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晚安 ...
-
教师公寓比起学生公寓，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房屋面积以及配套安保都要好得多，与其说是宿舍楼，但不如说是建在学校里的一座小区。
大门都是刷卡进入，俞时只要查一查后台记录以及监控录像就可以确定李华学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宿舍。
在向值班室说明身份以及来意之后，管理员根据记忆确定了李华学回宿舍的大致时间段，再调出时间段内的相关记录，俞时他们没怎么费力气就完成了确认工作。
时间还没过十二点，距离换班还有四个多小时，俞时他们也不便打扰管理员值班工作，最后还是回到了车里，守在公寓楼出入口前。
夏夜虫鸣噪，无风也无月。连日的高温让夜晚也不能让人感到丝毫的舒缓，这样的季节倒是很适合拉上一群狐朋狗友到河边的大排档喝酒吃夜宵，但很明显俞时并没有这个条件，只能跟季游放两个人守在这里听蝈蝈声嘶力竭地为他们高唱赞歌。
俞时为了两人能保证尽量保持清醒，与季游放约定每人轮着睡半小时。
半小时的闹钟一响，季游放就应声从放倒的座位上坐了起来，眼神一点都没有刚起床的混沌，俞时不由地问了一句：“你刚才真的睡着了吗？”
“嗯。”季游放理了理被压皱的衣服，从放在后座的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拿给俞时，把椅背升起，说：“等下大概会降温，你盖一下肚子，小心着凉。”
“你真的经常让我怀疑是不是谎报了年龄，你究竟是22岁还是32岁啊。”俞时一边嘴碎吐槽，但还是接过了外套，躺下阖眼睡去。
没有闹钟，俞时是被季游放叫醒的。
醒来的一瞬间，俞时的神智还有点恍惚，下意识地就问季游放：“你怎么在我家？”
看清楚周围环境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李学华宿舍楼下，和季游放轮班。
手撑着座椅坐了起来，季游放的上半身仍然朝着俞时这边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俞时觉得自己稍微偏个头可能就会砸在季游放的脸上，刚想让季游放赶紧休息，却问道他身上很淡的香烟味。
“你抽烟了？”两人呆在一起这么些时间，季游放从没在俞时面前抽过烟，身上常年都是木质香水的味道，所以俞时一直都没想过季游放会抽烟。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俞时问这句话纯粹是因为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还能闻见吗？抱歉。”季游放一下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了想，又打算打开车门站出去。
“诶，你干嘛。”俞时拉住他。
“我再出去透一透，等他们过来交班我再进来。”
俞时把季游放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季游放刻意回避之前更近。俞时说：“我又没说我介意，烟味儿都受不了我还怎么当警察，警队里老烟枪可多了去了。再说……”俞时低头朝着季游放的脖子使劲闻了闻，说：“我觉得还挺好闻，有烟味衬着，显得你更野了点，不然我总是会把你跟帕伽联想到一起去。”
俞时说话的吐息全都落在季游放的脖子里，季游放忍不住微微战栗，看见他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生颤抖，俞时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挨得太近了些，放开了拉住季游放的那只手，自己也坐正。
拿出手机检查信息，一眼就看先现在已经是三点五十二，自己就这么一直睡到了交班时间，怪不得俞时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好好，只以为是太过困倦所以自动进入了高效睡眠。
“你的乖巧状态是选择性地失效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了。”
“看你睡觉的样子，就舍不得叫醒你了。”
俞时想起来他说自己睡觉的样子很像帕伽，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帕伽是只只对自己乖巧的小猫咪，还以为季游放是个海王。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季游放似笑非笑，把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俞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才是真的容易让人误会。
“就是说啊，你为什么总是要讲这么轻浮的话，你明明是个……嗯……”俞时一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概括他所看到的季游放，季游放就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是个好人。”
季游放猝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他没记错的话，在他过往的二十二年里，他这是头一回被人发好人卡。
“我怎么都没有告白就被发好人卡了，俞队，咱们能走流程吗。”
俞时简直要被季游放气死了，明明自己在努力地把他长歪的苗苗给掰正回来，怎么感觉愈演愈烈了？
“我跟你讲正经的，你别给我岔开话。”俞时在居委会大妈的耳濡目染之下，很快就进入了角色状态，对季游放语重心长道：“你要是一直这样子，正经的姑娘还没正式跟你接触就被你吓跑了，更不要说处对象了。你总不能像我一样人到中年还是光棍一个，你要是能改改，保证追你的姑娘能从S大排到市局门口。”
