀捅进自己心脏会是更好的选择，看见自己的血液喷溅在对方身上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自己的仇恨。”
　　“这仅仅是你的揣测。”俞时看着他，嘴里的巧克力已经融化了大半，嘴里黏黏糊糊，让他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含糊不清。
　　季游放靠在楼梯扶手上，说：“的确。但是人的心理都是有迹可循的，所以我才过来想要寻找线索。”
　　“那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季游放摇摇头，说：“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林译在整个事件当中，并没有处于中心位置，至少他女朋友不是因为他而自杀。”
　　“为什么？”
　　“从我和林译的谈话中，我了解到在他的心目中，他女朋友几乎符合所有他对未来生活另一半的所有幻想，家世、职业、性格，两个人在交往期间几乎没有产生过分歧。”
　　“你说几乎？”俞时抓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有一件事情，他和他女朋友产生了不一致的意见。在他们交往过程中，林译曾经表示出想要和他女朋友发生性关系，但是他女朋友拒绝了。林译告诉我的原话是，他女朋友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对他的请求表示抗拒。林译认为是因为她的家教让她无法接受婚前性行为，他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所以也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所以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实质性的矛盾，或者说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根本就无法造成谢灵茜的自杀。”
　　“再加上那个视频。”季游放低头，微微皱起眉毛，“这件事牵涉到的相关人员，我认为远不止我们目前所看到的。”
　　的确，目前为止的调查都像是在混沌中点亮一点光源，想要窥探到更多，却发现眼前的迷雾约大。
　　“好歹现在我们可以暂时把调查的重点放在寻找谢灵茜和其他这些人的关系上。”俞时走到季游放跟前，拍拍他的肩，说：“行了，这里再查也差不多就这样了，真有必要的话我把搜查令带来查一查谢灵茜的房间有没有什么线索。”
　　季游放站直了，更贴近俞时，看着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我还以为你会来捏我的脸呢。”
　　俞时觉得，为什么小时候挺可爱的一个小孩，模样变了不说，性格也变得这么不可爱了。
　　他收回手，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一直提就没意思了。”
　　“是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俞时在心里翻着白眼。
　　他转身拉开安全通道的大门，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季游放说：“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季游放跟在俞时身后，道：“或许我本来就在等你呢。”
　　俞时一愣，疑惑地看向季游放。
　　季游放迎上他的目光：“你当了刑侦支队队长这件事谁都知道。这件事很明显不是简单的投河自杀案，一定会向你们市局移交，所以你们肯定会过来找林译问话，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市局又不只有我一个人，你就那么确定来的人是我？”
　　“因为你连池水有多深都不知道就冲下去救人，”季游放轻笑了一声，“我不相信你不会第一个冲出办公室来查案。”
　　俞时哑然。
　　岁月啊，能不能把十二年前那个一调戏就炸毛的可爱小季还回来啊。

　　他们没有在林译家呆下去。俞时三人回到市局，季游放表示自己随便走走，俞时也就没管他。
　　刚走进办公室，小警花祁姝就抱着一叠文件过来了。
　　“俞队，投河案资料都送过来了，您要先看看吗？”
　　“辛苦了。”俞时说着，从零食柜摸出白桃味蒟蒻果冻——美味低卡，警花专供。他一手把果冻塞给祁姝，一边接过资料，说：“行，你忙你的，我自己看看。”
　　祁姝满脸愉悦道：“谢谢俞队。”
　　俞时拿着资料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快速翻阅了一下资料内容，都是最基本的现场情况勘察记录和目击证词，但其实微博上的多角度视频已经把案发的经过拍摄的非常清晰了。
　　俞时翻到证物清单，看见“快递”两个字的时候，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要找谢灵茜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寄给她快递的人，是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呢？
　　俞时一路飞奔到物证鉴定中心。
　　物证鉴定中心的大门被俞时一把推开，几乎就要撞到正从工作台上下来的蒋成才。
　　“总有一天这扇门要作为你谋杀我的物证。”蒋成才摸摸胸口，确认自己还活着。
　　俞时紧张地扶住蒋成才，道：“蒋主任，那个快递的结果出来了吗？”
　　“能做的都做了。”意思是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蒋成才回到工作台，把一沓报告拿了起来，说：“所有原材料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从这条路肯定走不通。指纹方面也是，石膏像上只有死者的指纹，外箱上的指纹就别想了，快递这么一周转，什么都没了。”
　　俞时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还没有完。还有线索可以追查下去。
　　“盒子呢？”
　　“小王那儿呢。”蒋成才指了指屋子另一头的王谷。
　　俞时走过去，王谷让开身，说：“俞队好。”
　　俞时点头示意，眼神盯在了快递单面上，上面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和电话。虽然一般来说，这样的信息都会填成假信息，但俞时还是想试一试。
　　他拿出手机，照着单面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你，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果不其然。
　　王谷看见俞时挂断电话，眼神中带着失落，安慰道：“俞队，图侦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俞时没说话，拿起手机把相机打开，拍下了快递单单面。
　　他把照片发给了祁姝，然后打电话过去。
　　“祁姝，查一下我刚刚发给你的快递单的物流信息，我要知道它是从哪里寄出来的。”
　　“好的俞队，这个应该很快。”
　　等了不到一分钟，祁姝的消息发了过来：南戎市广合区营业部。
　　俞时瞬间又恢复了时刻准备着冲上前线的亢奋状态，大步往外走去，对里面喊：“蒋主任、小王，谢了啊。”

　　俞时冲到副支队长办公室，发现并没有人在里面。他四处张望，也没看见林岱，抓住路过的叶映华就问：“孙队跟小林呢？”
　　“凌局让孙队去接投河案死者亲属了，听说是蓝港市。”
　　“他俩都去了？”
　　“您不是让小林跟着孙队吗，肯定去了啊。”
　　“……行行行。”
　　叶映华刚想转身，俞时又一把拉住他：“等下！他俩不会是开车去的吧。”
　　叶映华被吓了一跳，道：“孙队说现在疫情管制还没取消，坐高铁太麻烦，开车走的。”
　　“开的哪辆？”
　　叶映华有点莫名奇妙，说：“就孙队平时开那辆啊。”
　　俞时暗暗骂了句我靠。
　　他放开叶映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孙栗峰平时开的那辆牧马人是他俞时的车，但是他平时习惯在路上看资料，所以两把车钥匙，一把就给了孙栗峰。平时他俩都是搭档，进出现场都是一起，所以也没觉得不方便。现在孙栗峰带了林岱，自己似乎被单下来了。
　　算了，打车去也行。

　　俞时走到警局门口，才想起来打车可以用手机打，毕竟他平时活动范围都是家、警局、现场，根本用不着打车。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看看哪个软件有打车功能，还没等他研究出结果，面前停下了一辆方正的黑色越野。
　　俞时第一反应是，现在的黑车都这么努力了吗拉客都拉到警察局来了。
　　第二反应是，这车还挺好看的。
　　第三/反应是，怎么开大G的都出来跑黑车了？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俞时看见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正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在安全通道里对他耍了流氓的季游放。
　　季游放双手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侧头靠在左手手臂，对他说：“俞队，需要搭车吗？”
　　俞时想了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跨步坐了进去。他一边拉安全带，一边笑了出来。
　　季游放问：“你笑什么？”
　　俞时扣好安全带，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渣男开大G。”
　　“所以？”
　　“没什么，这车跟你挺配的。”
　　俞时正在为自己扳回了一成而暗自欢喜，就听见季游放说：“那俞队你可想好了，渣男的副驾可不好坐。”
　　俞时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嘴上一时爽。
　　他瞪了季游放一眼，果然看见对方脸上又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心想自己怎么就跟他这么不对付。
　　季游放看见俞时的眼神，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就往俞时脸上伸过去想要捏一捏。
　　这小孩耍流氓还耍成习惯了，对警察叔叔动手动脚，简直无法无天。
　　俞时挡住就快要伸到脸上的手，厉声道：“别以为我们国家没有袭警罪就不能判了啊。”
　　季游放没说什么，收回了手，坐正身子打了起步灯。
　　“去哪儿？”
　　“往广和区开，具体地址我马上导航查出来。”

　　广和区位于南戎市最西侧，属于城市边缘地带，发展程度不高，还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只有在东面，以一座新建的购物广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大商圈，住宅区也几乎就在这周围。西风快递的营业部就在购物广场背后的小巷子里。
　　季游放把车停在购物广场的停车场后，两人一起往营业部的门店走去。
　　小巷内的景象跟购物广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脚从繁华都市跨进了城乡结合部，道路逼仄，每家店面都向外摆出了至少半米远，看样子城管大队是从不往这里来的。
　　快走到尽头，看见写着“西风快递”的巨大绿色招牌，招牌下面是被大大小小快递堆满了的一家不大的店面。
　　俞时和季游放走进店面。正在分拣包裹的女工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快递，起身对他们说：“请问是寄快递吗？”
　　俞时掏出警官证向女工示意，说：“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叫俞时。”说着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季游放，转过头来接着说：“这位是我们的顾问，季游放。”
　　女工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片刻后她说：“警官啊，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俞时拿出手机，翻出快递单的照片，递给女工，说：“你们对这一单有印象吗？”
　　俞时之所以对快递单这么在意，是因为这个单面是手写单面。现在的快递几乎已经没有使用手写单面，直接在电脑上录入信息就可以打印出来，不管是为了简化手续还是批量管理都比手写的单面要方便很多。
　　所以，还在使用这样手写单面的人肯定很少，而且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那么负责揽件的快递营业部或许会对寄件人有些印象。
　　果然，当女工看见照片内容的一瞬间，便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前几天芸妹寄的吗。”
　　“芸妹？”单面上写的寄件人名字叫唐芸，想来应该是这个人了。
　　“唐芸啊，上面写着的。”
　　“你们认识？”俞时问。
　　“她隔不了多久就要来寄点东西，多几次不久认识了吗。”
　　俞时和季游放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是开始进入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