季游放对俞时的话不以为然：“我觉得我挺正经的啊，说的都是实话。”
“哎，算了，我说了你也不听。”俞时的角色扮演越来越得心应手，连叹气都带着浓浓的大爷大妈的沧桑，就差手里拿个搪瓷杯泡上二块五一斤的茶叶了。
“别说我了，小杨他们就快到了，准备跟他们交接吧。”
这边正说着交班的事情，小杨他们三个就开着黑色本田SUV过来了，就停在俞时他们车屁股后面。
俞时跑下车敲开车窗，跟小杨他们交代好大致的情况以及后续工作的要点，重点提示他们在李学华每次发生移动过后都要第一时间发消息告知他，以及八点的时候他会过来跟他们会合，八点以后是重点监控时间段。
回到车里，发动引擎，在这里守了大半夜的黑色轿车终于离开了教室公寓。
俞时打算先把季游放送回家：“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滨河路的那家万豪。”
“万豪？你怎么不住家里？”
季游放不在意地说：“被扫地出门了。”
俞时倒是一直都有听说季游放和他父亲不合，但以前他以为季游放是个败家二世祖，他爸自然是见不得自己儿子整日兴风作浪，但事实上季游放不仅不败家，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但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有钱人家的家务事那更是扯不清楚，俞时也就不再深究季游放究竟为什么不住在家里，但是总是住在酒店也不是个办法，虽然住万豪再难受也不可能难受到哪儿去，但俞时从小就对酒店有着莫名的排斥，它不可以作为一个人长时间停留的居所。
俞时问季游放：“你就打算一直住酒店？”
“我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得等有空才行。”
“你别住那儿了，等下直接睡我家吧。”俞时都没有多想，完全是按照第一反应就这么说了出来。“你找到房子了就可以搬走，刚好一起上班也方便，你的腿始终是个问题。”
季游放半天没回话，俞时忍不住朝他那边瞟了几眼，他像是被下了定身咒，连眼睛都没有眨，夜晚道路的光线太暗，俞时也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他又说：“怎么了啊，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千万豪宅，好歹还是干净整洁通亮的大平层，住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会挤。”他想了想，补充道：“哦对了，你还能见到帕伽。”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游放连忙解释道。
“那你这是……”
“我就是……有点惊讶。”
“你也太容易惊讶了吧。”
“毕竟你以前都不让我去你家吃饭。”
“我……”俞时还真是被这句话给噎住了，不让季游放去自家吃饭的是自己，热切邀请季游放住进家里的也是自己，他还真有点无法理解自己的脑回路了，果然以后讲话做事之前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前后两件事的动机不同，我让你住我家主要还是为了方便，不然你一个瘸子我还要专门去接送你吗，再说了，住酒店也太惨了，秉承着我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也该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
俞时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这说明他自己心里其实心虚得不行。季游放也看出来俞时的心思，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欣然接受了俞时的要求，跟着俞时回了家。
刚一打开门，一团白色的绒球就蹭了过来贴上了俞时，还喵喵地叫着。
“你怎么也不睡觉啊，果然是小渣男养的猫，这脾气简直一模一样。”俞时抱起帕伽，把鞋蹬掉，踩上拖鞋，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季游放，说：“看看谁来了。”
俞时以为帕伽这种认人的性格，在看到季游放的一瞬间就会一蹬腿飞扑过去，谁知道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喵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往俞时怀里蹭。
“啧，季游放，好好检讨下你自己。”俞时侧身让季游放进来，找拖鞋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因为从来没有来过客人，连备用的拖鞋都没有，只好把自己春秋季穿的地板拖拿了出来。“先将就一下。”
俞时立刻又想到，连拖鞋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日用品，瞬间开始为自己不过脑子的行为后悔。
季游放大概是会读心，一下子就猜到俞时在烦恼什么，拿出手机，说：“可以叫代买，很快就可以送来。”
事实证明现代社会，足够的佣金是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凌晨四点半找到人帮忙在附近的便利店买来日用品，俞时冲完澡的时候，买来的东西已经放在餐厅的饭桌上，季游放半躺在客厅沙发里，帕伽趴在他肚子上，一人一猫都发出了绵长的呼吸，沉沉陷入睡眠。
俞时找来薄毯，避开帕伽的口鼻，把他俩都盖住，关灯，转身之前对着沙发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晚安
